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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唐道征文叙

唐道征性地孤直。面目严冷自读书掩户而外。斤斤如也。故其文恬静贞洁。有吉人之风焉。如其人矣。既举延试第一人。海内有欲行道征文者。于是唐子问序于陈子。陈子曰。唐子志士也。而犹欲以文行者。何也唐子曰。尔不见瓦石之在地乎。小儿羣戏。或削以为碁或累以为塔老人长者过而见之。则笑其穉且鄙然方其为碁与塔也小儿其忍遽释之乎以小儿之耳目手足、悉缩而聚干瓦石之上。则瓦石尊矣吾非欲尊吾文也吾将以吾文为碁为塔相与儿戏焉何不可也至于日暮羣散一笑而已又至于升冠戴弁不习儿美俨然如老人长者思之亦不过一笑而已吾又将以吾文与天下为碁为塔相与儿戏焉已公此一笑何不可也陈子闻之曰。有是哉。唐子之言也。其言幻矣。其言幻。故其文亦幻吾乃知唐子之视富贵必以浮云相命者也虽然天下国家非瓦石也。异日由状元作宰相。执虚奉盈若为碁为塔惴惴然惟倾仆之是惧也则几矣不然吾惧小儿之攘袂而笑子之后也唐子曰善。请以叙我文以代绅语。

忽奇忽正。忽大忽小笔。想如神龙之无端。

邹公履稿叙

吾松峯九。仆得其三。缚茅种树。弦歌其中。与一二野衲逸民。共结人外之游。高座授经非余好也。然又不欲为矫分抗情。门外屦至辄便引内间日流连。如所谓斗酒相娱乐。奇文共欣赏。此语仆诚有之。往岁邹公履来访以文奏余。余灰心此道久矣。读之不觉横挑伎俩蒲团之上。眉舞肉飞噫君之文乃能夺我乎夫越石却胡。刘根召鬼。此以声夺也赵娣人宫。刑夫人望而泣下。此以色。夺也。汉徙新丰市。不失尺寸。即鸡犬皆认识其家。此以格夺也谢玄以八千人。当苻坚九十万之众。杨行密以三万人。当朱全忠八州之师。此以气。夺也。高孝珩鸠避画鹰。黄荃鹰掣画雉。李伯时写杀一川花马。此以精夺也又其至者。如鲁阳挥日。钱镠射潮。神仙夺阴阳之数忠臣孝子夺君父之心变化穷极不离方寸。而况区区文章之小技乎。公履笔有口。文有胆。江东之才。无出其右。而又沐浴干家学珠玉之渊。其文声香味色。与夫格调神情。种种奇幻。殆不可以知知识识者。即不佞灰心道人读之。且无所不夺则其能夺主司之鉴与造物之权可知仆旁观人当自不妄。无已。请质之君家学宪先生。

一夺字。掉美如宜僚丸。

杨去奢制义叙

吾友杨去奢。恬淡寡欲。落落穆穆人也。古今文玅绝一世。北面执经者倾远迩。时流投之。友则友不喜走少年场相国聘之。师则师不喜逐大人游。遇饮则饮不沉湎遇奕则奕不恶战遇诗则诗不苦吟同舍生及及门弟子。强半为显人。华裾驷马。呵〈口殿〉巷陌。访求杨先生不拒去亦不报谢釡戞罍耻不闻叹息声及怨尤可怜之色语云火知三日玉。贫试一生心。去奢之语矣。去奢试每高等。食饩。心厌之。又无资以入国学。意将罢去。行游名山。陈子戏之曰此欲祭酒不得臣学官不得友也自古业左而数奇者多矣。公孙弘常退归海上四十学春秋。乡人再推为射策。遂苐一。刘向数十上书每闻报罢。后以谷梁春秋议三十余事。终为汉名臣夫功名宁有定局哉功名早父母受其福功名晚百姓受其福而已何与焉。去奢之制义。今之公孙刘向也。其晚合无疑。仆请为去奢梓之以传。昔如明珠之光。光还自照。今此珠一出。照乘照千里矣俟去奢异日名遂身退。然后与陈子逍遥人间。春泥中踏鬬虎迹。孤峯顶听冻猿啼。余未老。犹能摩洗双眼待去奢也。

解慰中。却多不朽名言。

卧游清福编叙

俞使君宰华亭之三年。政洁而民龢。弦歌之暇。手纂卧游清福编。命陈子序之。余闻之名山洞府造物不付之冠剑车骑贵人而私之隐君子此语似有致而实否否。夫王公大人之游。或侍宸舆。或领使节。屯军驻驆。问俗褰帷。小有未济。则兵丁曹伍。腰鎌负锸而前导之。能使目与足两无憾而后止。若蓬翟逸民。不过三尺笻与一辆屐耳。历览几何。而辱之曰游则不得不退寻纸上之陈迹而指数之曰是某水。是某丘若置其身于空青钝碧之间。以稍自宽云。耳则卧游编者冠剑车骑贵人可无而隐君子不可不有也且山游之难。我佑之矣。巨灵五丁洗凿之地。半出于神鬼护叮俗子命车则风雷雨雹随其后非夙具灵根者不能游猱岩虎窟。蛟穴鼍宫。与夫族冡丛祠之林。狐狸啸而鸺鹠啼非有胆智者不能游栈腐梯残。葛枯萝脆非捷如猿鸟而顽如樵牧者不能游寒暑载途。变色而进。喘不续吁。胸与膝拄非精爽壮旺而好奇者不能游诸游具矣。而紏于俗务。顿于老病。左于非时。甚则兴尽者才尽才尽者山川之秀亦尽而游不必记。记不必文者多矣。甚矣游之难也。非游之难也难于上帝之清福也嗟乎。自古山川幻住。陵谷变迁。海底尘飞蓬莱水浅即天地且无所恃以久存而何况山川又何况游者尝试访古今游客姓氏于仆碑断础中。野草名阳。冥冥漠漠。而幸有一二记游。尚在。则昔人湎云啸月。讨松论桂之意。彷佛可求。而穆王八骏之所未廵。秦隋六龙之所不及临幸者。皆得与巢公一巢。囗公一共缩而游之几上。比之王玄仲举烟为信。韩昌黎恸哭囗书。讵为劳逸哉。是编也。无问隐君子与冠剑车骑贵人但有清福者然后出此以授之

泉笔如源人委宛而必达其性

闽游草叙

吾友周公美。神骨遒雅。望之如岩窟图画中人。未四十勅断家务。有子孝且贤。不遣世事经怀。公美日与羣从读书食酒为名山游。客岁游闽。归访余泖上僧舍。出记与诗奏予须发之间。尚聚云气。苐篇中未噉荔枝。登武夷耳。余浮白罚之。公美倔强不肯服。曰我见入闽者。动以为题然非游以贾则游以舌。独余则否。不借邮符。不乞驺骑。不仗地主酒钱此游之清者也手无鐍。趾无坎。腰膝无絙帛。贾勇先驱。置两足于空外。置七尺于死法外此游之任者也猿不易枝。鸟不变声。樵牧无故识。伴侣无异同此游之和者也游具此三德。而时以诗为政。游无定时。故诗无定体。余读之。其色香味。隽于荔枝。而声调警快。惟幔亭天上无忧。人间可怜之曲。庶几次响焉公美得于闽者俭而闽中江山得公美者奢矣公美大笑刻余至夜分。霜缄烛跋。犹娓娓谈闽游不寘。余目公美曰。宁惟游有三德。即酒德亦称是不乱清也不辞任也不争和也公美曰人知我闽游而不知我更有醉乡游汝何从得之。盍为我识数语以告后之问津者。

辨难交发。而文成新绝。韵绝。

新安游草叙

书画有收藏赏鉴两家。山水亦然。黄山开径于普门老衲。张胜于景升老髯。即新安人。鲜有过而问者此收藏家也吾乡多向白岳礼瓣香。而身轻千里之遥。至车殆马烦。目眩足茧。而一惟以得登黄山为快者此赏鉴家也游则自吾师始出不惮倾装归不望饱橐其真游山水者亦惟自吾师始。当吾师首路时。某方卧病。每叹曰。吾安得从而后。为师奉杖负剑。砥笔和墨。凡叫啸谐谑。高谈隽语。皆退而笔之。以畅山水奇丽之观。已而跃然曰。有长君元翰在。元翰绮岁博学工诗文。鹤鸣子和。当必奏数百部宫商矣。比归。读新安逴草觉温泉飞瀑红叶白猿纷来接人虽球 【 唐球唐诗人】 之瓢。贺 【 李长吉】 之蘘。有如此五采云气乎。王逸少云。秋冬之际尤难为怀。吾师中秋结伴。仲冬言旋三月之气候以日变千里之耳目以步变七寸笔端之描写摹绘又万变而不可胜穷至是新安之山水收藏家所过而不问者吾师以真赏得之猿鸟则应接不暇。烟霞则到处逢迎。发箫筑之声。贲松萝之色葢两山以游重而游以吾师之品题当更重虽一日三朝。何足以称重客于临卭哉。师笑曰。是游也。儿侍之。而子叙之却类陶渊明篮舆二子在前门生在后无为负五斧悬五岳图矣

青山嶙嶙。带以白云。极秀而韵。

赠御医何承云叙

士尝言不为相则为将。乃医则二者多兼之相寿国医寿人心相等也三军五旅举而委之将四肢百骸举而委之医任相等也。相调阴。阳将。制中外。医参虚实。功相等也。相者制治于未乱。将者图变于预设医者知微于辏理智相等也夫医一技耳今且与将相絜短长而共低昻。得苶重哉。余尝心慕乎承云何公之医也公克以医世其家。家有藏书。咸禁方奇经。多秘弗传。公受而读之。裁以已意。核以古法。术益精良。而公之名日益显。于是起为景藩御医。声驰吴楚间。未几南归。而乡之扶疾而赖公以起者。户满屦矣。四方请学者车塞道矣。公不问贫富远迩求即辄应投即辄中故上自荐绅先生以及细民之家。每见公必拱手加敬称仁人云。庚辰秋余抱病三月。几与鬼邻。而复值母艰。内有哀痛廹肠。外有虚热攻体。时命大谬。谓当已耳。适余恍忽中若有以公告者。当是时余未识公也。及公至。按而视之。洞烛如白日。投药试饵。应手而愈。故自今循顶至踵。得与有生之乐者夫孰非公所赐耶然则公非直与将相等也有将相不及公者三将与相位尊骄倨。每倚富贵而羞贫贱至疾苦不相闻而公以药石惠及于匹夫匹妇其不及公者一也虚縻爵禄执空文以网主上无所称塞而公视人若视其身。治病若治其家德不望报。报不闲责其不及公者二也将相不贤或巧撄善类阴螫豪杰以快私意而公于贤士大。夫保恤调护。毕其技能。有扶植上人之心焉其不及公者三也是三者公得以施于一乡而不能施于天下。异日不肖者倘有进则请法其意而广之公借其术以医不肖之身不肖借其术以医天下人之心庶几有以谢公也夫。

昔范公曰。将相不得。宁为医。诚见医之济世大也。经此阐发可令医者不自亵其道几几手欲与将相争权

山有静者。高卧匡床。解衣裭带。一枕羲皇。何物么么。号曰蚉〈亡上虫下〉。体肥而脆。嘴锐而刚粗成羽翼别有肺肠居心不净巧言如簧乍离乍合忽低忽昻无贵无贱。时阴时阳竞刀锥之纤悉藏牙爪干毫芒觊左右之狎昵。恣膏血之噉尝。乐袒裼。戾冠裳。性纵横。身毁伤曷不蚁梦而王曷不蠂梦而庄曷不蜂酿众香曷不萤投夜光曷不当车犯辙贾勇螳螂曷不餐风吸露羽化蜩螗尔中则热。尔德则凉。闪倏似诈飘荡似狂囗伏似怯煽动似强细同蠓蠛。毒共豺狼。谅负山之匪任。倚入幕为智囊。逐臭既惭于清白。刺讥又迩于雌黄。若夫帏帐稀疏。帘栊穴窦。隐隐呼呼。轰轰骤骤去若风飘来如雷吼明噪大庭暗欺屋漏恃夫之孔多。喋邦家之利口苟有爱于发肤。遑恤变生乎腋肘使人扼腕欷歔攒眉抖擞如果重围之兵如失孤城之守壮士怒而裂眦美人怨而搔首。隐几失声于子綦。曲肱变色于鲁叟驱之复来觉之善走柔若无骨不足以安尊拳实繁有徒恨不饱孤毒手于是正身危坐。捍御唯谨畧经揣摩忽为虀粉好聚亡身多欲殒命酰鸡大笑于〈缶瓦〉罍虮虱远吊于项领偶脱蛾火之灯或逃蛛网之阱自谓远举而高飞实则行险以徼幸犹且广布虚声乖间思进扫荡不能涣其羣吹嘘不能变其性我唯束手而待望赤日之当空冷眼而观付白帝之司令蚊乃善幻。祸终不悛。噏噏訿訿。捷捷翩翩。号召羣。小援借圣贤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后忽然在前此天之未丧斯文也其然岂其然

文胜老拳。应可折其雄喙。

断制处可云法家。诙谑处可入谐史。

钱塘陆云龙雨侯评

云间陈继儒眉公着

宣城梅 羮子和选

古者圣贤惟有经世法。女事内。男事外虔修刚柔以佐两仪之轨自竺干流沙二氏之教兴。于是掷儒冠而冠黄冠。裂儒衣而里缁衣沿流导源甚则闺媛闼秀相与结伴而谈无生不死之理施钗金以布地剪缠锦以制幡贝叶莲花盖半属优夷女道矣。是庵所栖为诸女真焚礼禅诵之所二六贝梵韵于树端灯光荧荧丙夜不息可谓旃檀之香林玻璃之宝地也陆宫保先生。以三教龙象。为大摠持。为大护法。遂以贞静命庵夫坚固清净天地之体也惟贞故独立万物之先而不雕惟静故独当诸尘之后而不扰既贞且静可以定觉海之澜登道岸之筏撤无明之网探罔象之珠何者生死二缘本无定体而妄者以识风鼓之欲焰吹之胜劣顿燃忻厌交起故空中粘缚梦里山河逓灭逓生终无了际此不贞不静之所致也诸女真苟能思惟此义则一弹指间金粟玉宸宛然接影蕋珠之宫兜率之院安知非是庵也耶昔散花天女。欲转女身寻觅其身了不可得而三山五岳之巅。如金母魏夫人。踏白云而策青鸾者孰非昔日闺合之淑女哉余故之于此。以俟他日庵中人道成。梵笈金书。与诸上真共载其姓氏云。

贞静。女德也。况女中求解脱者乎。不雕不扰是正法眼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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