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注册
1081900000007

第7章 孝棚内会见三台长 墓道前惊闻风雨声

四月十三日下午,位于江陵城南部六里许的太晖山上,放眼望去但见万头攒动人海如潮。引魂幡追思旗纸人纸马安灵屋金银山等各色冥器密匝匝儿摆了好几里路——待会儿要在这里举行首辅令尊大人张文明的下葬仪式,只等执事官一声令下,这些物件儿全都得焚烧。

却说张居正自三月十一日离京,四月九日就到达了故乡荆州。二千多里路程只花了二十八天时间,真个是晓行夜宿行旅匆匆。这一路张居正可谓风光占尽,其显赫之势,已是达到了人臣之极。他因为在真定府吃了一顿钱普精心准备的淮扬大菜而胃口大开,导致各地官府都纷纷拿重金聘请善于烹制江南肴馔的庖厨,按时人的议论,是“一时间南菜高手招募几尽”。他乘坐着钱普为他特制的巨型舆轿,沿途所经,当地守臣皆率属下长跪而迎,抚、按大吏一个个越界迎送,概莫能外。巨轿经过南阳府,受封于此的唐王出城迎接,并设精美大宴招待。到了襄阳,居于城中的襄王更是出城三十里接驾,其礼敬比之唐王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按洪武皇帝朱元璋定下的规矩,凡文武百官入境见各地藩王,一律以臣礼觐见,哪怕是一品人臣也不能例外。可是现在事情却颠倒了过来,朱元璋的后代子孙——这些天潢贵胄不但不接受张居正的顶礼膜拜,反而纡尊屈驾大老远地跑出城去迎接这位不苟言笑的宰辅,只觉着能够和他联袂而行便是莫大殊荣。对这种大有僭越之嫌的“异礼”,张居正虽然逊谢再三,却没有诚惶诚恐地拒绝。

却说他抵家前几日,荆州城中已是轿马塞道高官云集,湖广道各衙门数百名庶官藩臬、郡邑守丞都先后赶来恭候张居正的尊驾。先期赶来的,还有南北二京的勋贵臣僚等显要人物派来的代表,他们仿效皇上以及两宫皇太后,遣人致祭敬奉哀仪。对这些外地官员的接待,名义上由张居正的两个弟弟张居易与张居谦负责,实际上办事儿的,全是荆州府的吏员,上百号人连日为此一事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张居正自然不知晓这些琐碎之事。其实,对这一路上的铺排场面,百官们倒履相迎的热情,张居正心下也不甚乐意,但骂走了唱戏的,又回来了打锣的,总之是旷野地上的毛狗,赶是赶不开了。他也就索性“入乡随俗”,随这些地方官员们抓红抢绿的闹腾,他也正好趁此机会,摸摸各地官员的“水性”。

一入荆州地界,张居正就卸下官袍换上孝服,尽管数百名官员聚集在荆州城外跪迎,他的大轿连停都没有停,他甚至撩开轿帘儿同官员们招招手都不肯,就径直望城中东门的张大学士府肃仪而去。打从嘉靖三十三年他告病回乡乞养三年,嘉靖三十六年再度入京,不觉已过去了二十年。这二十载寒暑中的人事浮沉,真是一言难尽。当年他归乡时,只是一个翰林院的六品编修,二十年后再归故里,他已变成了手掌乾坤身系社稷的宰揆。回到家中,他的感觉不是物是人非,而是一种拂之不去的惆怅。父亲的灵堂尚在,榇棺厝置。他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到灵堂祭奠。咫尺之间,生死茫茫,怀想这么多年来虽然成就了移山倒海的伟业,却不能对白发高堂侍汤用药略尽人子之情,如今抚棺一恸,怎能不泪雨滂沱!

下葬的日子定在四月十三,从葬穴的勘定到葬日的定夺,都是钦天监的官员奉敕操办。四月初十、十一、十二这三天,张居正披麻戴孝在灵堂为父亲守灵,除了家中亲属,不见任何客人。害得各地前来荆州的官员都像是撞昏了头的麻雀,插着翅儿却不知道往哪里飞。四月十三日一大早,盛着张老太爷遗体的楠木棺材抬出了张大学士府。作为长子,张居正亲自执绋前导。两个时辰后,出殡队伍来到了太晖山。江陵属于平原,太晖山说是山,其实是一个稍稍隆起的土阜。此时,安置张老太爷棺椁的土井早已打好,下葬的时辰定在下午未时三刻,这中间还有一大段时间。张居正到了太晖山后,先到墓井看了看,详察周围形势,向执事的钦天监孔目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在弟弟张居谦的引领下,一头扎进土阜下的孝棚。这孝棚一溜有几十间,备为会葬官员临时休憩之用,虽是临时建筑,桌椅板凳茶水点心倒也样样置办得周全。张居正前脚刚迈进棚门,后脚就跟进来一个人,在他身后扑通跪下,口中高禀一声:

“元辅大人。”

张居正回身一看,只见跪着的人穿着一身灰白的粗麻孝服,腰上系了一根草绳,这是典型的孝子打扮。由于改了装束,张居正一时没有认出这“孝子”是谁,便问道:

“你是?”

跪着的人头一扬,又禀道:

“卑职陈瑞,叩见元辅大人。”

“啊,原来是陈抚台!”张居正马上想起此人就是上任了一年多的湖广道巡抚,不免惊道,“你怎么也披麻戴孝?”说着上前将他扶起。

也不知是紧张还是累的,陈瑞满头满脸的汗,此时也不敢拿正眼看首辅,只凄惶答道:

“老太爷仙逝,卑职五内俱焚。若人之生死可以置换,卑职愿以一己芥末之身,换回老太爷无量寿福。”

一听这明显谄媚的话,张居正心生反感,但人家毕竟从省城四百里奔丧而来,张居正也就原谅了他。分宾主坐定后,张居正问道:

“你何时到的?”

“比元辅早一天到达荆州。”

张居正其实早从二弟张居谦口中知道陈瑞等一干官员的行踪,但此时仍不免追问:

“你来了五天了?”

“是。”

“听说湖广道的官员来了不少。”

“除极少数因公事牵扯走不开的,基本上都来了。”

早上出殡,天才麻麻亮,加上张居正心存哀恸目不斜视。他只觉得人多,但究竟浩大的送殡队伍中有哪些人,他倒没细看。这会儿,他对陈瑞客气说道:

“陈抚台,多谢你远道赶来会葬。不谷因归家后,即刻守孝三日,以略尽人子之情,故免见一切客人,这一点,望陈抚台见谅。”

“元辅大人对封君之孝,可鉴日月。”

“封君?”张居正稍稍一愣。

“这典故,元辅大人应该知道,”陈瑞说着谄笑起来,突然意识到这是失态,忙又掩了口道,“卑职到任不久,就听说有位官员在庆贺老太爷七十大寿时,写了一篇绝妙的祝颂之词,卑职记得这样一段,‘嘉靖初年,上帝南顾荆土,将产异人,以元辅寄之封君。或称元辅为众父,封君为众众父,众父父者,苍苍是也。’这篇祝寿文比喻贴切,一经出手就洛阳纸贵。卑职到任后,也曾专程从武昌到荆州城中拜望封君,一睹封君超尘脱俗的风采,也想写一篇颂文,但因有前面这篇文章,倒让卑职生了‘眼前有景道不得,崔灏题诗在上头’之叹。”

对于两年前家父七十大寿就近官员为之贺庆的事,张居正早就知道,但他没有听说过这篇祝颂文。大约是吹捧太过,没有人向他传话。此刻听了,他也没什么反应,只继续问:

“湖广三台长官都来了?”

所谓三台,即巡抚、巡按、学政。三个都是三品衙门,巡抚管民事行政,简称抚台;巡按执刑事谳狱,简称按台;学政管教育科举,简称学台。是一省中三个级别最高的长官。尽管级别相同,因巡抚主管行政,乃列名第一。

“都来了。”陈瑞答。

“居谦,”张居正吩咐一侧侍坐的弟弟,“你去把按台与学台二位,请来这里坐一坐。”

少顷,居谦领了两名官员进来,走在头里的是湖广道巡按御史王龙阳,跟在他后面的是湖广学政金学曾。这金学曾于万历二年出掌荆州税关,挖出了荆州知府赵谦这一条鲸吞国家巨额税银的蛀虫,使荆州税关的榷银收入从全国倒数第一跃进为全国第四,仅次于苏州、扬州、北京通州张家湾三处。金学曾本来就是官场闻人,这一下更是声名大振。今年初,他三年考满,吏部咨文,擢升他为湖广道三品学政。对这种安排,熟悉官场路数的人至为惊讶,一省三台长官,最清闲的莫过于学政。同抚台、按台两个衙门前的车水马龙相比,学台的府邸虽说不上门可罗雀,但常年的清冷萧瑟被人视为正常。因此,有人戏称金学曾这次迁升是“从热锅跳进了冷灶”。有了禄享千钟的级别,却失去了炙手可热的权力,在官场上,这也是排除异己的手段之一,名之曰“清荣供养法”。但无论从何种角度讲,像金学曾这样深得首辅张居正信任的干臣,都不应该成为清荣供养的物件,可是他偏偏却被清荣供养了起来。老官场都觉得这是一个谜。金学曾也感到事有蹊跷,但他还是高高兴兴办了移交手续,离了荆州到武昌赴任。张居正这次归乡葬父,合省官员都赶来会葬,金学曾也不能例外。他人虽然来了,但却不像陈瑞那样事事出头,充其量只是让人感到他是一个跟班而已。

且说此时王龙阳与金学曾进了孝棚后,三台长官一起与张居正重新行过揖见谢座之礼。自万历二年离京,除万历四年金学曾进京述职,张居正召见过他一次之外,又有两年时间两人没有见过面了。简单的叙话之后,张居正便问金学曾:

“你从税关改授督学,职责完全不同,上任也有几个月了,是否习惯?”

金学曾欠身回答:“卑职第一天到任,第二天就习惯了。”

“这么快?”

“事情犯到头上,想慢也慢不下来啊。”

“什么事?”张居正追问。

金学曾便道:“卑职一到衙门,便置办了一桌酒席,宴请学政衙门的属官,其意是联络感情,大家彼此熟悉。谁知一位教谕上了席面,却不肯动筷子,我问他为何不吃,他答道‘孔圣人不得其酱不食,我辈圣门之徒,焉敢造次?’一听这话,就知道这位冬烘先生成心跟我捣乱。我猜他心里想的是‘你一个收税的,两只眼珠子整天价搭在算盘上,一身铜臭熏死了子曰诗云,有啥资格当我学政衙门的堂官?’他这话一讲,在座的官员都放下了筷子,一起拿眼瞅着我,那顿酒食的确没放酱碟。这不是疏忽,我素来不大喜欢吃酱。但不吃酱不等于不懂酱,教谕先生既然挑刺儿,我若是忍了,他们就会真的讥笑我胸无点墨,日后这学台大人还怎么当?于是我抹了抹嘴,反唇讥道,‘五经之《礼》中,记有醢酱、卵酱、芥酱、豆酱,用之各有所宜。孔圣人无酱不食,盖源于此。此后,制酱种类越来越多,桓谭《新论》载有脡酱,汉武帝有鱼肠酱,南越有蒟酱,宋孝武诗中有匏酱,汉武帝宫廷内还有连珠云酱,玉津金酱;《神仙食经》中有十二香酱;今闽中有蛎酱、鲎酱、蛤蜊酱、虾酱,岭南有蚁酱、鱼籽酱,各地酱产不一而足。今市面上多有售者,江南以豆酱为重,北地则是熟面酱。这么多料酱,孔圣人未必都食用过。食不食酱,本属个人爱好,喜欢食酱的人中,也有不少男盗女娼作奸犯科之徒。不吃酱的人,亦不乏顶天立地的正人君子。我大明王朝,就有洪武与正德两位皇帝不喜欢吃酱,你能说,他们不是圣人?’我这一番话,虽有强词夺理之嫌,不过,还真管用,那位教谕先生脸红红的,支吾了一句‘学台大人博学,卑职钦佩。’便拿起了筷子。”

金学曾这一番话绘声绘色,逗得张居正破颜一笑。陈瑞早听说过这个故事,此时凑趣儿问道:

“听说,这位教谕从此得了一个美名,叫酱先生?”

“是的。不过,酱先生倒是老实人,这回会葬,他也跟着来了。早上出殡,他一瞧见老太爷的楠木棺材抬出来,竟不住大放悲声,一路上,就他的哭声最响。”

金学曾本意是调笑,可陈瑞听了却觉得他是巧妙地向首辅表功,其含意是“你瞧瞧,咱衙门里的人对首辅多么忠诚!”内心顿时上了醋意,板下脸来说道:

“酱先生如此干嚎,有悖于《周礼》,士君子哭祭圣哲,必有锥心之痛,痛极而力竭,力竭而声哑,安能大放悲声!”

金学曾打心眼儿里瞧不起陈瑞这个马屁精,也不便反驳,只佯笑道:

“陈大人言之有理,落空儿,我会把陈大人的教导向酱先生传达。”

“传达就不必了……”

陈瑞还想借题发挥,却见张居正眼眸一动,似有说话的意思,便赶紧打住话头。张居正已从刚才抚台与学台的对话中,听出两人之间似乎存有闲隙。官员间能力与性格上的差异,执事人的利益冲突,导致衙门间的龃龉,这种事司空见惯,原也不值得大惊小怪。张居正不想评判是非,他心中装有另外的问题,此时他清咳一声,缓缓言道:

“不谷今日在这孝棚里接见三位,原意是不谈公事。家父自去年九月十三日辞世,距今日已整整七个月了,这七个月里,你们为不谷家父的葬事,多有操劳。如今合省官员又前来会葬,在你们,是一种礼节,是对家父的感情,但在于我,却是一种巨大的心理负担。这么多官员齐聚荆州,就其接待问题对荆州府衙造成多大的负担?这还是小事,更重要的是耽误了政事。倘若这时候哪里发生了大事,而因没有官员把持掌握而酿出祸端,我张居正岂不成了千古罪人?有鉴于此,今日会葬完毕,明儿一早你们三位带头离开荆州各自回衙,并请你们转告所有会葬官员,都要即刻登程,任何人不得耽搁。这是不谷今天要讲的头等大事,拜托三位务必执行。”

张居正说话时神色严峻,三位官员知道他绝不是说客套话,因此都慌忙表态:

“遵首辅明示,卑职们明日一早离开。”

“如此甚好,”张居正松了一口气,又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陈抚台说,合省重要官员全都来了?”

“是……”陈瑞稍愣了愣,又答道,“不过,还是有一个未曾前来。”

“谁呀?”

“襄阳府巡按御史赵应元。”

“啊?到底还是有一个不随俗流,”张居正眼波一闪,又问,“如果不谷记得不错,这赵应元的襄阳巡按,还是待候吧。”

“是,”陈瑞小心翼翼回答,“赵应元托襄阳知府带了一封手札给我,说是他因病不宜出行,故不能来荆州参加张老太爷的会葬,要告假。”

“原来如此……”

张居正还欲说什么,却见张居谦进来禀告说下葬的时辰已到。他遂站起身来扯了扯孝服,出门向墓井旁走去。

钦天监风水师为张文明选择的入土安敛的吉辰是下午未时。墓井从正月元宵节后开始挖凿修筑,数百民伕耗时近三个月,如今早已修好。远看是一座硕大的土堆,四周砌了花岗石围墙,前面的神道青砖铺地,两边的石人石马都已各就各位,神道连接墓穴的地方,是一条长约十几丈的坑道。张文明的楠木棺材就停在坑道口上,只等时辰一到,民伕就把棺材抬入墓井中安放,然后再将这坑道掩土平整,葬仪就算结束。

张居正一行刚到坑道口楠木棺材前站定,忽听得近处什么地方传来“嗵、嗵、嗵”三声炮响,这是报告吉辰已到。本来还有些喧闹的现场,突然间变得鸦雀无声。这太晖山地形开阔,土阜下面的旷地上可以容纳数千人,如今已是塞得满满囤囤的。旷地四周站满了担任警戒的军士,在警戒线之外,更是里三层外三层地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孝子如潮哀鸿遍野,幡旗簇拥旌表如云。如此盛大的葬礼,荆州府的百姓,就是从上十八辈儿数下来,也没有谁开过这等眼界。除了啧啧称奇,还是啧啧称奇。

说怪也怪,却说炮响之后,本是响晴响晴的天,忽忽儿就起了乌云。张居正抬头一看,正好有一队雨燕横过头顶,它们盘旋着,鸣叫着,愈来愈强的南风将它们远远推去。破絮般的铅云越压越低,云的穹窿里,仿佛有黑厉厉的山鬼鼓翼而来。张居正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心中忖道:“如此幽冥景象,天道不虚啊!”一语未了,早有执行官“嘡”的一声敲响铜锣,接着响亮喊起:

“恭送封君入冥宫——”

喊声一停,早有侍者将一碗还是温热的雄鸡血递到张居正手中。楚地风俗,为死者封墓之前,须得先将雄鸡血洒于墓道中,其意是去邪,灵魂安息于此,不至于有杂神扰乱。洒鸡血者,必定是死者的至亲之人。张居正作为长子,担此重任责无旁贷。他接过鸡血碗,走在楠木棺材前面,一路把鸡血洒到墓井口。当最后一滴血洒落地上,他按规矩将大瓷碗猛力掷向棺盖击碎,随着这一声碎响,执事官又高声唱喏:

“拜送封君——”

这声音雄壮又有些凄凉,旷地上数千名披麻戴孝的官吏以及张府远近亲疏各房亲戚,一下子像是暴风吹过的幼树一般,齐刷刷跪伏下去。

“一拜——”

所有白色的孝帽都贴在地上,像一团团放大了的白色菊花,一齐朝着墓道口摇曳。

“二拜——”

“拜”字余音尚在耳边缭绕,平空突然响起一声石破天惊的沉雷,接着豆粒大的雨点劈里啪啦猛砸下来。

“三拜——”

风声、雨声、被吹拂着的旗声,被撕裂着的幡声,衬映着旷野上这一大片跪伏的白色身躯,显得是那样的肃穆、冷峻。

洒完鸡血后,张居正退回到坑道口跪伏在地。三拜完毕,他仍长跪不起,泪水和着雨水在他瘦长的面颊上流淌,楠木棺材**后已经安置妥当,伕役们都退了出来。数十把铁铲都一同扬起,往坑道里填土。就在这一刻,张居正忽然意识到这是他最后一次为父亲尽孝。去冬“夺情风波”发生以来,他所承受的所有詈骂、侮辱、伤害和误解,都一齐涌上心头。百感交集,他再也隐忍不住,终于失声痛哭起来。

所有送葬的官吏,这些滥竽充数的“孝子贤孙”们,此时一个个呆若木鸡,首辅的笃孝深情,给他们以巨大的震慑。

也不知过了多久,后场忽然有了一阵骚动,官员们扭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黑色府绸道袍的癯然老者,领了一群府学生走上了神道。

同类推荐
  • 部族

    部族

    作为生活在澳大利亚的阿拉伯裔家族“巴特亚当”的子孙,巴尼还不能理解家族与外界的文化差异。他的枕头下放着《古兰经》,喜欢玩乐高,卧室门外挂着猫王的挂毯。七岁的巴尼懵懂地观察“亚当之家”里三代人错综复杂的关系;九岁的巴尼担心叔叔婚礼上来自远亲的威胁;十一岁的巴尼悲伤却欣慰地目送祖母的去世。部族中发生的事情让巴尼逐渐明白,他是在多元文化背景下成长的一代人,他应该在探寻本民族的独特性,在追怀家族历史变迁中找寻真正的自我。
  • 婚殇

    婚殇

    皮桶使劲眨巴一下眼,抠了抠鼻孔,才再次抠了抠口袋,口袋早已空空如也,零零碎碎的钱都走了,心紧疼,听着赢钱的渐去渐远的笑声,只好垂头丧气地往家赶。家在北岗村的黄尘寺东边,是几间低矮的草房。门还是开着的,那是何四川给留的门。进屋点灯,老婆何四川披头散发坐在床上,样子吓人。皮桶感到更加窝火,手都攥紧了,见她的样子又放下了拳头。心里惦记那些零零碎碎的钱,又紧疼,那是他准备给何四川买件秋衣的钱,零散地、慢慢地都进了别人的口袋。皮桶赌到抠不出一分钱时,下了桌,坚定地“哈脖子”。
  • 封神演义(中国古典文学名著)

    封神演义(中国古典文学名著)

    《封神演义》,俗称《封神榜》,又名《商周列国全传》、《武王伐纣外史》、《封神传》,中国神魔小说,为明代陈仲琳(一说是许仲琳)所作,约成书于隆庆、万历年间。全书共一百回。《封神演义》的原型最早可追溯至南宋的《武王伐纣白话文》,可能还参考了《商周演义》、《昆仑八仙东游记》,以姜子牙辅佐周室讨伐商纣的历史为背景,描写了阐教、截教诸仙斗智斗勇、破阵斩将封神的故事。包含了大量民间传说和神话。有姜子牙、哪吒等生动、鲜明的形象,最后以姜子牙封诸神和周武王封诸侯结尾。
  • 从女孩到女人

    从女孩到女人

    调酒师是一个特别的人,他叫dark,是个南方人,有着清秀的面庞和不羁的笑容,笑容里满是无所谓,让女人不敢依靠。樱子却无畏,她本就是不再爱的女人。她是一个不停行走的女人,从女孩到女人,她一直在路上,就为了等一个男人义无反顾的对她说:“我要带你走。”
  • 迷失的视点

    迷失的视点

    那是一个只有七八平方的封闭空间,空间里黑漆漆的一片,没有丝毫的光亮,空间的周围,洋溢着霉气和湿气,让人感到极不舒服。此时此刻,我便呆在这空间里,我已经很久没有喝水了,唇舌干裂,我的大脑已经开始缺氧了,极不清晰,我的头部隐隐作痛,那是一种被利针所刺的痛!意识越来越模糊了,眼皮缓缓地垂下。迷迷糊糊之中,我的身体似乎在慢慢地变小,甚至变成了一个点,我的思想似乎逐渐离开我的躯体,飘向远方。终于,在真幻交织的怪异感觉中,我彻底地失去了知觉。
热门推荐
  • 让孩子受益一生的经典童话(中华少年成长必读书)

    让孩子受益一生的经典童话(中华少年成长必读书)

    爱听故事是每个孩子的天性,阅读已经被认定为人一生最重要的素养。阅读素养高的人,不仅求职的能力、转换行业的能力强,而且从心理学角度讲,也更容易拥有快乐、充实的人生。本书选取了中外经典童话,这些童话仿佛一滴滴甘露,滋润着孩子稚嫩的心灵;又好似一位循循善诱的智者,引导孩子变得聪明好学,让孩子更加求知若渴。相信有了这本书,孩子们的生活会变得更加丰富多彩。
  • 都市绝世仙尊

    都市绝世仙尊

    苍天算个屁,老子碎了它!命运算个屁,老子改了它!历史算个屁,老子逆了它!杀,杀,杀!江湖漫漫无情路,我以我血荐轩辕。曾经的绝世仙尊陈天佑,屠真人,灭宗门,驭气乘风九万里,重生再回青年时代,吐尽前生不平气。
  • 夜浮尘

    夜浮尘

    世间之毒,相生相克,缘孽于此,爱恨不休,何以是劫,何以代价?黑与白,暗与明,纠缠不清,何以有志,何以坠落?好与坏,善与恶,变之所变,何以对,何以错?对又如何?错又如何?一切之念,只在情,难逃此劫……
  • 酷总裁的神秘保镖(全本)

    酷总裁的神秘保镖(全本)

    陆小凤怀着激动的心情回家探视父母,本想给个惊喜,却看到爸妈居然被几个XX威胁,除暴安良是她做人的宗旨更何况被欺之人是她的爸妈,拼死也得救父母。一年的时间当他的护草使者,每天受他指指点点不说,还……冷酷的他把自已全放在事业上,遭人暗算致使鬼门关前走一遭。每天耳边有着一个女人烦人的声音,睁开又又眼,居然只是个疯女人;好像越来越离不开这个女人,为什么她偏偏是老爷子安排的人,他该如何选择。正当他下定决心要定了她,却发现,她的出现居然是带着阴谋。。。。。---------------------------------------
  • 英雄联盟在异武世界

    英雄联盟在异武世界

    你曾想过假如你拥有英雄联盟里的技能会怎么样嘛?或者你想过英雄联盟里技能与武道对决吗?比剑术?剑圣剑姬亚索锐雯教你做人!比刀法?来来来,看你能不能撑得住我蛮三刀!比棍法?我武器大师锤爆你的脑袋!不用武器?行!拳法我有乌迪尔,腿法有盲僧,实在不行,我阿木木磕头磕死你!简小纯带着如同武功秘籍的英雄联盟穿越到了异武世界,看他如何绽放光芒!PS:修改了部分设定,要显得合理一点,有意见可以在评论区发表,我会认真参考。
  • 无所忧,无所执:唯有淡然欢喜

    无所忧,无所执:唯有淡然欢喜

    介绍女人最宝贵的财富不在别处,在于保持一颗柔软安宁的心。因为生活就像一个黑洞,谁都无可逃脱,唯有心存欢喜地过生活才能助你超脱。不过分在意别人的眼光,给自己一点呼吸的空间;不做生活的奴隶,给忙乱的生活做减法,倾听内心的声音;积蓄满满的正能量,修炼自己,温暖他人。这本书不是要告诉你该怎么生活,而是用略带禅意的小故事与你一起看看生活本来的样子,让你那颗疲惫的心重新鲜活起来。温暖时光,照亮前方。
  • 灰姑娘的星动时代Ⅰ:艺路星碎

    灰姑娘的星动时代Ⅰ:艺路星碎

    北京,繁华又落寞,热情又残酷,每分每秒,无数的人心怀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来到这里寻找属于自己的生活和梦想。毕业将近,李若溪,乔姿,思琪和萌萌这四个大学好友也加入了寻梦的队伍中,朝着成为演员的目标不断前进。巨大的娱乐圈宛如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四个涉世未深的女孩子们唯有用她们各自的方法不断的挣扎和沉浮。她们或像鲜花瞬间怒放然后零落成泥,或像昙花一现消失不见,或者奋力挣扎却始终无门而入,或大树般坚韧扎根默默生长终得繁花满树……
  • 独统中宫

    独统中宫

    前世她是雇佣杀手,一朝穿越却成武国皇后,用愚昧遮挡一身傲骨,用懒散掩盖一身潇洒,本是想用一生看一场宫廷大戏,却终未逃脱政治的枷锁,她用平定江山当作筹码,只为换取一生自由翱翔,不想他不守诺言,灭了她满门。原谅我寒儿,他未曾求人,为留她,他万般恳求。南又寒持剑落地,划下一道长长的剑痕,当心空无一物,它便无边无涯,从此恩断义绝,你我天各一方。感情会有些曲折,过程有点虐心,结局一对一!!作者是个笨蛋,简介从来简短。『非小白文!』宫斗,姐妹斗,兄弟斗,父女斗,夫妻斗,字里行间诙谐搞笑,故事情节跌宕起伏。
  • 死城

    死城

    在本书中,我将带你去寻找那些隐藏在城市中的诡异东西,那些生活中骇人的禁忌。
  • 古龙文集:绝代双骄4

    古龙文集:绝代双骄4

    书中栩栩如生刻画出小鱼儿、花无缺、铁心兰、江玉郎、燕南天、江别鹤、移花宫主、十二星相、苏樱等众多典型人物,是古龙所有小说中篇幅最长,情节最丰富的小说。《绝代双骄》也是一个关于仇恨和宽恕的故事,以仇恨开始,以宽恕结尾,充满了人性的光辉。全书高潮迭起,诙谐斗智,充满幽默,让人笑中带泪。小说问世以来,被改编无数,梁朝伟、刘德华、林青霞、林志颖、苏有朋等明星先后参与演出,陪一代又一代人度过了人生的美好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