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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夜深照银光

站在廊下,举头望去,一片银光照在这处方寸之间,显得观月之人格外的渺小,叶薇心中泛起萧索之感,这片头顶上的月光,是否也照耀着远方的亲人?想起自己刚烈的母亲、凉薄的父亲,再想到自己病怏怏的身体,不由绽出一丝苦笑,这样也好,至少自己的突然离开,他们不会那么难过吧?一切都淡淡的、浅浅的也很好,至少不会有朋友因为她的消失而遗憾,不会有那个情意绵绵的“他”因自己痛断肝肠,这样也好,似乎早有预见一般,将所有人隔离自己的世界之外,就是怕有一天突然地离开让身边的亲人难以接受吧?只是自己从没想过,会是以这样一种光怪陆离的方式离开,而不是以死亡作为终结。

没有人能了解她的心情,这天地虽大,却唯有她独自孤独,或许这个夜薇公主也是孤独的,命运的安排真是奇妙莫测,让她们这两个八竿子也打不到的人,在这里“狭路相逢”。自己占了她的身体,那她呢?应该是死了吧?坠崖,对她也许是个好归宿,那些血腥的过往、痛楚的记忆、世人不容的白眼,都离她远去了,她不用在这个乱世红尘中苦苦地挣扎了,上天终究还是待她好的,比对待自己好多了。

自嘲的一笑,叶薇又举头看了看若隐若现的月娘,突然有种直抒胸臆的冲动,便脱口道:“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这首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叶薇从前从未吟诵过,不知道是不是回到了古代的缘故,颇有些入乡随俗了。刚刚心底的憋闷,随着这首诗的出口,竟也奇异地舒缓了不少。虽然这首诗不是十分的应景,但是看到头上的明月,她不知不觉就想起这首诗了,难怪古人都爱对月吟诗,真是好意境。

夜深沉,万籁俱寂,叶薇的吟诵显得格外的清晰,她一直以为大家都该睡了,直到远远飘来一段动听的箫声,她才是知道还有人长夜未眠,真是:莫道君睡晚,更有晚睡人呀!箫声似乎离得有些远,夜风吹送中有种呜呜的不真实感,浩空飘渺,却丝丝缠绕,不绝于耳。

叶薇不懂萧,却也觉得这箫声清冷萧肃,于悲凉中带着些许温柔,正好可以抚慰自己失意的心潮,不禁侧耳仔细聆听。似乎不是从这个公主府传来的,可是为何听起来这么近呢?

终于曲终人散,夜色中,万物又归于一片静寂之中。叶薇又轻轻站了片刻,微笑着摇了摇头,走回自己的寝室,早上没有细看,如今就着这月色,看清上书三个字:枕月阁。不禁心中笑了,这夜薇公主也是个有情趣的人,枕月,枕月,想必她也在这静谧的夜晚,欣赏过如斯夜色吧,不论这位公主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她取的名字却都是极好的,听歌、枕月……

当然,她的字写得也是极好的,自己有空时要练练才行,否则会穿帮的,这里的文字她可以无师自通,那写字呢?不知道这个“阿凡达”一般的身体,还会带给她什么样的惊喜?

心情有些飞扬,脚步也变得轻盈起来,以至于她走进自己的寝室竟然没有发现,黑暗中竟然立着一个人,待发觉时简直是大吃一惊!她想惊声尖叫的,可是看到那个人安抚的眼神和比在唇畔让她噤声的动作,她还是不由自主的静了下来。她想她是遇到仙人了,一个月下仙人。

月光下有一人面对她站立,身型挺拔而飘逸,一袭白衣在月光中闪闪发亮,而比白衣更闪亮的是他一头极腰的银发,发梢仿佛被无形的气流裹起,流云般婉转在他身侧,他的皮肤在夜光下透出玉石般的洁白莹润,仿佛也散发着淡淡的光芒,皎洁的不含丝毫人间之气,再配上他一头飘逸的银发,叶薇不把他当成仙人才怪了,微微低头看看他的脚下,呼,还好,有影子,是人,不是仙。就算是仙,叶薇现在也不奇怪了,因为她自己本身的存在,就是一个奇迹。似乎注意到她打量他的怪异举止,“月宫仙子”微微笑起来,瞬间仿佛满室流萤飞舞,令人目眩神迷。

“薇薇回府,也不来拜见我吗?还要让我亲自找来不成?”他的笑意中有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宠爱。

叶薇怀疑自己看错了,仔细打量面前的人,除了那一头银发,他真的很年轻,不过他的神情内敛沉稳,让人看着不像年轻人那般浮躁,隐隐有长者之风范。

望着面前等她答复的人,叶薇有些头痛,他是谁?如此之晚,还能这般出现在夜薇寝室中的人,还能有谁?可是二人年纪的差距也太……再者,听他说话的口气也不像是对心爱的女子呀,倒像是对个晚辈一般,对了,他刚刚说了什么“薇薇回府,也不来拜见我吗?”

拜见!这个夜薇好歹是个公主,竟然还要拜见他!他是什么身份?刚刚他还比了噤声的手势,显然不想让旁人知晓他在她的寝室中……难道无法见光吗?好奇怪!她实在不敢用“地下情夫”这样的身份去侮辱眼前的仙人,再说公主的年龄还这么小,怎么可能?期期艾艾的,叶薇开口了:“叔叔?”注意这不是肯定句,乃是疑问句矣。

面前人本来就有些不解的神色,一时间变得有些奇怪,他似是不可思议般看着叶薇:“薇薇你……”怔愣片刻,他突然低低的笑起来:“以前从不肯这样称呼我的,今天怎么肯了?”语义中满是促狭之意。

“那我之前都称呼你什么?”叶薇紧跟着答道,眼光留在他的脸上细细打量。

他呆了呆,轻声道:“薇薇一直称我为阿羽。”

阿羽……阿羽……好亲昵的称呼,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呢?叶薇想了想,不想再兜圈子,否则这晚真的不必再睡了。“我离开府的这段时间出了一些事情,我……”他抬起莹白的衣袖,摆了摆手,轻声道:“我知道。”

他知道?叶薇不解的看着他,他微微叹口气:“你失踪之后,我一直查探你的下落,可惜没有什么收获,直到日前……”他微微顿了顿,“我收到了一张纸条,上面说了你在何处,虽然半信半疑,我还是暗中报信给府中之人,想让他们找你回来,没想到薇薇真的回来了。”他神情中似有些高兴,轻轻揽了揽叶薇的肩头,安慰似的握住。

不知为何,这个仙人般的男人微笑的时候,竟让她觉得很温暖,那种久违的被关心的感觉,令人一时有些软弱。叶薇看着他的眼睛,轻轻道:“我忘记了很多事情……我坠崖了……”

握着她肩头的手有些发紧,叶薇有些吃痛的皱眉,抬头看去,有一闪而过的寒意划过他波澜不兴的眼眸,快的令人抓不住。“都过去了,薇薇又回来了,一切都会和以往一样的。”他轻轻的揽着她的肩头,让她靠在胸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就像安慰迷路的孩子一般。靠在他的胸前,叶薇发现她竟没有排斥他,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她真的有些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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