正月初六,山外开来一溜八辆小车,将石羊沟所有的青壮年差不多都装在了里边,连三婶这样近50岁的人也装在了里边。淘金的诱惑太大了,谁都阻挡不了。
白蔓儿感觉到,石羊沟这个地方,虽然山大林深、荒蛮野吊,尤其,青壮年人走光之后,更有种说不出的凄凉,但是,这里天蓝蓝的,水清清的,山静静呆着,河安逸地淌着,鸟儿自由自在地飞着,还有天籁的林涛、动物黄昏的啸叫,这些,正符合她内心的向往。还有,村子里留下的老人和孩子,这是人群里最有诗意的两极。也是最接近童话的两极,也是她比较喜欢的。还有。表哥姚平刚。虽然相貌丑陋,但他现在这模样,多像个天使啊。她很奇怪。江伟光带她在北京和呼和浩特极尽奢华,他们的婚礼又是那么隆重,但她的心一直是麻木的,现在,她的心却活泛起来了,有一点欢喜了。
白蔓儿将三个侄儿侄女拉在身边,说了一些让他们学乖之类的话。让大些的秀萍做作业。让八岁的华华看好三岁的勇勇,自己捋起衣袖在院边洗衣裳。一家人过年穿过的衣裳,堆得小山似的。白蔓儿先在大木盆里倒上皂粉,将衣裳泡了,然后分门别类地搓洗。自然是先衬衣,后外套,再裤子、袜子之类。
姚平刚给她挑水。不远,山泉就在院外的坎下。但是。他腿有残疾,看起来就非常艰难。白蔓儿几次夺下他肩上的扁担,自己要去挑。姚平刚坚决不让。姚平刚说,我八岁就开始挑水了。挑了几十年了。力气活是我最爱干的,出些汗,心里畅快。
洗衣裳是农家日常生活里最出效果的一件活计,辛苦一阵子,花花绿绿的衣裳在院子里飘扬起来,那有种旗帜的感觉。洗衣妇在旗帜间穿来穿去。抻抻这里、拽拽那里,温馨和宁静就在她的手臂之间荡漾开来。
白蔓儿洗完衣裳,系上围裙,准备做晚饭。但是她走进厨房,见表哥姚平刚已在忙活了,就赶紧蹲下择菜。姚平刚瘸着腿一个颠儿奔过来阻止说,蔓儿,厨房的活你千万别插手。伟光嘱咐过,不能让你干粗活儿。刚才让你洗衣裳,已经很不应该了。
白蔓儿说,咦。是人都得干活呀!又不是猪。猪才光吃不干活哩。
她的话把姚平刚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