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入夜已深，山村的小路上一个身影正在匆匆走着，只在皎洁月光的照耀下投出一个长长的影子。

如果影子也会说话，它一定会惊呼自己的主人是个疯子，因为他已经口中不停自言自语的念叨了一路。

“我叫林下，呵，谁会起这么怪异的名字？字写的那么丑，八成不会是什么读书人，我用刀，会武功，不知道跟人动手怎么样？唉，不用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名满天下的武林泰斗。”林下及时阻止了思路向怪异的方向发展。“那女孩叫乌莲娜，我既然是乌家的样子，那一定是我的妹妹吧。”想到这，林下一丝忧伤从心中浮起，“我为什么要密告乌家？难不成乌家是什么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或者说我本就是朝廷安插的碟子眼线？再或者我与朝廷做了什么交易，出卖乌家就能得到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情感是一个人记忆不断叠加累积的产物，林下现在根本想不起乌家人是谁，所以更不要提负罪或者伤怀的情感，他只是迫切的想知道自己的身份，和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以便于去做回林下，去做林下该做的事。

不断的和自己讲话并没有让林下的脑袋更加清明，所以林下放弃了这种办法，而是选择了另一种方法，就是闭上嘴巴，安安静静的穿过军士的封锁，亲自去乌家和马场看一看。

越过白天那座没能走过的哨卡，林下能隐约看见一座貌似很大的宅邸，守卫的军士已经撤离，林下松了一口气，大大方方的朝马场的方向走去。

每走近一步，那种熟悉的感觉就几乎要破胸而出，虽然听不到马的嘶鸣，但林下确定，他此生绝大部分的时间都生活在这里。

不需要刻意去回忆，凭着本能，他径直走到了在马场一角，属于自己的小屋，房门紧闭着，却没有落锁，只是象征性的插上了一只木销。林下动作自然的拔下了木销，推门而入，一股陈旧而无比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林下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显得十分享受。

没有生人的味道。

走进这个没有被外人打扰，这个世界上唯一一处只属于自己的小窝，林下感到说不出的惬意，真的是幸运，可能是由于过于陈旧不堪而干脆被军士们当成了存放工具的仓房，小屋才躲过了一劫，才让林下早已焦虑混乱的内心有了一丝平静。

林下走进房间，径直的一屁股坐在一把小竹凳上，口中说道：“娘……”

林下吓了一跳，仔细辨认下才发觉这声娘发自自己的口中，是以才知道，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才悻悻然收回了正要往下扒靴子的手，眼睛下意识向一张供案上看去，突然紧张的站了起来。

并不是因为他看到了什么，而是因为他什么都没看到。可那里，明明应该摆放有一只被香烟熏得微微变了色的牌位。

林下焦急的寻找着，却一无所获，看着其他一丝没动的物件，陷入了深思，最终决定，还是要去那座大宅里寻找答案。

穿过马场，马厩都已经空空荡荡，看来早上那些当兵的来主要是为了收缴军马和其他物资。

望着高大的宅邸，林下心中有一些发慌，他还没有意识到他在对这所大宅产生恐惧，而这一丝恐惧的来源正是在老穆的叙述中他所回忆起的无数次棍棒加身的经历。

他禁不住抖了抖，解开门上的封条，走了进去。

大宅内一片狼藉，到处是粉碎的案几桌椅，花瓶摆件，更夸张的是好几处墙壁廊柱都被人击的支离破碎。林下比了比几处痕迹，知道其中一些是刀痕，另一些是不知道什么兵刃，还有一些是用生猛的拳头砸出的。

林下一处处的小心查验过去，更看到了很多惊心动魄的黑色干涸血迹，心中默默祈祷着，不要是乌莲娜或者其他乌家人留下的。

正低头看着，突然发现了一排形式奇怪的崭新足迹，他心中刚刚闪过一个念头，就抽刀护在身前，这时，猛然一道剑风斩到，将林下击的倒飞出去十几步才堪堪站稳。

林下刚刚立定，呼吸还没调整匀，突然一个身着青色道袍的年轻道人飞身欺近，跟着一道雪亮的剑光，林下提一口气，舞动开骏刀，刀光形成了一个圆圈，又像一朵绽放的花朵，意图将剑光包裹进去。

可马上就要得手之际，剑光突然化一为二，又化二为四，最终竟如同几百上千条银色剑光同时袭来，反倒像决口之堤汹涌而来，一下淹没了正在努力盛开的花朵。

霎时间，整座宅子都在黑夜中变得明亮起来，林下被压到了墙角，退无可退之时，双脚前后一错，双手持刀，又将刀光收回了一点，要紧牙关断喝了一声，长刀便如同一条毒龙嘶吼着刺向了敌人。

只见那个年轻道人轻蔑的一哼，剑光更加的密集盛烈，就像一块巨大盾牌横在了林下面前，转瞬间又像佛祖的巨掌，一下将毒龙拍在脚下。

剑光退去，一时明如白昼的宅邸又被黑夜吞噬。

那个年轻道人冷眼看着面前脚下的地面，不再像刚才似一只活物那般，现在骏刀只是静静的横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时，年轻道人身侧原本空无一物的廊柱顶端突然浮现出一个人影，苍鹰扑食一样俯冲而下，举掌做刀直劈向年轻道人。

“邪门歪道。”年轻道人冷哼一声，脸上一如既往的轻蔑嘲讽，这次连剑都没有抽出，只待林下逼近时，在避无可避的间隙中突然身子一拧，展示出了一个人体极难完成的姿势，以左腿为轴，右腿划了一个大圈横扫出去，将林下一脚踹到了几丈之外的墙上。

林下强压几次，终究没忍住，喷出一大口鲜血。虽然胸膛中不再那么气血翻滚，可他也再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年轻道人笃定他不可能还有后手，慢慢信步来到他面前，眼神就像看一只努力垂死挣扎的猎物，仔细打量一番，鄙夷的说道：“草包一个，这就是英耀剑仙青睐有加的鹰眼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