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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负重之壳

地板上的血迹

李秋华年纪轻轻,就从一个小职员奋斗到副总的位置,收入翻了几番,活得很滋润。最近,李秋华买了套一百多平方米的三居室。虽说是二手的,但装修和家具都不错,李秋华稍加打扫后,便搬了进去。

这些天妻子回老家去了,李秋华懒得打扫房间,家里早就乱七八糟像个垃圾桶。这天,他下班回到家,开门一看,咦?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莫非是妻子提前从老家回来了?李秋华赶紧拨通妻子的手机,才知道她还在老家。

李秋华的脑袋“嗡”一下,难道有小偷?他赶紧打开抽屉,还好,里面的钱和贵重物品都在。李秋华一想,不对呀,小偷都是翻箱倒柜找东西,哪见过帮主人收拾房间的!

李秋华满腹疑惑,关掉灯,斜躺在床上,点燃一根烟,借着窗口透进来的月光,打量着房间。他无意中瞟了一眼地板,顿时惊得跳了起来:地板上渗出了殷殷的血迹!

李秋华顾不上多想,赶快报了警。不一会,警察来了,屋里屋外查了半天,却压根没发现什么血迹。警察对李秋华说:“小伙子,现在人们的生活压力都很大,说不定是你神经过于紧张,导致了幻觉。”

李秋华分辩道:“不,我没有压力,我的事业很成功。”

警察一笑,说:“像你们这些小有成绩的白领都是这样,死活不肯承认自己生活得过于紧张。”警察走了,李秋华关上灯,又瞟了眼地板,咦,血迹果然没有了。李秋华揉了揉眼睛,莫非自己真的产生了幻觉?

第二天,李秋华特地给房门换了把锁,晚上回到家,却又一次惊呆了。

刘秋华清楚地记得,自己早上出门时,连被子都没有叠,现在被子不但叠得整整齐齐,屋子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月光透过窗户射进房间,啊,地板上又渗出了殷殷的血迹!李秋华看了又看,千真万确是血迹,他再次报了警。警察来了,却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这回警察不听他解释了,警告他以后再胡乱报警要负法律责任。说来也怪,警察走后,地板上那些殷殷的血迹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一宿,李秋华怎么也睡不着,瞪着眼睛一直熬到天亮。

神秘的房主

李秋华干脆向单位请了个假,他要守在家里,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在捣鬼!

白天一点点过去,家里没有什么动静。

夜幕降临时,李秋华从床上坐起来,准备出去买点吃的。就在这时,门开了,一个文质彬彬的瘦男人走了进来。李秋华赶紧从枕头底下抽出早已准备好的菜刀,屏住呼吸,观察着那个人的一举一动。那个人在客厅四下看看,叹了口气,操着嘶哑的声音说:“看看,看看,把这屋子糟蹋的。”接着动手收拾起来。

那个人在客厅里捣鼓了一会儿,就向卧室走来。李秋华见自己再也藏不住了,便大喝一声,手握菜刀,冲出卧室。

那人微微一惊,说:“我、我是这个房子原来的主人,在这里住了好几年。我对这个房子很有感情,回来看看。”

李秋华生气地说:“你已经不是这个房子的主人了,你这是私闯民宅!”

那个人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就是放不下这里的一切,这里曾经寄托着我们对生活的希望。”

李秋华打断了他:“你要是不舍得,就别卖房子啊!”

那人露出痛苦的神情:“对不起,我是不该来……”

李秋华吼道:“马上给我出去!否则,我就叫警察了。”

那人无奈,悻悻地走了。

李秋华关掉灯,想出去吃点饭,走到门口,一回头,在月光下,那片地板又渗出殷殷的血迹。真是邪门了!

这个房子里肯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能再住了。想到这里,李秋华立刻拨打了中介公司的电话,迫不及待地说:“这个房子我要卖掉,越快越好,我愿意降价五万元出手。”

打完电话,李秋华的心依然在突突地跳。刚买到这套房子时的欣喜,现在早已荡然无存。他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于是简单收拾一下,准备找个宾馆去住。

“鬼”才明白

李秋华打开门,吓了一跳,原来那个瘦男人直挺挺地站在门外。李秋华怒气冲冲地问:“你、你怎么还没走?”

那人一脸抱歉地说:“我刚才走得匆忙,忘记了该办的事。”

李秋华问:“你还想干什么?”

那个人指着地板上的血迹,说:“我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我想它们一定给你带来许多麻烦,我这就帮你清除掉。”

李秋华一惊:“你也能看到地板上的血迹?”

那个人苦笑一下:“当然能看到,那是我亲人的血啊。”说着顺手一指其中几块,“这是我爹妈的。”又指着另外几块,“那是我岳父岳母的。”

天哪,四条人命!李秋华惊恐地看着他,不敢出声。那人伤感地说:“是我们连累了他们。”然后又指着其他几块,“那是我哥,还有我妹的。”

这里发生过灭门血案?李秋华的心提到嗓子眼了,不自觉地离那个人远了一些。

那个人趁机挤进了屋,猫下腰,用他那双枯瘦如柴的手,卖力地擦起地板。擦完几块,他自言自语道:“爹,妈,这是你们辛辛苦苦攒下的钱,我们把房子卖了,还给你们了。”又擦完几块后说,“岳父,岳母,这是你们的养老金,还给你们,你们再也不用节衣缩食了。还有哥哥,你家的老二上大学不是没钱吗,咱可不能耽误孩子的前程……”直到把地板上的血都擦干了,那个人才直起腰,如释重负地出了口气,对李秋华说,“这回,你就放心地住吧,这房子不错,别卖了。”

李秋华呆呆地看着那个男人,问:“你这是在捣什么鬼?”

那个人摇摇头:“我不是在捣鬼,为了买这个房子,倾尽了我亲友们所有的血汗钱,我却没有守住它。老弟,只有你才是它最合适的主人。”

李秋华疑惑地问:“你凭什么说这个房子就适合我?”

那个人说:“因为你毕业后在外面租房子住,没有后顾之忧,一心扑在事业上,结果飞黄腾达,现在买这套房对你来说已经不成问题了。我不想让那些自不量力的人重复我的错误。”

李秋华好奇地问:“你犯了什么错?”

那个人懊悔地说:“我错就错在刚工作时,偏要买这么大的房子。结果欠了家人和银行一屁股的债,这房子把我压得透不过气来。为了还债,我必须保住那份并不称心的工作,处处谨小慎微,提心吊胆,干了多年,事业毫无建树,还熬坏了身体。”

李秋华安慰他道:“老哥,别泄气,遇到困难坚持一下就过去了。”

那人叹了口气,说:“晚了……这个房子就像一个巨大的壳,我背了它这么多年,现在把它卖掉,终于解脱了。我真的很羡慕你,兄弟,如果有来生,我会跟你一样的。”

看着那个人飘然逝去的背影,李秋华仿佛是做了一场梦。

三天后,李秋华辗转找到了原来房主的住所,走进他们的小屋一看,顿时听得冒出了冷汗,因为屋子正中竟挂着那个人的遗像。

一个中年妇女迎出来,问:“先生,你有事吗?”

李秋华结结巴巴地问:“你是花苑小区5单元502室原来的主人?”

那个中年女人点点头。

李秋华又问:“你家大哥呢?”

中年女人凄然地说:“走了,去年肝硬化走了。”

李秋华惊愕地问:“什么,去年他就去世了?”

那个中年妇女点了下头,“是啊,去年的3月1日。他的病若是早治疗,不至于这么严重,就是因为要还债,心疼钱,耽误了。结果,病没治好,房子也没保住……”那个中年妇女说不下去了,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李秋华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日历,今天是3月4日,三天前,正好是那个人的周年祭日。那天,他是来和房子作最后的告别啊!

(孙瑞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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