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填妖

填鸭是地球古代食品制造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虽然曾经被某些闲的蛋疼的动保分子诟病，但稍微扒一下这些动保分子的后台金主酷爱的肥鹅肝生产过程，保证他们会沉默、或者王顾左右而言他。而在九墟世界，“填鸭”的名声，远远没有“填妖”高。

所谓“填妖”，说的是一些宗门为了得到一些特殊的炼材、妖丹、妖血符篆之类的东西，于是乎特意给某些擒获的妖类喂食特定的药物、天才地宝，然后这妖就不再是一头为自己牛逼而吞噬灵气、转化为妖力从而晋升变强的生物，倒是成了宗门的特种材料生产机。这种方法毫无疑问是有效的，巨木旗修士尤其擅长此术，唯一的问题就是——成本太高，满足有钱任性的大佬需要还可以，要推广起来基本不可能。

而阑珊现在面对的课题，和传统的“填妖”又有不同之处——“填妖”时喂的药物、天材地宝都是有明确的“属性”的，而凯达林水晶塔提供的高浓度灵气是“无属性”的，这种差别导致了一个有趣而惨烈的现象——由于没有属性交战和互相拮抗，妖类吞噬灵气、转化妖力的速度比“填妖”更快，相应的，妖类的反抗倾向也就更强。

当然了，这对阑珊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九墟可没有什么动保势力，或者更明确地说，有动保倾向的人早就被妖类吞噬了。妖类吃人不眨眼，人类杀妖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才是常态，至于在地球古代传说中出现的人和化为人形的妖类谈恋爱的事情，不排除某些口味重的修士强迫妖类化形，但大多数情况那真的只是妖类捕食人类的伎俩而已。

阑珊对妖类下得去狠手，她也有相应的实力，虽然不愿意承认，但红莲华的“遗泽”确实导致她的战斗力远高于普通的筑基期修士，再加上西门戎传授给她的理念、生化机械之躯、高科技装备的辅助，黑发琥珀瞳孔少女的“总和战力”早已超过了讨伐万毒金蟾妖王之时。

三个天择期大圆满的妖类，一只是鹈鹕妖，一只是鳖妖，还有一只是蝾螈妖，这三个难兄难弟被西门戎一顿胖揍后，让派大星们押解着交给了阑珊。这三个货连同一堆妖丹期、蓄气期妖类，还有一帮在猢狲老祖指使下挖掘坑道的猢狲妖，就是阑珊这次的“试验材料”，其中猢狲妖是用来观察信力在高浓度灵气作用下的变化的，试验手段相对温和，至于其他的妖类，那待遇就比较“激进”了。

其中鹈鹕、鳖、蝾螈三妖由于境界最高，受到的待遇基本上超越六八二大爷级别的，它们仨无数次想通过蛮力或者妖法从壁厚五米，加了分子强化力场，其中一层还是无错位金属的牢房中逃离，结果都遭到了无情的失败，而当它们发现“灵气特别的浓厚”、“修炼的速度快的吓死妖”之时，纷纷下定决心，一定要突破，然后冲出去大杀特杀。

当鹈鹕、鳖、蝾螈三妖摆出各种鬼畜的姿态，开始在人类修士眼中蠢笨、但却是有点特色的修炼之时，阑珊这边在……泡澡。

好吧，这并不是阑珊偷懒，利用西门戎的好意自己享清福的证据，她真的只是觉得如此的环境下，工作效率更高，仅此而已。法力和科技的双重加持，让阑珊并没有什么保养皮肤的需要，但温水泡澡依然会让她感到舒服，背景灯光颜色调成柔和的青蓝，再加上漫天星辰的特效，这种环境……确实能让黑发琥珀瞳的少女发挥出百分之一百六十的工作效率。她的身体在放松，她的精神却在高速的运转之中，高浓度灵气作用下，妖类灵气-妖力的转化模型、拟合公式，不同妖类、不同神通在高浓度灵气环境下的演变……这是非常庞大、令人头晕目眩的数据量，不仅仅需要计算力，还需要非常灵活的思维能力才能处理并找出内在的规矩性，而阑珊用事实证明了，她做的到，她确实做的到！

“你是阑珊，是我的无价之宝，你不是任何别的人，更不是任何别的物，是唯一的，不可取代的……相信自己的优秀吧，我的小姑娘。”阑珊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只以为这是西门戎对她的鼓励，但现在她相信了，自己确实是唯一的，不再是什么分身，不是任何存在的衍生物，她是人，而且是非常优秀的人！

她得出了很多之前想都不敢想的结论，她做出了许多为所未闻的成果，而在此之后，她没有自傲，而是仔细地去重复试验，用铁的事实来验证一切……这是一个研究者所应有的素质，而西门先生早已证明了，一个研究者比单纯的战斗者更加强大……

在这段时间内，阑珊不止一次观测到了妖丹期妖类晋升为天择期，也观测到更多的开灵期妖类（主要是猢狲）晋升为蓄气，猢狲妖大祭司已经提升到了妖丹后期，猢狲老祖更是只差一步就要进入天择期……而相比而言，仿佛一直停留在天择期大圆满的鹈鹕、鳖、蝾螈三妖仿佛不怎么努力，但阑珊明白，这真的只是假象。

“如果说其他妖类的提升只是汹涌的流水，那么即将完成妖版‘本质蜕变’的鹈鹕、鳖、蝾螈三妖的提升，更类似在万年玄冰下，涌动着滚烫的熔岩……它们在积蓄力量，它们在不顾一切地积蓄力量，一切都是为了最后的突破。”

若是在之前，阑珊可能觉得如果用凯达林水晶塔提高灵气浓度，促进妖类晋升那就是成功了，但在西门戎言传身教和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她不禁思考一个问题——本质蜕变到底是什么？

“这或许是九墟最难回答的问题……至少是其中之一了。”在温暖的水中，阑珊圆圆的娃娃脸秀眉微颦，“几乎所有有关‘本质蜕变’的解读，都向着玄学一路狂奔，唯独不肯正面说明。这是否在掩饰什么重要的真相……比如说……嗯？”

阑珊回想起西门戎说过的一些话，其中就牵扯到人的本质。譬如说如果一个人不断地把自己身体换成机械零件，那么最后完全机械化的人是否还是人？如果不是人的话，究竟更换到哪一步才不是人？而现在阑珊想到的则是——西门戎所说的从人到机器人的变化，是否能够说是一种本质蜕变呢？

西门戎所说过的话还有一个丧心病狂的版本，那就是如果把那个不断把自己的身体换成机械零件的人换下来的器官再拼成一个人，那么谁才是原来的哪个人？这一个机器人和一个人能说是一体的么？如果这个人和机器人产生了争吵，到底算不同的人有了争议还是算同一个人精神分裂？阑珊当时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吓了一跳，确定了好几次自己的本体和机器人替身的思维是完全同步的以后才放下心来，然后西门戎抛出了一个相当“深刻”的问题——在你现在的“本体”、“机器人替身”和“可以在两个身体之间分配、转移的思维”三者之间，哪一个才是真正的阑珊？

她的回答是——“可以在两个身体之间分配、转移的思维”才是真正的阑珊。

西门戎笑了，是那种老师发现学生很给力的时候的笑，这种笑容在阑珊记忆深处保存了很久，直到今天在思考“本质蜕变”的问题的时候，才重新翻涌上来。

“我想……我或许明白一点‘本质蜕变’是什么了……”

产生一些模糊猜测的只是阑珊思维的一个线程，与此同时还有一个线程在记录，一个线程在计算，一个线程在修炼……自然还有一个线程在享受被温水怀抱的舒适，真的很舒服，就仿佛融化在这一大片青蓝色中一般，那璀璨的星光似乎唤醒了某些古旧到想不起细节，只有模糊的情绪的记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自己仿佛躺在柔软、温和的液体之中，然后徜徉于无边的星海。星辰非常美丽，美丽到不像是常见的比喻中“闪光的宝石”，而是无数会说话的眼睛……

眼睛？阑珊不由得哑然失笑。她已经收到了西门戎的教育，知道那些星辰究竟是什么，大火球！它们真的只是燃烧的大火球而已！就算是所谓的、奇异的“真神翠目”，也无非是一蓝一红，跳着疯狂舞蹈的密近双星，仅此而已。

“留一点心神给浪漫，或许会更有趣一点。”黑发琥珀瞳的少女如此说服自己，尽管她在某种意义上，竟然固执地认为那段离奇而模糊的“记忆”有着不可质疑的真实性。

……好吧，这不重要……

阑珊的思绪打住了，因为就在此时，她发觉了鹈鹕妖的正在加速吞噬灵气，它的妖力曲线在发生极速的变化，就仿佛被压制在坚冰深处的熔岩，终于要喷涌而出了一般！

圆圆的小脸蛋露出惊喜的神色，她把这些天来的研究结果报告发给了西门戎，还不忘加上一句——

“高灵气浓度确定有效，西门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