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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铃声多美妙

赵云大学毕业后没几年,就因为工作业绩突出和人缘极佳,坐上了县城建局副局长的位置,仕途上可谓一帆风顺。可是赵云发现,别人对新上任的自己都是恭维话不断,可偏偏就是妻子小芳,没对自己说过一句顺耳的话。

这天,小芳对赵云说:“有人一当官,就像鼓起来的气球飘飘然起来,风朝哪刮它就朝哪飘,没了自己的方向,这样下去,气球早晚要破。咱不管别人怎么当官,自己一定要坐得端、行得正。你这人心软好犹豫,要不把你手机短消息的铃声设成‘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歌?虽说老了点,可常听听,也能给你提个醒。”

赵云知道小芳爱较真,这么没情调的点子也就她能想得出来,可转念一想,这样对塑造自己的公众形象有好处,于是就应了一声。

这段时间,城建局准备投资1500多万元建一座高层办公楼。这事由赵云负责,可招标还没开始,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于是大大小小的工程队头头就三天两头来办公室找他套近乎,搅得他心里挺烦。

这天晚上,赵云在家里刚刚吃罢饭,建筑公司的王总居然找上门来了。王总滔滔不绝地给赵云介绍,说他们公司的机器设备如何先进,技术队伍如何过硬,施工质量如何保证,等等,等等。赵云见他开口刹不住的样子,便打住他的话头说:“你介绍的这些,应该拿到招标会上去介绍啊,很有竞争力嘛!”赵云的言外之意就是:你应该走公开投标的路子,把这些话拿到招标会上去说。

谁知王总却把赵云的话理解成了是对他的暗示,立刻眉开眼笑地连连点头:“谢谢赵局长的肯定,有您说话,事情就好办了。”

赵云知道他误会了,赶紧解释说:“对不起,王总,像这种大事,我个人说了不算,最后要张局长拍板才行。”

王总以为赵云把张局长抬出来是在卖关子,忙说:“张局长早说过了,你是常务副局长兼工程的第一副总指挥,隔着你做决定,他面子上挂不住。”

赵云是张局长一手提拔起来的,听王总这话的意思,他和自己老上级的关系可不一般呵!赵云不免有点诚惶诚恐,不由自主地问王总道:“那……我怎么帮你呢?”

王总把话说得很白:“你具体操作,张局长配合。”

我具体操作?这么大影响的一个工程招标,我怎么能一个人说了算?

王总见赵云犹豫的样子,赶紧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说:“我和张局长是多年的兄弟,你就一百个放心吧。这是定金,事成之后一定重谢。”

赵云吓得连忙摆手,但王总老练地把信封往桌上一放,随后在沙发上坐下来,哈哈大笑起来。

赵云有些不知所措。就在这时候,屋子里突然响起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歌声,节奏特别铿锵有力,自然,这是小芳特地帮赵云设定的手机铃声。赵云打开一看,嘿嘿,是正在隔壁书房里看书的小芳发给他的短消息:爱生活,爱小芳,不爱暗箱;公事公办,廉洁无限,清香满人间。

赵云不由自主地往隔壁书房瞥了一眼,赶紧拿起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塞回到王总手里,坚决地说:“这事情明天到我办公室去说吧!”他边说边走到门口,将房门打了开来。

这不是送客的意思吗?没辙,王总只好尴尬地笑笑,摇摇头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出门去。看着王总远去的背影,赵云不免舒了口气,想想妻子平时这么古板,短消息倒发得这么幽默,他不禁笑出声来。

原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几天后张局长打来电话,说王总请吃晚饭,要赵云一起去。老上级出面了,赵云没法推辞,他给妻子打了声招呼,就匆匆赶了过去。

赵云赶到那里的时候,张局长正在眉飞色舞地讲一个段子,王总津津有味地听着,漂亮的女服务员已经笑成了“虾米”。当桌上的两瓶白酒被喝得瓶底朝天的时候,他们的话题很自然地转向了工程投标的事。看张局长和王总这么亲密随便的样子,工程承包好像是铁板上钉钉归王总了。赵云心想:既然招标只是掩人耳目的形式,自己无论说啥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还不如顺坡滚毛驴送个人情。想到这里,赵云便话里有话地对王总说:“我早知道王总的公司很有实力嘛,你来应标还不是十拿九稳啊!”

王总不放心,瞪着兔子眼道:“可安全系数只有0.9呀,会不会突然出现那0.1呢?”

赵云笑着看着张局长,说:“只要局长在,就没有0.1的可能了。”

张局长却假装没听见,笑着打哈哈,顾自给女服务员讲他那永远讲不完的段子,讲累了,笑完了,他伸个懒腰说要休息了,于是服务员将他搀到楼上包间里去了。

这时候,王总神秘兮兮地赶紧把门带上,从包里掏出一个比那天在赵云家里拿出来的更大更鼓的信封,说:“赵老弟,从现在开始,咱们是一家人了,你别嫌少。”说着,他就要把信封往赵云手提包里塞。

赵云本能地想拒绝,他虽然被灌下不少酒,可脑子还是转得飞快:看王总今天的架势,肯定也会塞给张局长一个信封,而且说不定更大更鼓,自己要是不拿,不就是给张局长难堪,让他过不去吗?

赵云正在胡思乱想时,“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歌声骤然间又响了起来,他慌忙掏出手机,又是小芳发的短信:腐蚀你,你是座上宾;告发你,你是阶下囚——提高警惕,保卫自己。

赵云看到“阶下囚”三个字,顿时惊出一身冷汗,酒也似乎醒了大半,他赶紧捂住自己的手提包,连声朝王总打招呼:“对不起,对不起,我头晕得厉害,我得走……走了!”

王总愣了一下,不过马上就反应过来,他上前一把拽住赵云,说:“赵老弟,不要忙着走,你刚才喝多了,来,先上楼去醒醒酒,呆会儿我送你回家。”说着,他软拉硬扯地拽着赵云朝楼上走。赵云无奈,只得给小芳回了个短消息,说还有别的事,要晚些回家。

楼上包间里的灯光若明若暗,两个小姐从王总手里拉过赵云,硬把他安在沙发上,然后一个小姐坐在他的腿上,吊着他的脖子,另一个则扭动着蛇腰,脱着本来就没有一件多余的衣服。赵云心里知道这样不行,可酒喝了不少,身体的本能也有些受不住这种销魂的诱惑,竟有些迷迷糊糊地任由摆布了。

正在千钧一发之际,那熟悉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歌声又响起来了!不用说,准又是小芳发来的!小芳对赵云说:摘不到的星星总是最闪亮的,溜掉的小鱼总是最可爱的,抱着的美人总是最好看的,家里的贤妻才是最爱你的。

这个短信不仅让赵云完全醒酒了,就连小姐自己都觉得房间里的一切在刚才那铿锵有力的手机铃声中显得分外可笑,她们停止了动作。赵云本来就发烫的脸因为羞愧而变得火辣辣了,他忙起身整理好衣服,抓起手提包,飞也似的逃出了酒店。

第二天,赵云正琢磨着该怎么去见张局长,却发现局里上下不见他的人影。没过多久,就传出消息,说张局长由于一连串贪污和挪用公款的事情,被“双规”了。赵云越想越后怕,要不是小芳适时提醒,自己肯定也陷进泥潭里了。

没多久,组织上找赵云谈话,让赵云接替张局长的位置,赵云欣喜若狂,一路小跑奔回家,把这个喜讯告诉小芳。他满以为小芳会夸奖他一番,可没想小芳还是以往一副平淡的样子,和短信中那个情深意长、幽默睿智的妻子真是判若两人啊!

(李文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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