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冷暖自知

苏素径直走到床边，脱去鞋子拉过锦被便蒙在了头上。

黑暗中，苏素闭上眼睛，沙维原，那个结束了她生命的地方，一幕幕的血腥，刻骨铭心。

尖锐的指甲已经嵌入了掌心的嫩肉也尚不自知，她的心里好恨，恨那个欺骗了她感情的谢言，更恨那无知天真的自己。

狠狠的锤了一下床板，只惊得手已经搭在门上的诺儿吓了一跳，还是乖乖的多出去好远，现在，她还是不要去打扰小姐才好啊。

人群已经不断的向宣王府的方向涌去，诺儿也跟着人群，不自觉的就跟着向前走去。

因为王府内的小姐与婢女是活活被烧死在火中的，当属大凶。宣王爷并不打算在王府之内停灵，今日已是准备下葬了。

围观的百姓们也是议论纷纷，大多数还是在谴责这宣王府的无情，和三皇子的无义。

诺儿咬着嘴里的冰糖葫芦，泄愤一般加入了讨论，其中也少不得添油加醋。

“你们不知道吧，听说这宣王嫡女，陛下亲封的安音郡主，在王府里可是饱受欺凌呐。

府里的梅姨娘，更是嚣张跋扈，想这个嫡出的小姐也是生的花容月貌，却被梅姨娘和姨娘所出的庶女压迫着，真是过得连下人都不如啊”

这些围观之人，虽说是在心里打抱不平，可是到底还是不关他们什么事情，除了唏嘘一二，也是没往心里去。不过在诺儿声情并茂的斥责之下，众人也是暗暗可怜这个自幼就没了娘亲的小姐。

宣王府内，见到南宫溪到来，宣王爷也是假意抹了几把泪，作势便要行礼。

南宫溪也是满脸悲戚，做戏谁不会，这个老狐狸平时见了自己也不见行礼，这种场合，他又怎么可能受了他的礼，这是做戏给谁看呢。

“宣王爷也不要过度悲伤，苏素已经去了，想来她也是希望您能够平安康顺的。”

宣王爷擦了擦本来就可有可无的眼泪，拉着南宫溪坐在了主位之上。

“不知苏素小姐的遗体可在？”

愣了愣，宣王爷心里已是百般思量，那已经烧成焦炭的尸体虽然辨不出真假，可是他却是知道那不是他那个不肖女儿的尸首。不过，他都不怎么能瞧出来，想来这个三皇子也是不会发现什么的吧？

“尸体还停在偏院里，本来是想着这横死之人的遗骨不能在日间出殡，也就留下了。”

南宫溪本来是不想看的，可是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他又怎可拿捏着不表态呢。他可是还想着借这老狐狸的一份力，来助自己成就大业呢。

也就跟上了宣王爷的脚步，出了正厅。虽然知道苏素在王府中并不受宠，可是却也没想到他们还真的就敢将一个嫡出的小姐的院子安置在这么偏远的角落里。以南宫溪的脚程都足足的走了一刻钟。

远远的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焦味，进到院子才发现连那些粗壮的树木都被烧毁了。想来，这定是人为了，可是这到底是谁干的呢？

莫不成是梅姨娘和苏晴？宣王爷就算是再不喜欢这个女儿，也不会就这么轻易的让她去死的。这个老狐狸，他肯定会榨干苏素，直到她再也没有了利用价值，或者才会有此行为。但是明显，苏素的使命尚未完成啊。

“呜呜姐姐，你怎么就这么去了，你让妹妹可怎么办呐？”

“素丫头啊，我一直待你视为己出，你这么的去了，可让别人怎么想姨娘啊，姨娘多想就这么的陪你去了啊”

“姨娘，你不要这样，姐姐待你也是如亲娘一般，你这么说，姐姐在天之灵也会不安的啊。”

南宫溪只是勾了勾嘴角，这后院的倾轧他岂会不知，只是更多的时候，不过问罢了。这些在后院生存下来的女人，哪个是简单的啊。他可不相信，她们真的就相处的这般融洽，不过这些又与他何干，他要的只是那个皇位，和整个天下而已。

梅姨娘和苏晴对视了一眼，哭的更大声了，在南宫溪到来的前一刻钟，她们已经料定了，就算是为了脸面南宫溪也是会到这个院子来看一看的。所以，才有了这么一出哭丧戏。

可是她们却没有算到，南宫溪并没有对她们有过多的注意，就算注意到了，也只是看了一出闹剧而已。

南宫溪也没有过多的停留，径直走到了那两个灵柩之前，素白的绢已经掩上了口鼻。抬手间，身后之人已经上前揭开了棺盖。

两具焦骨已经呈现在了眼前，与其说是渗人，倒不如说是恶心，如同食物烧焦般的味道，怎么都挡不住的从缝隙钻入了鼻尖。

而梅姨娘和苏晴却不敢掩住口鼻，脸色却已经隐隐有些清白。

南宫溪也是上前看了一眼，虽然他已经不能断定哪具是苏素，可是他却记得，小时候，苏素的脚踝是脱臼过的，那个时候宣王妃还在，他也就记得特别的清楚。虽然他是不知道怎么分辨，但是他却是带了正儿八经的仵作来的。

那仵作也是自觉的上前，只是轻轻瞟了一眼，已经对南宫溪轻轻的摇了摇头。

尽管南宫溪不想承认，在看到院子里青色的石砖上那隐隐残留的血迹时，他的心里突然就揪紧了。可是在得知死去的并不是那个有能力伤了他的女子时，他的心头还是有那么一丝丝的轻松和窃喜的。

若是说以前他对那个叫做苏素的女子没有半点喜爱的话，现在只能说，如果可以选择，他倒是愿意选择这么一个女人作为他的正妃的。

南宫溪还是瞥了一眼跪在地上一身素衣，烧着纸钱的梅姨娘和苏晴。

“两位也不必太过悲伤，逝者已矣，生者节哀。”

“谢三皇子。”

对于三皇子终于注意到自己，苏晴的心里也是觉得在这里跪了半天，也是值得的，终于能和三皇子说上一句话了。

激动之余，却是忘了为了怕自己哭不出来，在三皇子面前漏了陷，她可是将帕子浸了辣椒水的，此时心下惊喜，抹在眼角，眼泪更是红肿着泪流不止。

难受之极，却不敢出声，只能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转而，两只手已经紧紧的揪住那罪魁祸首，恨不得将帕子给拧破了去。

梅姨娘看到了女儿的异样，已经偷偷的将藏在袖子里的帕子偷偷塞给了苏晴，暗怪这个女儿不小心，竟把精心装扮的妆容弄成了这样，还怎么能够讨得三皇子的欢心啊。

南宫溪也只是当做没看到，已经走出了那个残破的大门。却无意间看到了，墙角处有许多细碎的红色粉末。可是却无奈宣王爷仍跟在身侧，他无法抽身，也只能给给近卫打了眼色，自己先与宣王爷离开了此地。

“王爷请回吧，还请保重身体，节哀顺变。”

宣王爷点点头，垂下丝毫不见悲伤的眼神的眼睑，轻轻的用袖子压了压。就算很多事都心知肚明，可是戏也不得不到位的演完。

“那三皇子与小女的婚事”

南宫溪的眼底闪过一抹笑意，看来还有人比他还要沉不住气啊，倒是省了他许多的麻烦。

“就还按照早前商定的来办吧。”

目的都已经达到，南宫溪自然也不会久留。已是策马而去。

诺儿看着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的南宫溪，她倒是庆幸小姐没有嫁给这样的人，不然受苦的就死小姐了。

是夜，在诺儿睡下之后，苏素才披衣起身，跳出了窗外。

寂寥的树林里，两座新坟，连个墓碑都没有。苏素不觉暗自摇头，还是自己对宣王爷抱有太大的希望了啊，这下终于可以死心了吧。

接过鸢尧准备好的香烛纸蜡，阻止了想要过来帮忙的鸢尧。苏素已是利落的将蜡烛点好，少了些纸，摆上了祭拜之物，又洒了些酒水方才作罢。

这两具尸体，本来来也是应该安生的躺在那坟墓之中，却为了她的逃生之计，就这么生生的在火海中灼烧了一番。

苏素虽然并不相信鬼神之说，可是她始终相信，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拔下插在腿间的匕首，苏素已是利落的削下一截头发，就让真的苏素也随之而去吧。

“苏小姐果然来了。”

在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时，她们都知道，想要再躲已经是来不及了，而此人轻功了得，能让她们觉察不到，定然是在她们之上的。

苏素已经放弃了所有的盘算，拦下了戒备的鸢尧。她知道，此人若是想要伤害她们，便不会出声了。

“阁下恐怕认错人了，你说的苏小姐应该是躺在这里的这一位。”

那面纱之下，隐隐可见姣好的面容，不真切，却平添了几分朦胧。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那人也不多言，就这么静静的站着，打量了许久。他当然没有怀疑是自己认错了人，可是他突然就觉得，月光之下，佳人婷婷而立，是一种视觉上的极致享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