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收拾完药碗,元老爹走进来站在床边。兄弟两齐齐行礼,“父亲。”
“元筠醒了,身子可好受些了?”关切地问。
元老爹在元笙出事后的第三天赶往王府,元笛瞒得太紧,实在是瞒不过尽数吐露。元老爹身魂具受打击,强撑着一把老骨头守着元笙。不眠不休,头上的白发发了狠地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孩儿无碍,让父亲受惊了。”元筠靠在软枕上。
承欢膝下的孩子都长大了,时间也过得太快了。既然孩子们都有自己的一片天地要闯,他也不能安稳地守在后方,给孩子们拖后腿。
“笛儿,为父要参加明年的科考。”元老爹陈述一句。
元笛和元筠无不惊讶,“父亲!”
大哥很快地反应过来,父亲一定是为了妹妹,“父亲不必如此,您老本就秀才加身,也不用浪费时间继续准备考试。然朝堂之事父亲毫无兴趣,不必冒着头往上凑,朝中农士长一职长空,掌管农事的阁老,儿子也有几分交情。父亲将妹妹两季稻研究成果编纂成册,儿子送与阁老大人过目。”
元老爹参加科考也是做如此想,“可成?”
“可成。”
“然。”
慕容恒早先一步醒来,听闻元笙已无大事,坐在床边纹丝不动,舍不得挪半步,握着元笙的骨指,不舍得放手。煞气侵蚀的慕容恒,就这样静静地等元笙醒来。
张氏要更淡定些,经过大起大落,失而复得,再有什么事都不是个事。看见虚弱不堪的慕容恒固执要等元笙醒来,心里也心疼这个女婿,劝他回榻上休息也不听,随他去了。
“你岳父闹着要重新捡起书本考功名,一家子的倔驴,一把年纪了还如此糟蹋自己的身体,也不想想笙儿愿不愿意他操劳。”张氏一边给笙儿擦着额上的细汗,一边想让王爷分心注意力。
慕容恒眼神动了动,“岳父大人定是有自己的考量。岳母不必太过担忧。”
张氏扭着帕子,放下。
“本想让王爷劝着些,王爷既如此说,随他去吧。也折腾不出花儿来。”虚竹大师说过元笙子时才会醒来。看着慕容恒摇摇欲坠的身影,如同丧家犬般,张氏突然涌上的怒气上了头,吩咐外面的小荷,“小荷,去给你家王爷端些清粥来,别是笙儿醒来还得轮换着照顾一个倒下的王爷。一个个的不省心。你也去捯饬捯饬自己,我闺女醒来该不认识她的丈夫了。”
这个时候,慕容恒似乎这才明白自己似乎看上去真的不是那么整齐。
看着一本正经摸着自己的脸、带着若有所思的慕容恒,张氏也不笑话他,反倒是心中更是心疼,为了自己的女儿,这个如同神祗般的男人才会弄得如此狼狈。
“笙儿真的会认不出我这个样子吗?”楚王爷小心翼翼地试探。
慕容恒现在的模样,下巴之上,青色的胡茬满布,从床上爬起来披散开来的发丝松松垮垮在肩头飞舞,甚是凌乱,红血丝布满了整个深邃暗沉的眼睛,少了凌厉,多了脆弱,一张阳刚俊美的刀疤性感脸,却是沉寂地像是风雨欲来的紧张。
瞥了他一眼,张氏露出本来风风火火的性子,从桃木梳妆台上取来他曾经送给元笙的西洋镜照着,慕容恒下了一跳,似是不敢相信,那风尘仆仆的样子,看起来像是跌落在哪个土坑刚刚被刨出来的男人,竟然是他。
这样可不行,媳妇醒来第一眼一定要看见比原来更俊朗、更意气风发的他。
悠然地站起身,向张氏行了一礼,“劳请岳母大人看着笙儿片刻,本王去去就回。”
张氏举着镜子的动作还未收回,慕容恒飞快地跑出去叫人准备水,准备梳洗换衣。匆匆洗完了澡,出了房门看见元笛和赵翊站在门口,目不斜视地就要去元笙房里。别以为他没有看见他俩眼底的似笑非笑,现在,元笙才是最重要的。
“站住。”慕容恒身子一抖,这苍老的声音,似乎是他的老丈人。站在原地不动,后面的脚步声靠近。
“岳父大人。”
元老爹心怀不满,“哼……
男人苦笑。
“笙儿既然已无大碍,还请王爷移步,共商漠城之事,”逃不开了,慕容恒很不高兴,可是他不敢,现在正是理亏的时候,最好还是不要惹事。走在元老爹背后的还有一位老人,慕容川幸灾乐祸地偷笑。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入书房。
赵翊看了看众人,从袖中拿出密报。慕容恒正襟危坐。
“说吧。”
“好,”说起正事,每个人都认真得细心聆听,“朝堂传来消息,圣上闭门养病,由太子公孙辉监国,虽说鼓励朝臣上奏,整顿漕运,支持农商,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还大力游说广开学堂,模仿王妃的管理制度。朝臣自是不允,刚开始有所顾及,乖觉服从命令,可是圣上留下来的烂摊子可是那么轻易好收拾的。圣上在位期间,后宫充盈,不计朝事,日日流连忘返,大兴土木,修行皇家陵墓,征收黎民百姓做苦力,赋税不减反增,大胆谏言的官员都已经身首异处。
整个京都阴云密布,太子也是有心无力,这么大的窟窿仅靠他一人填补,已经开始力不从心,任由百官张牙舞爪。只要不危及他的地位,也全当视为不见。京都上下一片哀嚎。百官上朝不过走个过场,整个朝堂松散得像一片沙海,云王私下笼络了不少官员,易主不过是时间问题。”
“当朝几位阁老作何表态?”
赵翊脸色有些尴尬,但还是如实相告,“李阁老已经倒戈云王,陈阁老和赵阁老保持中立,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唯一服从君王的命令。”
慕容恒早就清楚赵翊同他父亲已经闹翻了,各为其主。有些事哪能是讲得清楚的。
“姨父和陈阁老心中一定会有对策,大祁四分五裂,这不是他们想要看到的。不必太过担忧。我会修书一封,你亲自回京,同钦差大人一同前去拜访,亲自递给姨父和陈阁老。言明圣上本王染病在身,无法长途跋涉进京诉职。”又恭敬地看着元老爹,“岳父大人,还请您准备好纂册,一同献与陈阁老。”
元老爹点点头。
“好。”赵翊还要再说什么。书房凭空出现一人,“启禀王爷,紧急情报。”
这云王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云王花重金,请金牌杀手出山,意图刺杀王爷和王妃的家人。”
慕容恒怒极,振臂深青色的袖袍一甩,气如斗牛的一掌拍碎茶桌,“岂有此理。好一个公孙骅。”
“回去告诉阁主凌霄,收下黄金,反杀之,让云王府见点血。”鲜血的红不及云王公孙骅半分心黑。
“遵令。”
“赵翊,回京之后,拿着我的私印联系旧日故交和将领,按兵不动,待我起事,合在一起,直逼京都景阳城。”
战场,江山,这样的字眼从来都是最能点燃男人的野心和血腥。
不能令世间太平,那这江山势必要燃起烽火,用鲜血重铸盛世,造就福泰安康。
而这一天,终于来了。让赵翊、元笛等人等得太久太久。
安伯在门外传话,“启禀王爷,王妃醒了。”
茶桌灰烬旁站着的男人早已经不见踪影,邻近的赵翊手上还紧紧握着茶杯,杯中的茶水还冒着腾腾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