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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赴北京之前,贺金柱主动找魏猛子告别,魏猛子那天情绪也比以往好,他说:你要见了毛主席,一定代表我们问他好。贺金柱谦虚地说:这本身就不屘我个人的荣誉,菇大家的荣晋,是解放军的荣誉。并说:到北京离家近了,说不定能回家看看。魏猛子像想起了什么,把头低说到了家,看看我娘。别忘了,替我到我爹坟上烧烧纸。贺金社点了点头。

到北京之后,野战军首饫首先接见了英模代表们。那位操狞叫川口音的大首长问哪个是贺金柱?贺金柱上前给首长敬礼:报告首长,我是贺金柱。酋长紧握着他的手,很有风度地笑了小鬼,你不得了呀,你一个人俘虏了敌人一个团,胆子蛮大的嘛。贺金柱有些激动,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见过这位大首长,在山东他听过首长讲话,筲长还会做诗呢。

当天下午,毛主席在中南海接见了参加英模代表大会的全体代表。还有***副主席、朱德总司令、周恩来总理和一些中央首长们都来了,首长们和代表们一一握手。当贺金柱握着毛主席的手时,他本想像别的代表一样,先向毛主席敬个礼,可毛主席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慌丫。没来得及敬礼,就握住了毛主席的大手。那双大手很厚,很结实,也很温暖,要不是别人还等着握,他真舍不得松开。那一刻,他跟别人—样,眼里闪着泪花,手不住地颤抖。他怎么也不敢相信,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中国人民的大救星毛泽东。

毛主席要跟与会代表合影留念。严格地讲,这是贺金柱第三次照相,第一次照相是打完鲁州战役之后,政委专门派一名干事,给他在鲁州城墙的突破口处照了一张相。第二次是淮海战役结束后,还是那个干事在黄维兵团司令部的小弓庄,给他拍了两张。这些照片,他都珍藏着。但眼下要照的这一张,比前两次的意义,不知要重大多少倍。

根据工作人员的安排,贺金柱正好站在毛主席身后的位置,摄影师一连拍了好几张。代表们都走了,贺金柱又折回来对正在收摊的摄影师说:同志,这……这照片洗出来能不能给我一张?

摄影师说:你放心吧,每个代表都有份儿。

贺金柱说:谢谢,谢谢。别忘了,我叫贺金柱,站在毛主席身后的那个就是我。

摄影师说知道啦。

贺金柱这才去追代表们。他认为自己这样做,并不过分,自己这一生能跟毛主席在一起照相,恐怕就这一回了。这张照片?定要放得尺寸大大的,挂在家里,让自己未来的儿子看看怎么样?你爹牛不牛?站在毛主席后面的就是你爹我!

会开完了可照片还没拿到。贺金柱心里很着急,认为摄影师骗了他,不行,这张照片拿不到手,绝对不囬部队。不然,你说你见着毛主席了,有什么为证?他问了问别的代表,都说没拿到,也都等着呢。就在这个时候,工作人员过来说,参加英模代表大会的代表暂时不回部队,还有别的任务。

会开完了,毛主席也见着了,还有什么任务呢?贺金柱猜想着。到了晚上,工作人员通知,与会的全体代表将参加建国一周年庆典。代表们将和毛主席一起登上天安门城楼,观看阅兵和群众游行。

这又是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贺金柱傻的都不知道什么是激动了。—下子给这么多崇高的荣誉,他觉得有些背不动了。同时,他也想起了魏猛子,怪不得魏猛子把荣普称看得那么重,原来这荣誉后面还连着一连串的荣誉。当然魏猛子也不会料到,这份荣誉会使一个人如此这般地辉煌透顶,如此这般地登峰造极。贺金杵不知怎么搞的,在此激动的时刻,竟格外地同情起魏猛子来。

月口那天,贺金柱他们真的贷上了天安门城楼。不过,他与毛主席之间距离不如照相那天那样近,何他利用了—个很好的角度,能把毛上席的脸看得—清二楚。站在大安门城楼上的毛主席显得比以往更烕风,举手投足都不像凡人。

阅兵式开始了,朱总令坐上阅兵,在聂荣臻司令员的陪同下,检阅受阅部队。

阅兵式进行完是分列式,各个受阅部队通过天安门。

毛主席向阅兵方队招手。

英模代表们向行进在天安门了场的军人们敬礼。那—刻,贺金柱感到无比的神年与庄严,他发现好多代表都哭了。

贺金柱大部分时间是在看毛主席,这个机会太难得了他必须抓紧分分秒秒看个够,不然会遗憾终牛。一年前,他和他的战友们围在一起,在收音机里听那又高又长又有磁性的湖鹵腔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于本成立但做梦也没想过会真的看见毛主席,而且是在天安门城褛上,简直太幸福了。

但有一种感觉,贺金杜觉得有些不大对头。毛主席从上了天安门,就没右很高兴地笑过,还旮其他领袖们也是—样,脸上敁得不人轻松。这是为什么,日本鬼子被打败了,蒋介石被赶到台湾全国解放了。在这个举国欢庆的子,为什么打下江山的领袖们反倒高兴不起来?

这是怎么了?贺金柱不明白。

回来后,代表们也有同感,但又不敢大胆议论。

后来,存知情人透露了消息:朝鲜那边打起来了战火烧到了鸭绿江,美闰轰炸了我国的东北,直接构成:对巾国的侵略。中国政府提出了抗议,可那时候,新中闰刚刚成立,没太大的底气,声音发出去很微弱美闽根本不拿这当回事儿,该打还打。芙国太欺负人了,前几年帮

着蒋介石打内战,又出钱又出武器。要不,中国的解放战争也打不了三年。这旧账还没算,又开始找新茬儿。中阔人不能咽这门气,要跟美闰鬼子下,怕它什么?

尉来,贺金柱也想过了,毛主席他老人家一定比我们想得周到,他可能也有心事。他老人家能是在考虑这兵能不能出,这仗能不能打得贏?

解放献州的时候,魏淑兰的妇女主任就当得像那么回事儿了。她把七里冢、八里庄、五里铺、三道河、巴掌村的妇女们组织在一起,成立了一个担架队,参加了支前。献州城当年有猴儿屁股那么点儿大,闻民党却驻了一个加强团的兵力,总共有多人。解放军是用三个团的兵力攻城的,炮火打—上午才把城门轰开。仗从早晨打到晚上,天黑透丫才把城拿下来。那一仗打得很残酷,解放军伤亡裉大,仅魏淑兰她们的担架队就抬下来了多人。担架队队员们都是姑娘和年轻的媳妇,她们都是自愿报名参加的,没一个怕死的。只是那一犬太累,而旦一整天没吃上一顿饭,也没喝上水。等仗一打完,好几个人就栽倒了。战后,解放军送给她们一面红旗,上面写着解放献州模范担架队。

魏淑兰是个大姑娘了。渐渐地,像她这么大岁数的闺女都找了主儿,有的很快生了孩子,当了娘。刚开始她不以为然,她认为这些人都不是革命夫妻,不能跟他们同日而语。但等像她这么大的姑娘都走净了的时候,她心里还是有点儿毛了。几次在信中想问问贺金朴什么时候回来,但又觉是在拖他的后腿,影响他的进步,就把念头打消了。佴她无论如何是等得心里有些着急了。献州解放前后,经常奋解放军的队伍从村里过,作为妇女主任,她要组织妇女们给解放军送水,请他们到家里歇歇,她多么想在队伍里突然见到金柱。有一次,她突然发现有一个人氏得特像金柱,就追出占了老远,当撮终确定不是金柱时,才折回身来。回来的路上,她偷偷扇了自己一巴寧,真没出息,想男人想疯了。

贺金柱寄来了一张照片,还杏底片,在普州战场上照的。这枭金柱当兵出去几年之后寄来的第一张照片、照片是寄给家里的。魏淑兰见了之后,当着未来公公婆婆的面不好仔细端详,就说,把底片给我吧,我到县城再洗一张。她当天就跑到了县城,一个礼拜才取山来,她把照片放大了。七里冢离县城—串—路,要走两个来小时,这回魏淑兰把照片看透她这才发现,贺金柱长高了,长胖了,也长俊了。要在大街上冷不丁碰见,肯定认不出来。走着走着,她在照片上偷偷亲了一小口。回头看看没人,干脆又实实在在地亲了一大口。一路上,她浑身像一团火似的燃烧着,既没感到累,也没感到饿。尽管在县城里连个烧饼果子也没舍得买。

有了那张照片之后,她好像心里有了寄托,有了盼头,有了着落,干什么都有了力气,有了耐性。她经常一个人对着照片发呆,几次都让魏氏发现了。娘明白她的心思,对她说好好等着吧,等金柱回来,把你们的喜事儿办得热热闹闹的。她脸釭了把照片翻过去,有一搭无一搭地照镜子。

魏淑兰跟贺老拴家斜对门,说话声音大一点儿,那边就听见了。魏淑兰一天至少往这边跑一趟,白天没空,晚七也得补上。进门就找活儿干,赶上刷锅就刷锅,赶上推磨就推磨。话不多,就知道低着头干。贺老拴两口子没事儿就偸着乐,要说最高兴的还是调皮捣蛋的二柱,他不止一次地跟魏淑兰开玩笑了淑兰姐,我哥什么时候回来娶你呀?他要是老不来,我可娶了:魏淑兰抄起笤帚疙瘩就追着打,弄得满院子鸡飞狗跳,热闹非凡。贺老拴两口子也不拦着,还踉着看热闹。魏淑兰就埋走着走著,她在照片上偷偷地亲了一小口。

怨他们了你们也不管管二柱这张嘴,一点儿把门儿的也没有。

村里闹起了土地改革和减租减息运动,人们又开始敲锣打鼓,像庆祝日本人投降一样。七里冢仅有贺大发一家是大地主,过了好些年寓得流油的好日子。贺大发不是这一辈儿才开始发的,据说,他奶奶给光绪皇帝当过奶妈子再往上数,不知足在什么朝代,他们家还往宮里送过太监。也就是说,他们家打老辈儿就在朝廷里有人。到了贺大发这一辈儿,祖宗留下的家业在献州一带就有些影响了,村的地在解放前大部分都是他们家的。村里人不管是姓什么的,男的还是女的,儿乎都给他家扛过长活,或者打过短工,但谁也没跟这家地主闹过什么大的别扭。你给人家干活儿,人家该管饭管饭,该给工钱给工钱,从没拖欠过只是他家住的那高墙大院,豪华宅门,养着儿条大狗和好几个家丁,还娶着几房粉白鲜嫩的小老婆,让穷户人家心里实在不平衡。日本人在的时候,穷人家害怕,地主家更害怕。那么多土地,那么大家业财产,那么多漂亮的小老婆,生怕让日本人占了去。所以,一听说日本人来了,他们就把家里值钱的东西藏起来,让小老婆们穿得素——点儿,对本人客气点儿,尽量别惹是非。他们盼着日本人早点儿走,比他们平平安安过花天酒地的日子。

日本人在的时候,七里冢最提心吊胆的是贺大发,活的最滋润的足贺六指。

贺六指在岁那年,有人给说了房媳归媳妇长得还不算难看,可贺六指不知道珍惜。每天在外面吃喝嫖赌,游手好闲,到家还打媳妇。媳妇受不了,跟他过了不到两年就跑了,也没给他留下?儿半女。跑了媳妇的贺六指从此以后,更不往人上混,最后把家里的地全卖丫,值钱的东西也倒腾了。实在混不下去的时候,他就到贺大发家打短工。贺大发嫌他好吃懒做,不收他,他就赖着不走,赶上吃就吃,赶上喝就喝。乡里乡亲的,惹不起也躲不起,贺大发就把他留在家里做杂活。白天扫扫院子,晚上打打更,光管饭,不给工钱。累不着,也闲不住,撑不着,也饿不死。刚开始,贺六指还当回事儿地,千着干着就不着调了,先逛在人家里偷酒喝,偷点心吃。后来竟连贺大发的第四房小老婆也惦记上了。

贺大发一共娶了四房,头—房娶的是他姨家的表姐,大他二岁,模样偏俊。他姨家也是献州城里有名的大财主,脸不小,场面挺人,网家町以说足当户对。婚后,夫妻相敬如宾,恩爱有加,只是过丫门两—年,贺大发内天晚上都使劲忙活,媳妇的肚子里还是不见动静。贺家这么大家业,这么多财产,不能没人继承。尸是,他就娶了第二房第二房是百草南边八里庄的,是个普通人家的闺女,没什么文化,於得也不算俊但人高马大,手脚麻利,家里外头的活儿,都能拿得起放得下,进门就当家第二年就给贺大发生了个大胖小子,第三年又生了个阔女。娶,第二房,贺大发就不想冉娶了。可没过两年,—个远房大表姐家里遭了灾,来贺家避难,往下来就不想走,后来非要把闺女许配给他做三房:贺大发没办法,就稀里糊涂地跟那个不怎么待见的表外甥女拜了天地。娶第四房的时候,贺大发就岁了。那一天,他到娘娘庙去拜神,碰上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相对了一下眼神儿,心里就放不下了。那姑娘长得下分喜人,尤其那眼神儿,一看就是人们常说的那种狐娌眼,火辣辣,尖嗖嗖的,怪勾人回来他就托媒人找那姑娘,正好那姑娘也托媒人找他。你有情,我有意,再见面,就粘成一个人了。那姑娘小他岁,风情万种,凸凹分明,再加上能说会道,一过门就把那三个太太压下去了。贺大发像得了个宝贝儿一样,晚上睡觉,别的屋就不想进了。据说头天晚上折腾允六个来回,第二天起来,脸色发青,眼珠子都肿了。这么些年过去了,贺大发岁数大了,身子骨也如从前了,但在四姨太身上还是不惜力气。

贺六指是个见腥就闻的猫,嘴也甜。见了面,左一个四奶奶,心—个四奶奶地叫着。白天,有事儿没事儿往那四奶奶跟前凑,说两句半荤半素半挑半逗的话。有时还小的溜儿地动动手脚。正赶上那四奶奶也欠收拾,天生不是省油的灯。你有来言,她就有去语,你打情,她就骂俏。这就给贺六指提了神儿,壮了胆儿。贺六指认为贺大发年纪大了,收拾不动四奶奶了。四奶奶空得难受,他蠢蠢欲动想替贺大发把这个坑给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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