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将章邯击退周文后,追出关外。周文营中,军心已散,连战连败,退到渑池县境内时,已经没几个手下了。章邯还不肯罢休,一心想赶尽杀绝。周文势穷力竭,无奈之下,拔剑自刎。
当时是秦二世二年,章邯派人上疏报捷。二世命令长史司马欣、都尉董翳领兵一万人,协助章邯攻打群贼。章邯于是率兵向荥阳进发。荥阳当时被吴广围攻,几个月也没有攻下来。等到周文战死、章邯进兵的消息陆续传来,部将田臧、李归等人私下谋议道:“听说周文战败,秦兵很快就会打来,我军围攻荥阳,至今没有成功。如果再不改变计划,秦兵一到,内外夹攻,我们怎么能抵挡得住呢?不如现在留少数兵力牵制荥阳,其余的去与章邯决一死战。吴广不懂兵法,难以与他商议,看来只有除去他,才能成就大事。”田臧、李归二人于是一起动手将吴广杀死,还取下吴广的人头示众,说是奉命诛杀,与众人无关。众人都被瞒骗过去。
田臧刁滑得很,立即修书一封,诬陷吴广密谋叛乱,说得活灵活现。然后派人把吴广的人头和书信一起交给陈王。陈胜与吴广资历相当,本已暗暗猜疑吴广,得到田臧的禀报后,自然很高兴,哪还会去辨什么真假呢?立即遣回来使,并封田臧为上将。田臧喜气洋洋,一等使臣离去,便留李归等人围住荥阳,自己率领精兵与秦军作战。
到了敖仓,望见秦军旗帜鲜明,兵马雄壮,楚兵都有惧色。就是田臧也胆怯起来,无奈之下,只好排好队伍,硬着头皮迎敌。秦将章邯向来以强悍闻名,每次打仗,往往身先士卒。这次也是一马当先,冲锋陷阵。秦军踊跃跟上,立即将楚阵冲破,如虎入羊群,所向披靡。田臧见打不过敌军,便想逃走,恰巧与章邯打个照面,田臧措手不及,被章邯劈死马下。楚军失去了主帅,纷纷逃窜。章邯乘胜前进,直抵荥阳城下。李归等人听说田臧兵败战死,像被人摄去魂魄一般,六神无主,不得不出营迎战。秦军确实厉害,长枪大戟,无人敢挡,再加上章邯的一柄大刀盘旋飞舞,横扫千军。李归不管死活,挺枪作战,才打几个回合,就被章邯将头颅劈落地上。其余众人不是战死,就是投降。
章邯阵斩二将,解困荥阳,又分兵攻郯,赶跑守将邓说,然后率兵进击许城。许城守将伍徐战败逃跑,与邓说一同赶往陈县,拜见陈胜。陈胜听说了二人战败的情况,心里盘算着,伍徐寡不敌众,情有可原,而邓说不战即逃,有失职守。于是命人将邓说推出斩首,令上柱国蔡赐率兵抵御章邯的军队。上柱国蔡赐予章邯军交战一场,被章邯杀死。章邯长驱直入,抵达陈县。陈境西边,有楚将张贺把守,张贺听说秦军杀到,飞报陈胜,请他赶快派兵支援。陈胜这才惊慌起来,急忙调集人马前去支援。此时陈胜已众叛亲离,无人听命于他,只好亲自带领几千人前去援应张贺。
陈胜称王后,所有从前与他相识的人都想攀鳞附翼,博取荣华。于是结伴来到陈县,叩门求见。门吏见他们衣衫褴褛,很是讨厌,就将他们撵了出去。众人碰了一鼻子灰,还不死心,整日在王宫附近,等候陈胜出来。事有凑巧,陈王整驾出门,众人一齐上前,争相叫陈胜的表字。陈胜听了,低头一看,都是贫贱时的好朋友,倒也没有怠慢,带领众人一同入宫。众人进宫之后,大呼小叫,满口喧哗。有的说殿屋多么高大,有的说帷帐多么新奇,看到什么都觉得惊奇,赞不绝口。宫中的役吏实在瞧不过去,只因他们是陈王故人,不便发作,只得拿好酒好肉让这些人享用。众人吃得高兴,就胡言乱语起来,你一言,我一语,有几个人甚至将陈胜小时候的故事抖出来,作为笑料。这些话传入陈胜耳中,不禁恼羞成怒,将这几个人杀死了。众人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祸事降临,都吓得魂飞魄散,于是陆续告辞。
从此,众人都知道陈胜为人刻薄,不肯为他效力。陈胜不以为然,命朱房为中正,胡武为司过主司,专察将吏的小缺点。将吏只要与朱房、胡武二人有过节,就被囚禁在狱中,大刑伺候。秦军入境后,将吏个个冷眼相看,没有谁愿意为陈胜拼命杀敌。陈胜后悔莫及,无奈大敌当前,只有亲自前去督战。才走到汝阴,已经有败兵逃回,说张贺阵亡,全军覆灭。陈胜一想,去也只会白白送死,不如逃回城中,从长计议。赶车的人名叫庄贾,听命返回,途中略一迟缓,便被陈胜厉声呵斥。庄贾心生怨恨,与其他人附耳密谈。陈胜又骂了几句,不料车夫竟手持利剑,没头没脑地向陈胜劈去。可怜陈胜刚做了六个月的陈楚王,竟被一个车夫砍成两段!庄贾丢下陈胜的尸体,跑入陈县,起草降书,派人送进秦营。派去的使臣还没有回来,将军吕臣已从新阳赶来,为陈胜报仇,杀死了庄贾。然后把陈胜的尸体葬在砀山。
陈县守令宋留,本来遵照陈胜的命令,率兵攻取南阳。陈胜被杀后,秦军又将南阳夺去,截住宋留的退路。宋留进退两难,只好投降。章邯认为宋留身为陈县守令,反而替陈胜攻打朝廷,罪无可恕。于是将宋留捆绑起来,押解进京。二世向来严酷,命人将许留处以极刑。各郡县官吏听到这个消息,都引以为戒,既然已经叛秦,不得不坚持到底。秦嘉等听说陈胜已死,就找到楚国的后人景驹,尊为楚王,然后率兵攻下定陶。并派遣公孙庆前往齐国,想与齐王田儋合兵抗秦。田儋还不知道陈胜已死,责问公孙庆:“我听说陈王战败,生死未卜,怎能另立楚王?况且为何不向我请命就擅自拥立?”孙庆不肯受屈,大声回答道:“楚国首先起兵,诸侯应该服从楚国的命令,为何反要楚听齐的命令呢?”田儋勃然大怒,竟命人将公孙庆推出去斩首。
吕臣据守陈县,也借“楚”字为名,号令民众。秦将章邯派遣左、右校率兵攻打陈县。吕臣战败后,率兵东去。途中遇见一帮人马,为首的一员猛将,脸上有刺字,生得威风凛凛,相貌堂堂,部下的士兵都用青布包头,不像是秦军。吕臣料知他是江湖豪杰,乘乱与秦抗衡,立即拱手询问。来将倒也知礼,在马上欠身相答,彼此各通姓名,才知来将名叫黥布。吕臣从来没听说过黥姓,不禁有些惊讶,等黥布详细叙述一番,才知其中缘由。吕臣邀请黥布一起攻打秦军。黥布慨然答应,与吕臣一同北行。
原来,黥布是六县人,本来姓英,小时候遇到一个相士,说他将来定有一番作为,并对他说:“当先受黥刑,然后才能称王。”黥布半信半疑,唯恐他日受黥刑之苦,特改称黥布,以求化解。谁知几年后,因触犯律法,被秦吏抓到狱中处以黥刑[黥刑:古代的一种刑罚,在犯人脸上刺上记号或文字并涂上墨。],并发配到骊山。骊山的苦工不下数十万名,有几个技艺过人的,黥布就和他们结为至交,然后密谋逃亡,辗转做了一群亡命徒。陈胜起义时,他们也想起应,可寥寥三五十人怎能成事?听说番阳县令吴芮性情豪爽,喜欢结交宾客,黥布便只身前去拜见,劝他起兵。吴芮见他举止不凡,胆识过人,便把他留在门下。又见他精通拳棒,格外器重,愿招他为女婿,择日成礼。黥布与吴芮的女儿,一个是壮年俊杰,一个是仕女班头,两人做了并头莲,真是郎才女貌,无限欢娱。只是黥布胸怀大志,怎肯在温柔乡中消磨岁月?于是招引旧部,聚集番阳,又向吴芮借兵,攻占江北,不料碰到了楚将吕臣。
吕臣与黥布合兵攻打陈县。秦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偏偏遇到了这位黥布将军。只见他手持长矛,东扫西打,任谁也不敢靠前。黥布手下的士兵个个勇猛,把秦兵赶得一个不留。吕臣攻下陈县,与黥布摆酒庆功。欢宴了好几天,黥布不屑安居,便与吕臣告别,率领众人东去。当时,恰逢项梁叔侄渡江向西,声威远扬,黥布于是在项氏营中做了一名属将。
广平人召平,曾是陈胜的手下,被派去攻打广陵,几个月也没有攻下。召平接到陈胜死亡的消息,自知势孤力单,害怕秦军乘虚而入,就渡江东下,谎称陈王还活着,假传命令封项梁为上柱国,对项梁说:“江东大局已定,请立即西向攻秦!”项梁信以为真,带了八千名子弟,过江向西。沿途有许多难民,扶老携幼,向前逃奔。项梁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上前询问,难民回答说:“听说东阳县令被人杀死了,另立陈婴为县令。陈婴为人宽厚,体恤民情,我们都去求他保护,免得受苦遭殃。”项梁不禁惊叹道:“东阳有这么有才能的县令吗?我应先找人通传,邀他同去攻秦。”说完,就放走难民,命人修书一封,招陈婴同去抗秦。
陈婴平日为人谨慎,避居家中,不问政事。后来东阳聚积了几千人,杀死县令,跑来陈婴门前要他统率众人。陈婴推辞不下,只得出任县令一职,并将前任县令的尸首埋葬。远近听说后,争先恐后前来投奔,短短数日,就来了两万人。这时恰好项梁派人到来,陈婴看过书信后,便召集手下商议道:“项氏写信相召。我想项氏世代为楚将,威名远扬,项梁叔侄又都英武绝伦,不愧将门出身,我们非与他叔侄联合不能成就大事。”众人觉得陈婴的话很有道理,都无异议。陈婴写好回信,让来使返报,然后率领军队来到项梁营中。
项梁非常高兴,当即接纳了陈婴,仍然让陈婴统率自己的部下。只是出兵打仗,要遵从项梁的指示。项梁与陈婴、黥布的士兵加在一起已有四五万人。不久,又来了一位蒲将军,率领一两万部下投奔项梁。至此,项梁属下的士兵,有六七万。他们全部聚集在下邳,决定探听消息后,再行定夺。
忽然有探卒跑来报告,说秦嘉的军队驻扎在彭城,不容大军过去。项梁听说后,召集将士说:“陈王首先起事,攻秦失利,还没有死,秦嘉就背叛陈王,擅自立楚王景驹,如此大逆不道,你们应与我一起诛杀此贼!”话未说完,各将士已齐声应命,争着向彭城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