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主人吃饺子的时候,总不忘给我扔过来几片饺子皮。特别是小主人,常常偷偷地连皮带馅地扔给我。芹菜肉馅的饺子很香。在主人家,除非过年,平时很少能吃到如此美味的食物。
这天直到很晚,老主人才摇晃着身子从外面回来。小主人已经睡下了,大主人在看书。他看到老主人醉醺醺的样子,心里既生气又难过。他很清楚老主人心里的苦,尤其是在这样的举家团聚的日子,老主人的凄苦更是无以摆脱。没有了女主人,这个家处处显得凄凉。其实,大主人不知道,老主人时常在半夜里惊醒,小声地呜咽。有时候,他会悄悄地到女主人的坟前,在那里抱头痛哭。每当这时,我会悄悄跟着老主人,陪着他哭完,再悄悄地跟着他回来。
这天夜里,老主人又去了坟场。我远远地盯着老主人的身影。他的身体在一颤一颤地抖动。他今天哭得很伤心。边哭边用手抚着女主人坟前的两棵小树,嘴里小声念叨着含混不清的话。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老主人停止哭泣,抖抖索索地从衣兜里掏出一根烟,抽出火柴,点上,小口小口地吸着。吸完一根烟,他慢腾腾地站起来,拍拍几近麻木的双腿,迈着沉重的脚步往家走。
听到老主人睡下了,我回到了自己的窝。迷糊中,我梦到了死去的妈妈和几个兄妹。猛然惊醒后,便再也睡不着了。这期间,我听到小主人说了两次梦话。隔壁的小黑出来撒了两次尿,尿声很碎,哩哩啦啦的,我由此推断,它可能怀上了懒熊的崽。
或许,我不应该责怪它,它只是一条普普通通的母狗,它要交配,要生狗崽,这是任何一条母狗都有的天性,谁也无法责备它。我只是希望它能顺利地产下一窝狗崽,那狗崽能长得英俊一点。想到这里,我竟然睡着了,还做了一个离奇古怪的梦,在梦中,我变成了果园里的一棵小树。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大主人开学了。他走了以后,老主人和小主人便忙活起来了。他们购置了两地排车的砖瓦和水泥,用来打制兔棚。
兔棚的规模不是很大,前后建了四排,每排大约有三十几个兔窝。算下来,足够喂养一百多只兔子了。兔棚建好以后,四姥爷送来二十只母兔和两只公兔,手把手地教老主人如何给兔子喂食、饮水,如何判断兔子是否生病,应该如何调养等。四姥爷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就蹲在他的脚边,抬头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巴。他的胡须都白了,而且很长,他喜欢不时地用手捋一捋。
这二十几只兔子给小主人带来了不少欢乐。那些小母兔平时很老实,一身白绒绒的长毛蜷成一团,煞是可爱。它们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受到了很大的委屈哭了很长时间似的。因为初来乍到,它们一个个都很乖巧。不老实的是那两只公兔,瞪着通红的眼睛,不安分地跳来跳去。熟悉了一遍周围的环境,它们的胆子愈加大起来,对着那些小母兔龇牙咧嘴,发出咴咴的叫声。毫无疑问,它俩到这里来的主要任务就是给那些母兔配种。对它俩来讲,拥有这么多母兔大概是一件十分惬意的事吧。
凡事都讲究先来后到。
我比这些毛茸茸的家伙们早来几个月,理应得到它们的尊重。趁着主人不注意,我时不时地在它们面前耍耍威风,以此显摆一下老大的地位。这些家伙对我还算礼貌,基本上都采取了惹不起躲得起的态度。但那两只公兔对我则有些傲慢,它俩常常故意在我面前和发情的母兔们调情,这让我大为光火。作为报复,我常瞅冷子破坏一下它们的好事。这样较量了几个回合以后,它俩终于服软。
不妙的是,小主人对新来的小兔格外关注。这让我有些不太舒服。以前他只对我好,现在却把大量的心思花在了那些白绒绒的家伙身上。特别是当老主人把照料这些兔子的任务交给小主人以后,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给这些可恶的家伙们弄料换水。他刚刚八岁,做这些十分吃力,在给兔棚最上方的那些兔子喂水时,他要踮起脚,一不小心槽里的水就会飞溅到头上。这时候,我总是干着急,帮不上忙,只能朝着那些兔子吼:都老实一点!
小主人喜欢和那些兔子说话,那些话以前他只对我讲,现在,他和我的交流越来越少了。不过,我对此并不着急,我知道小主人总有一天会开始讨厌那些白绒绒的家伙。它们吃喝拉撒全在一个地方,把兔窝搞得臭气熏天。它们身上弥漫着一股腥臊味,屁股上面常常粘着脏兮兮的草料。奇怪的是,这些生活邋遢的家伙却特别喜欢洗脸,就像隔壁家经常过来挑衅我的那只老猫一样,两只爪子总不闲着,一会儿洗脸,一会儿理毛。
和兔子呆得时间久了,我渐渐熟悉了它们的生活习性。这些家伙晚上比白天活跃,尤其是那两只公兔,一到半夜就满院子到处乱窜,这里嗅嗅,那里闻闻。除了我的窝,它们几乎把主人的院子嗅了个底朝天。我一直期盼着能看到它们交配的情境,可恶的是,那些母兔总不发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