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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

阿铃的婚姻并不美满,她丈夫经常对她拳脚相加之后跑出去唱酒,然后醉熏熏地回来在她身上发泄,撅她的胳膊拧她的腿,在她的痛苦声中享受“快乐”。阿铃不知下过多少次决心想和丈夫离婚,可一想到十岁的孩子,就又打消了念头。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是一个人悄悄地流泪,她后悔当初和阿明分手,选择了现在的丈夫。

十年前,阿铃还在读高三。因为喜欢硬笔书法,她报名参加了一家杂志举办的硬笔书法函授班。函授班结业的时候,每人发了一个通讯录。通讯录上有学员的姓名年龄志趣爱好,还有学员自己写的一句简短“格言”。阿铃翻开通讯录,一下子就被阿明的“格言”吸引了——“好男儿志在四方,哪里有作为,哪里就是我的家。”阿铃一看阿明的地址,是珠海birdie电子有限公司。阿铃从小就向往大海,她真想和阿明一样四海为家。于是,她便给阿明写信,和阿明交上了朋友。

阿铃高中毕业了,没有考上大学,可她和阿明的“信交”已经到了谈情说爱的地步。阿铃发现,阿明不但字写得好,知识也很丰富,对她更是体贴入微。通过交换照片,她发现阿明很有男子汉的气度,对阿明就更加倾心了。

就在这个时候,阿铃妈妈托人把阿青介绍给她,并让她马上跟阿青结婚。阿铃家里没有男丁,阿铃妈妈急等着上门女婿张罗家里的买卖。阿铃死活不同意,和妈妈吵了一架,从家里偷了几百块钱就跑了出来。她发誓再也不回家了,她要到珠海去找工作,永远和阿明在一起。

可她到了珠海才知道,她的想法太天真的。阿明只是在birdie电子有限公司里搞建筑的小工,住在临时搭建的工棚里。她去了之后,阿明在外边租了一间房子,两个人住到了一起。几天的浪漫之后,她便看了出来,阿明虽然爱她,但他却没有能力给她找工作,更没有能力养活她,她开始后悔和父母闹翻跑到千里之外来受苦。每到伤心的时候,她就跑到屋外的大桥上,看着滚滚的江水,流着眼泪唱《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阿明知道她的心思,每次她唱歌的时候,他总是坐到她身边,用口琴给她伴奏。等她唱完了,他便把她抱在怀里,说:“阿铃,我就是你的家,我发誓,在不远的将来,我一定让你为拥有这样一个家而自豪,你相信我。”阿铃相信阿明,因为他有志气又聪明,可她却不知道那“不远的将来”是什么时候,她不说话,只是趴在阿明怀里轻声地哭。

十天之后的一个晚上,阿铃躺在阿明怀里让他吹《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她和着琴声喃喃地唱。唱完了,她紧紧地抱着阿明,说:“阿明,我爱你,一生一世我只爱你。”阿明也紧紧抱着她:“我也是。”他们就那样拥抱着睡去。

第二天一早,阿铃趁着阿明熟睡,留下一张分手的字条,便匆匆坐上了回家的列车。在浪漫和现实面前,她选择了现实。

回到家里,阿铃便答应父母嫁给阿青。就在她和阿青忙着结婚的时候,阿明给他寄来了一封信。信是阿明咬破中指用鲜血写的:“阿铃,爱上你,注定我一生把心交给了你,我就是你的家,我会用生命去呵护你,你快回来吧,家里不能没有你。”信的末尾,阿明写道,如果阿铃不回去,他就割腕自杀,让“家”飞到她身边。看完阿明的信,阿铃哭了一整天,她真想立刻回到阿明身边去,可一想到和阿明在一起只能面对难以忍受的苦日子,她便狠了狠心,把那封血书夹到了笔记本里,没给阿明回信。

转眼十年过去了,阿铃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因为她有“离家”的劣迹,村里人背地里都说她是别人穿过的鞋,阿青更是说她不贞,甚至怀疑孩子也不是他的,隔三差五就要把她暴打一顿,弄得她身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每次被阿青毒打的时候,她总是在心里默默地呼唤着阿明,如果她和阿明在一起,阿明绝不会这样对待她。

一天晚上,阿青毒打她之后又到外边喝酒去了。她流着眼泪躺在床上想着阿明,阿明啊,你现在在哪里呀?当初我没有再回去找你,你是不是真的割腕自杀了?如果你真的死了,我也不活了,我这样活着,还不如和你一起去死。

阿铃正想着,桌上了电话响了。她接起来一听,里面传来了她熟悉的口琴曲《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阿铃激动得心都快跳出来了:“阿明,是你吗?你在哪里呀?”阿铃已经泣不成声。可是,电话里却没有回话,只有那首凄婉的口琴曲。一曲吹完,电话自动断了。

放下电话,阿铃闭上眼睛,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的珠海,小屋、大桥,阿明的百般呵护,还有催人泪下的口琴曲。她知道,阿明一定还活着,因为那口琴曲只有阿明才那么吹,他总是把“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那一句吹得很慢。阿铃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离家出走,去找阿明,不管他结婚没结婚,不管他生活的有多苦,她都要和他在一起。他说过,他就是她的家,她要回“家”!

阿铃翻查来电显示,可刚才那个电话却没有显示。她便耐心地等,阿明已经知道了她的电话,阿明一定还会打电话来的。如果他再打进来,她就告诉他,她要去找他。

以后几天,阿铃总是在固定时间接到那个不显示的电话,总能听到电话里传出的口琴曲。阿铃实在无法控制对阿明的思念了,她决定去找阿明,就是到天涯海角也要把阿明找到。

第二天,阿铃带上存折便去了珠海,她要先去十年前的那个小屋。赶到珠海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她寻着当年的记忆,找到了那间小屋。十年了,珠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那间小屋还在,只不过被一圈儿花墙围着,好像被重点保护了起来。阿铃刚要跃过花墙向小屋的方向走,小屋里突然出来两个人,一个是漂亮的女人,一个是她十年未见却天天在想的阿明。她下意识地躺到了一棵大树后,看着阿明和那个女人。

阿明坐在当年和阿铃坐过的石头上,吹起了《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曲子从口琴里流出,眼泪在他腮边滚落。曲罢,漂亮女人揽着阿明的胳膊坐在他身边:“阿明,她不会回来了,我已经为你做出了努力,全国各地所有的固定电话都通过我设计的程序收到了你的口琴曲,可她一点反应都没有,说明她已经把你忘了,你还是不要等了。”阿明摇了摇头:“不管她是不是把我忘了,我都要等,她给了我十天的家,我要等她十年,我为她割腕没有死,就是她让我等她回来,明天是最后一天了,她会回来的。”说着,阿明又吹起了口琴。漂亮女人已经泪流满面,一把夺下阿明的口琴:“阿明,你就知道等她,难道你就不知道我也在等你吗?我已经等了你六年了,你要打她,我帮你打,你要等她,我陪你等,我也是女人呢,难道我真的不如她优秀吗?”阿明给漂亮女人擦去眼泪:“阿珍,我没说你不优秀,我也为你的爱而感动,可我对她说过,她是我的家,在不远的将来,我要把我的家打扮得像天堂一样美,现在我有能力了,我是IT公司总裁,我给她打扮了一个美丽的家,我要让她回家,如果她不回来,这个家才属于你。”漂亮女人站了起来:“阿明,你太无情了!”说着,便挥着眼泪跑进了小屋。

此时,阿铃已经泪眼朦胧了。原来阿明已经发达了,原来阿明一直在等她,可她却他寒酸的时候离他而去了。她真想冲过去扑到阿明怀里放声大哭,把她这十年来的苦水都倒出来,可一想到苦苦等了阿明六年的那个漂亮女人,她又收住了脚步。她觉得自己爱阿明远不及那个漂亮女人爱阿明那么深,她对阿明的情,更不及阿明对她那么重。一个女人能等一个男人六年,那是怎样的爱?一个男人能等一个女人十年,那是怎样的情?阿铃又腿一软,跑倒在大树下,嘴里喃喃地说着:“阿明,谢谢你的爱,可是,你的爱太沉重了,我承受不起呀。”

天将放亮的时候,阿铃从花店买了两束鲜红的玫瑰,悄悄放到了小屋门前,然后流着眼泪跑到公共汽车站,坐上了一辆不知去向哪里的客车。她不想再回充满暴力的那个家,她又成了一个不回家的人。可是,又有谁来爱她这个不回家的人呢?失去的永远不会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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