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我珍惜这样的机遇,因为这相识是美好的,我与你是真实的。原以为那只是一小丛灌木,走进去才发现是一片遮天蔽日的森林。我是这样一个懂得享受的女子,我要在你的每一棵树下停留,我要为你的每一朵花流泪。让我好好享受一个咖啡般的男人,一个虽苦却令人上瘾的男人。让我在你如此丰美壮实的时候,满怀欣赏地站在你的面前,此时我是一个被继母赶出王宫的女子,让我饮一口你的溪水,让我尝一尝新鲜的果实,让我躺在你的草地上安静地被你包容,哪怕只一刹那。
在我和她的故事还没有被一种偶然启封之前,我个人的时间已经进入到一年的年终。那个下午,已离我而去将近一年的妻子托人带给我一幅挂历。我没有心情展开它们,甚至没有想到挂历的存在。在我想来,一个时代已经结束,那么一切记忆都已随风飘逝。
在一个人的日子里我的想象多数不切实际,比如我一直想和某个女警察、女法官、女兵认识并且期望最好能成为朋友。我的几个以搞写作为生的朋友分期分批地知道我有这个想法以后,都笑我荒唐。他们说:所有的女警察都会擒拿格斗、所有的女法官都能明察秋毫、所有的女税官都较心狠手辣、所有的女兵都有追慕卫队。当然也有人这样说:想想他们被你征服后一件一件剥去制服的动人情景吧,连同她们的目光和表情一起想象!
是否有名人说过这样的话:什么事情只要你坚持不懈就会有实现的一天?假如没有名人说过,那就版权属我,我后来对林影说。我认为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作家朋友都没能给我一个让我信服的说法,后来林影装作不经意地点穿了我为什么对穿有制服的女性怀有不可告人的情结。
故事的起因在1998年12月24日。我那天情绪很不好。不是因为那天下雨,更不是因为那天早上我在一个名叫武汉广场的商店门前看见在身穿红衣的圣诞老人眼皮底下发生了一起盗窃团伙逞凶。我的情绪不好是因为我一大早就知道了12月24日是西方人的平安夜。其实平安夜关我什么事呢?我们只管除夕、吃年饭、大年初一。我把情绪降到零度,跟当天的天气一样。我心想在这样的心情和这样的日子应该发生一点什么事情才好。我满怀憧憬地等待着。北风在3点钟的时候停了,也许是在3点以前停的?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睡了一个很有质量的午觉后醒来的时候我看见寒风和冷雨都不在了。我的心情当时好极了。我对我孤身一人即将面对西方人的平安夜感到并不踏实。于是我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号码本,一边翻,一边预想着和谁一起玩的可能情境。我翻到我在晚报当记者的同学许大江的电话,我想到许大江的老婆在一个天主教堂当乐师,我还想起曾经有一年的圣诞节我们几个自认为即将成为文化名人的人一起参加过许大江老婆演奏钢琴的庆祝会,许许多多的信徒和非信徒各怀心思地聚集一堂,我对那次活动的印象不错。但在这个下午,我却头一次出现了很大的错误,我给许大江打传呼,可回机的并不是许大江。
谁呼我?
你是谁?
我是谁?你呼谁?
我呼许大江,听你声音很熟,你谁呀?
我不是许大江,我是陈大江,不找我你呼我干吗?
他妈的,这真奇怪,怎么会呼到你的头上来?呼你就呼吧,你这家伙,你在干吗?
我?安排今晚的平安夜。老同学,你在干吗呢?好久不见了,今晚一起玩玩怎么样?
行啊。
那就这么定了,我5点给你电话。
我就这么稀里糊涂答应了他,要怪就怪我把电话号码本上许大江的传呼看错了一行,我居然把多年不见只听到一些消息的陈大江拎了出来。仅错这一行,我的生活就有了意想不到的改变。这可以称之为神使鬼差。
我也不是完全没有兴趣和一个生意中人一起去度过这个平安夜,相反我对这种无意的联结颇感有趣。我着急的是还有一个半小时怎么办?看盘碟子?对,随便看一部什么电影就可以挨到5点。我随手抽出一部电影,我不看片名,在这一系列的偶然性中,我不经意地将一种预示亲自完成。
这部电影讲述的是一个年轻的女警官玛丽亚在侦破一起杀人案后获得休假,在她与未婚夫杰克分乘飞机到指定地点约会以期共度平安夜之前,玛丽亚在飞机上与邻座杰克逊发生了二人都没预感的恋情。坐在玛丽亚邻座的杰克逊不只在名字上比杰克多一个逊字,也不只是他比杰克年龄大出许多。杰克逊属于那种情场杀手,老练而又狠毒。他用语言拉开他和她在这并不遥远的短途旅行里产生恋情的帷幕,那段对话真是精彩。通俗一点说,杰克逊的目的是很清晰的,他要在这非常难得的机会里接触她的身体,事实上他完全实现了他的意愿,有许多纯粹属于想象的画面有声有形尽展了这对男女疯狂抚爱,那种细腻想象中的陶醉动人心魄。但杰克逊使用的却是语言,也就是说他把他的话语当作一把钥匙开启了她隐藏在内心深处的许多个梦,或者像春天冰雪消融时的河流她清楚地看见了那富于激情的穿越。他的话语不是唤醒,也不是焕发,而是一种挖掘。最后玛丽亚热泪盈眶地说:这真糟糕,我将带着对你的爱去见我的未婚夫。
在片尾的音乐声中,陈大江准点地给我打来了电话。(我沉浸在这部美国影片制造的离奇情感中,由于盲目伤感,我差点错过了与林影的相遇。)我问:一定要我去吗?陈大江大声说:嘿,你干吗你!你坐出租,我6点整在滨湖花园酒店大厅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