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了,每年我过生日爱丽丝总会记得,或者发来短信,或者送来一个生日蛋糕,这份美好的惦记从未中断,而今年我却没有收到礼物。礼物事小,朋友情大,我想不透出了什么问题,这件事横担在心里,让人难受,于是便在不忙的下午去找爱丽丝。
爱丽丝见我来,很是意外,迎过来,忙着找杯子泡茶。我注视着她。爱丽丝还是一副亲亲热热心无城府的模样,从她身上看不出发生了什么变化。我稍稍心安,坐下和她聊了起来。
我以为爱丽丝还像以前那样,坐向旁边沙发,但她倒茶之后便走向她的位子,我们说话隔着一张办公桌,不由间感觉距离很远,无声地提醒我是一名访客。看来还是有什么事情在我俩之间发生。而这种感觉是细微的,却不好明说。
女人间的话题是不衰竭的,我们讨论各自的工作、同事、孩子以及家教,喝了六杯茶,却怎么也不能遂我心意转到“问题”上。爱丽丝像个狡猾的小狐狸,刚刚要点下去,她就牵扯到别的话题,而我在这方面心智平平,和往日一样任由着随波逐流。
不知觉下班时间到了,我想约爱丽丝一起吃饭,她的电话响了。是办公电话。爱丽丝瞥了一眼,便慌张拿起,将听筒捂在手里,瞅瞅我,低声说:“我这里有人,一会儿再和你联系。”我将脸扭向别处,认真看墙上的工作制度。
“第一条……”我在心里默念。
爱丽丝接着电话,嗯嗯啊啊,吞吞吐吐。我感到万分失望。爱丽丝的防备心伤到了我。
挨到她放下电话,我急忙站起来告辞。爱丽丝表现得很惊讶,她说她以为晚上能一起吃饭。
不了,改日,改日,等不忙的时候我们再聊。
我不忙啊,哦,刚才是同事要聚,我推了。
最终我还是走了。爱丽丝殷勤的挽留中分别另有什么东西让她放不下。她挽留得并不坚决。
先前若有若无的罅隙立体而透明,坚硬地隔在我和爱丽丝之间。自始至终爱丽丝与我都没有说一句真正贴心贴意的知心话,那种属于闺蜜的秘密与私语。有些事莫名其妙的不在了。我能感觉得到。
走出办公楼,我才想起手包忘在爱丽丝的办公室。折回去,推门而入,眼前一幕让我大吃一惊:爱丽丝与一个男人正在拥吻。听到声音他们一起望向门口。
我慌忙碰上门,仓皇而逃。路上,猛然想到,不久前曾见过那个男人送爱丽丝,便开玩笑,问爱丽丝是不是她的蓝颜知己?爱丽丝又羞又恼,拍了她一下,说是同事,顺路送她而已。
唉,爱丽丝。原来如此。
第三天,爱丽丝还我手包,我请她到“轻舞飞扬”。
“轻舞飞扬”是一家西餐厅,位置守着河边,外观不显山不露水,而停车场里却静悄悄车来车往。
爱丽丝来时,夜幕刚刚垂临,餐厅灯光幽微,闪烁着绵绵地慵懒与暧昧。我喜欢这里的情调,与“外面”远远相隔,似梦似真,是抽离于具体的另外一种层次。
我向爱丽丝介绍:这是平。
我向对面的平介绍:这是我最好的朋友——爱丽丝。
平绅士地伸出手。
爱丽丝从震惊中缓过来,若有所悟,一副心知肚明的表情,她放下身段,爽气地握手:见到你很高兴!
从那天后,爱丽丝与我重新恢复了友谊,我们谁也没提平是谁,或者屋里那个男人是谁。
西蒙娜。德。波伏娃说,女人与女人的友谊被一种内在的牵连束缚在一起,她们在彼此间首先要寻找的是对她们所拥有共同之处的肯定。她们比较种种经历。她们的工作不是技术性的,在传递菜谱以及类似的东西时,她们赋予这种源自口头传统的神秘科学以神圣尊严。
我与爱丽丝,因为相同的“经历”,终于结成共同体。而这种关系,今生再没有什么能够将它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