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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兵政一兵制上(4)

東南兵事策咸豐七年

謝章鋌

嗚呼。今日之事。豈不棘哉。逆夷窺於外。囗匪肆於內。兵不兵。將不將。省不省。縣不縣。財力人心。一無可恃。若不改絃更張。伊于胡底。請囗舉其大者數端列於篇。一曰減兵。兵貴精不貴多。今日之兵。有名無實。故緩急不足恃。 國家出餉以養兵。今之將。剋餉以厲兵。冒領侵扣。餉之及兵。十不餘五。兵無以自贍。乃兼商兼賈。兼百工技藝。兼捕盜緝奸。甚而誆賭窩娼。無非不為。是聚數十萬閒散之人。與民爭利而為不軌也。坐作進退。不解何語。弓矢銃牌。不省何用。將不知兵。兵不知器。將愈富。兵愈貧。將愈驕。兵愈玩。無事則虛相羈縻。有事則視其將若仇。委而去之。是故天下皆苦無財而不足於用也。吾則曰節用。天下皆苦無兵而不足於戰守也。吾則曰減兵。今試置萬兵之餉於此。吾提其半以養三千兵。留其半以資犒賞。汰其老。汰其弱。汰其惰。汰其懦。汰其人與器不相宜。日練之。一月之後互角之。擇其尤者為一部。勉其中者。訓飭其下者。復練之。一月之後復角之。復擇其尤者。如是者再三。乃盡去其下者。則皆精兵矣。一兵而可敵十數人者也。餉厚則兵不內顧。賞厚則兵必用命。養萬兵而不獲一兵之力。何如養數千兵而得萬兵之用乎。或曰。是 國制也。焉敢輕改。且兵驟汰。尤恐其不輯而為變。然苟利 國家。雖入告可也。況軍興以來。兵之死亡遁逃不知凡幾。自今勿補。留其餉以養見在可用之兵。此不汰之汰也。夫古之為將。必有敢死士以先登陷陳。謂之選鋒。則本此意以練鄉勇民壯。此亦州縣之所得為者。否則張皇籍伍。虛費錢穀。見賊則走。見民則爭。是張賊勢而搖民心者。即此兵也。夫何為哉。一曰選將。忠勇知兵法之將。不可驟得。為今之計。則以不愛錢為第一。不愛錢乃能不怕死。不怕死乃能不死。何以知其不愛錢。則以束兵之嚴不嚴辨之。今之將奪兵之食。乃縱兵奪民之食。淫掠騷擾。有時甚於賊。賊過如梳。兵過如薙。法之不立。何以將為。請於所過之地。咨其父老。誰能約束部伍。平價交易。不敢覬覦民閒一粟一肉者。則不次擢其人。久營堵勦。察其兵多夷傷。將無輜重者。既厚卹其兵。尤當崇異其將。兵多夷傷。則對仗效死。將無輜重。則臨財不貪。囗將貪。必不能執法治其兵。強執其法。兵必離。離必不衛其將。故為將之道。自與兵同甘苦始。與兵同甘苦。自不愛錢始。一曰嚴賞罰。兵凶戰危。人何樂屢瀕於死。冒鋒鏑爭首領者。爭功之心少。畏法之心多。乃今日失律。明日復為將。今日失地。明日復為官。即不為將為官。罪不至於死。彼何所憂。急則狼狽而走矣。且賊雖負隅自固。其勢窮蹙。列營百里。縻餉數年。既不能蕩平。又不聞力戰。逗留觀望。於意何居。且賊不耕而食。不織而衣。苟無接濟。何以存活。防堵疏囗。可想而知。是非大伸軍法不可。然而賞先下罰先上。有功雖下必倍賞。無功雖上必倍罰。倍賞則士勸。倍罰則將勤。倍賞一卒食十卒之食可也。倍罰駢戮示眾亦可也。考其機宜。勒其期限嚴諭聳於前。重刑督於後。進必生。退必死。得賊必生。失賊必死。則因循怠緩之風。庶幾可以少振。囗治疲癃沈錮之疾。固宜舍和劑而用峻藥。煦煦之仁。孑孑之義。恐不足以聲聾瞶也。

一曰府縣宜久任而有權。自督撫至府縣。皆有守土之責。然府縣不得力。則地終不守。囗府縣眾而督撫獨。獨故勢不及。府縣與民親。督撫與民遠。遠故情不通。欲安民。則府縣當久任。欲殺賊。則府縣尤當有權。今之府縣。智勇聰明。疲於營私。敝於逢迎。顛倒於供億奔走之不遑。又況少不更事。驟東驟西。轉移千里。暫住數月。雖為府縣。問其地之險要不知也。問其民之疾苦不知也。問其奸究有無藏匿不知也。問其人才孰為可用不知也。官不習民。急呼民。民不應。民不信官。急依官。官無措。一旦遇賊。民搖則官孤。官走則民死。非無忠義之士。斷脰絕臏。自完其節。而於 國事無補也。此非調動之太速。則亦苛求之不禁也。今請擇賢能府縣久任之。勿索瘢。勿掣肘。寬其一切過犯。惟失賊失地則必死。恐失地。必極力以防賊。恐失賊。必極力以固結其民。民無離心。多一民即少一賊。民有勇心。多一民并多一兵。然後部署以兵法。以鄉保縣。以縣保府。賊欲攻縣。必不敢越其鄉。賊欲攻府。必不敢越其縣。又有大營控制其閒。精兵犄角其左右。破賊必矣。否則責府縣輕。任府縣不專。雖有賢督撫。能分其身為千萬億。而為府縣守此土乎。事壞督撫則諉過府縣。府縣則怨望督撫。此兩失之道也。然而其要則歸於得人心。得人心不外名與利。豪傑之人好名。今則市儈挾數十金。儼然列於縉紳。功名不足以動豪傑矣。椎魯之人好利。今則妄費橫生。當用無力。府庫空虛。賞不蔽功。而貨財不足以動椎魯矣。是故欲謀無智。欲戰無勇。命將出師。徒為一鬨。 國本愈虧。其流弊尚忍言哉。然則所以收拾鼓舞人心者。當亦知所變計矣。是故其言若甚迂。而實關於全體。其勢若甚緩。而實逼於目睫。智者察焉。其能不驚心動魄哉。若夫精操練。修器械。足糧餉。屯要害。縱反間。勤偵探。固城池。撫流亡。隨時制宜。因地取利。固不必刻舟求劍。而皇皇為紙上之談也。

桂陽兵志敘

王闓運

桂陽自隋以前。據五領之二。秦始皇帝以五十萬眾戍五領。兵威積重久矣。漢太守皆得以虎符發兵。自此及隋。州縣兵皆臨事徵發。故無養兵之費。境內小盜。則付賊曹。責游徼亭長。旦夕捕至耳。若太守特遣府寮發所在繇役。猶賢於今督撫所調營兵萬萬。自唐設府兵。養兵之費起矣。然州縣猶不盡屯駐。刺史縣令遇小盜。亦得自捕治。牧令權尚重於今司道。趙宋乘弱觀釁。取人天下。親見兵權之重。懼臣吏效尤。大削下權。峻為之防。文武分途。以相猜制。又恐奸宄竊發。襲破城寺。屯兵州縣。星羅棋布。天下財賦。盡用養兵。元明承波。坐食兵士數十萬。日日有軍興之費。在在有戍卒之設。海內騷然。無時而甯。承陋踵謬六七百歲。通敏之臣。明智之儒。耳目聞見。若定自天。舍歷代之勝謀。因引寓兵之迂論。悲夫悲夫。無寇而養兵。是奪耕作之民也。有事而籍兵。是兵常享無事之祿也。有百年之養。無一日之用。而必規規制田里。備器械。以虛耗天下。不則又欲入田廬而伍之。被農夫牧豎以甲胄。而奔之車馬之閒。其故在貪兵之用。而忘其不可養也。夫兵者。非若矛戟刀劍。可淬厲弢襲而藏者。非農桑百工。可擇地乘暇而試者。非孟賁烏獲成荊夏育。舉鼎擊劍。一人勝其任者。雖有精銳之眾。百金之選。不見敵。不識變。不交綏。則不成陳。故屯兵踰時。而師老士惰。今歲養兵而明歲已散。是以雲擾之世。江南有銳鋒。百年晏安。匈奴無勁師。古聖之制。役民從征。四時之田。僅以簡車甲旗物兵器鐲鐃。示其繇發。以待召募。及夷狄彊盛。亦皆役民。臨事而試之。未有徽幟豫表。以別於四民之外者也。自秦以來。興國多矣。孰有案尺籍以召練士。用成營以為舊資。不務教民之源。惟論養兵之盛。自致糜敝。若斯之劣乎。是故文武分而將帥絕。營兵設而國用空。近歲軍興。通用召募。然暗與古合。反自謂權宜。勞神明為一。而不知其同也。猶以二五為非十也。養兵之制。殆莫能改。今列次自宋以來。桂陽臨武藍山設兵定制。及明末嘉禾分撥。 國朝臨武營制。以明近代之規焉。

湘軍志營制篇

王闓運

軍興調發。而將帥莫知營制。被調者。輒令綠營將官。營出數十人。多者二百人。共成千人。三千人之軍。將士各不相習。依例領軍械鍋帳鍬斧槍矛。皆窳鈍不足用。州縣發夫馱運載。軍將拱手乘車馬。入於公館。其士卒或步擔一矛。倚民家及旅店門。居人惶怖。惟恨其不去。及遇寇作。屯壘壁不及肩。負版往來營門。隘雜譁囂。十軍而九。有能者。因宜約束。自為風氣。諸將雖欲畫一。率非所統。無所行其禁令。唯滿蒙軍稍整齊。而驕橫貴倨。言語不相曉。其死亡輒當奏報。又各有貴將。督撫莫能統。尤不輕調發。所發者多綠營額軍。其弊如此。民間徒知其擾累。莫肯憐其送死。故征役者益怨恨。讎掠於寇所不至之地。而愚民避官迎賊之議起矣。楚軍起於江忠源。其時以三百人從烏蘭泰。不能成營制。後忠源官尊師眾。第從先廓之。而法制不改。曾國藩既請練軍長沙。奮然以召募易行伍。盡廢官兵。使儒生領農民。各自成營。搜攷規制。今古章式。無可放效。獨戚繼光書。號為切時用。多因所言變通行之。未幾湘軍大效。而王珍羅澤南胡林翼各撰其軍營制為書。珍自序甚矜詡所作。謂不可使賊得。然所言。世俗之所知也。琦善者。不以能軍名。與雷以諴俱屯揚州城下。雷營終夜擊柝燎火治守備。琦善營寂然闇靜。無火光人聲。他日以諴過營。琦善微諷之曰。公營中甚唯盛。以諴不悟。徐曰。夙夜守設火。賊得窺我。吾擊刁斗。則不聞外聲。此危道也。李元度之戰士。呼譟甚勇。席寶田誦孟子書譏之曰。先生之號則不可。軍中以呼殺為號子。故寶田云云。由此觀之。良史兵書所言。雷李行之。而不免訾於琦善席寶田。軍事變化。焉可言乎。自湘軍眾盛。人人知兵。新募軍規制。一日立就。領軍者不必頒條教。所謂楚鄂湘軍章程。至今將帥皆無其書。而淮軍本倣湘軍以興。未一年盡改舊制。更倣夷軍。後之湘軍又更效之。水軍之立。尤困於思慮。船一槳一版。位置失宜。輒絓礙不可行。及後成功。率取木輕料薄為先。寇平後無行陣之事。乃更改大船。制務於閎厚。是故今之湘軍非昔也。況其將帥昔愚而今驕。昔懼而今侈。昔戇拙而今諞柔。雖復用儒生將農人。則所謂儒者不儒而農者不農。曾國藩之所為咨嗟於暮氣者耶。軍興名將。推塔齊布劉騰鴻李續賓多隆阿。而郭嵩燾服羅澤南。左宗棠推王珍。珍。澤南弟子也。澤南亡。有續賓及珍。珍死。則張運蘭冘闒沈默。卒以敗死。然則澤南殆可謂名帥。非但名將。要其言戰。在續賓下遠甚。而續賓諸人。存則勃焉。死則忽焉。舊部各將。無豪髮之囗。又況讀其書觀其囗者乎。本湘軍所以起。為救額兵之敝也。曾國藩首建義旗。終成大功。未嘗自以為知兵。其所自負。獨在教練。至今湘軍尊上而知禮。畏法而愛民。猶可用也。觀將能否。但於列隊時號三吹。軍士肅肅螘綴而出。則勝負可見矣。是故兵法不可言。而營制不可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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