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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成为作家三: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我们已经能体会我们笔下的主人的情感。他被嫉妒、愤恨、希望、恐惧……等等感情折磨,此刻,他面临的感情矛盾,我们已经了然于胸。

我们也已经看到,我们的主人公陷入了“困境”,他非常危险,需要即可决断和行动,他无法回避、无法懦弱,他必须面对困境,去解决。

暂且不管我们的故事题材(校园、财经、战争、恐怖)是否会收到读者的欢迎,是否是当上时髦的题材;暂且不管,我们的人物是否是当下时髦的人物,比如白领人士、成功人士,等等;也不说,我们的风格,比如,我们会写成戏剧、悲剧,或者西部电影的风格、公路片的风格,等等。

单直说,我们上面两条,我们的主人公,他情感陷入了动荡,他的生活出现了难题,大家对这样的人,是有一定的兴趣的。

这就有了一个好的开头,你已经可以吸引读者了!

展现这些,揭示这些,你用了大概30页纸,如果是一部电影,你大概用了30分钟。

现在的关键是,你的人物如何保持这种情感和生活上遇到问题时的张力?让读者和观众继续关心、关注下去?

现在的关键是:他怎么应付这些问题?你必须让你的人物从31页开始,一直到60页,一直都处在矛盾的中心,他面对的难题变成了困境,困境变成了绝境,绝境变成了死穴,到了无法解决,无法缓和,似乎彻底要崩溃了!

你的主人公,他如何度过情感危机?如何解决生活难题?这决定了他是否能继续保持吸引力,让观众和读者继续看下去!

我在写《咖啡山》的时候,也曾经遇到同样的问题。现在大家来比较一下,两个故事梗概!

李靖、侯晓晓

皆45岁,上海夫妻。夫妻感情不睦以致离婚。离婚前,二人决定进行一次离婚旅行,目的地定在兴隆。他们在风铃咖啡寮住宿,义务帮忙打点杂务。他们在日常劳作和简单的生活方式中重新发现了对彼此的爱,决定复婚。他们在兴隆按照印尼风俗举办了婚礼,也促成了婚礼傧相——三伟和卓美的美事。

这是《咖啡山》一稿的时候,我为一对辅助人物写的大纲。当时,我还不知道这对人物的情感矛盾的爆点在哪里?而他们的真正难题又在哪里?未来,这难题在戏里面到底如何一步步爆发!思路非常模糊,情理和事理的核都没有抓住。

也因此,一稿当中,这两个人物面目非常模糊,仿佛就是为了增加咖啡山的人气,而设置的两个道具。大家都主张要删掉这两个人物。但是,我又不甘心,我觉得一部戏,如果单写两个年轻恋人一见钟情,会导致没有社会历史氛围,没有真实的生活情境感,容易单薄。

第二稿的时候,我看到报纸上上海初中生因为考试不好而自杀的新闻,我决定把这个作为“核”放进去。他们两个的儿子高考失利自杀了,这样戏就来了!

到第二稿的时候,这对辅助人物的故事梗概就变成了这样:

李靖、侯晓晓

皆45岁,上海中产阶层,失独夫妻。一年前儿子高考失利自杀,导致夫妻失睦离婚。法院已经判离,离婚判决书生效前,二人决定进行一次离婚旅行,目的地定在兴隆。民间原创音乐节间,李靖跪求侯晓晓跟他一起回家。侯晓晓说只有海南下雪她才肯回。谁知音乐会当晚,李靖用直升飞机人工造雪,请求侯晓晓原谅。

现在他们的情理矛盾和事理矛盾都鲜明了,他们遭受的是中年丧子之痛,来这里,是要在婚姻生活存续的最后的十天,最终解决分道扬镳还是重新和好的问题!这样他们的事理上,就有了紧迫性,到底要不要离婚?只有十天时间了,他们得决断?二,他们的情感伤痕到底是怎么造成的?这个情感的伤痛如何抚平?

第二稿的时候,这两个人物就活起来了,甚至有专家说,这两个人物要比主人公有戏。

现在,我们来看第三稿:

上海失独夫妻:

上海夫妻刚刚出场的时候,大家误以为他们是咖啡寮的服务员。侯晓晓经常发脾气,痛斥李靖。之后,大家发现他们是夫妻,大家非常同情李靖,觉得和这种老婆生活太难了。

接着发现,他们是已经拿了离婚判决书,来离婚旅行的。他们的离婚旅行是为了纪念去年这个时候高考失利自杀的儿子李陀。他们儿子生前有个愿望,高考完毕,要来这里旅游。侯晓晓认定儿子自杀,是因为李靖没有及时回复儿子“爸爸,对不起!”的短信,把儿子自杀的责任归咎在李靖身上。

吴莉出钱给他们放灯祈福,三伟和众人劝解他们放下已经过世的儿子。李靖非常想知道当天儿子给侯晓晓发了什么短信(李靖内心非常害怕儿子讲出自己的秘密),侯晓晓展示了儿子自杀当天给她的短信:“妈妈,要照顾好爸爸!”决定和李靖复婚。李靖稍稍放心,他忏悔了对儿子照顾不周的错,得到了侯晓晓的谅解。

三伟等为复婚尽力,吴莉献出了自己带来的白色婚纱。然而复婚典礼上,来了李靖的情人,她揭露李陀自杀当天,李靖是和她在一起,而且被李陀撞见,那天,李靖答应李陀考取大学后,就跟跟她结婚,现在李靖却一跑了之。

复婚典礼不欢而散。

这让李靖开始面对自己情感隐衷。

假期就要结束了,李靖夫妇准备回上海。车站上,侯晓晓突然决定留在咖啡寮,不回上海了,她相信这里就是她可以终老的天堂。李靖一人回了上海。

经过一段时间的反思,李靖从上海回到咖啡寮,终于敞开心扉,向侯晓晓忏悔自己的不忠。侯晓晓发誓:要复婚,除非海南岛下雪。

电影结尾,大家帮助李靖在海南民间音乐节上人工降雪,侯晓晓仰头看见蓝色的天空,大雪纷飞。

故事线:因为女人脾气不好导致离婚——去年今日儿子高考失利自杀,开始同情女方,大家开始安慰她放下儿子的死,促使复婚,儿子自杀当天的短信希望他们好,观众认为他们复婚一定会成功——第三者闯入,揭破儿子自杀的原因,儿子考取大学之日就是父亲跟第三者结婚之日,当时也不是在开车,在婚礼现场揭开,男人愧疚难当,导致最终分手——观众认为这个男人太坏了,不可能复婚了——看起来他们一起要回上海了,但女人留下了,而且这个女人跟姜小米有点暧昧,在复婚这件事几乎完全不可能的时候,大揭秘,这个男人最终求婚,海南岛下雪。他们来咖啡寮是为了来实现儿子的愿望,儿子生前的愿望是考上大学了来海南岛见朋友,他们来了以后,发现儿子当年玩漂流瓶遇到了两个人:姜小米、何三伟。

另还有卓美,都在一个圈子里。何三伟发现这个朋友一年不见了,最后才发现三对恋人是因为漂流瓶聚在一起的。李靖带着两种愧疚:1、儿子死了,2、有情人,想隐藏对老婆不忠的愧疚,只表露对儿子死的愧疚,后来忏悔对妻子的愧疚。儿子的死表层原因是考试失利,实际是见到父亲的情人。

侯晓晓的情感线:恨儿子因老公而死,儿子却还爱父亲。当儿子发现老公的忏悔后,觉得他们是同样痛苦的,觉得同情,同意复婚,发现第三者后,恨升级,不会再复婚,留在咖啡寮。发现儿子跟其他几个人是漂流瓶的朋友,约定和三伟他们一起组队参加音乐节,她坚决地留下。她和丈夫的故事是开放式结尾。

一步步误导观众:他们是夫妻,让观众以为他们是服务员;观众误以为他们一定会复婚,但是,一步步让他们复婚不成;不可能复婚,开放式结局。儿子当初说过,他高考以后要去海南咖啡寮。海南很多自助的咖啡寮,顾客自助的时候,别人会以为他们是服务员。

我们发现在三稿中,失独夫妻的故事,其中的矛盾得到了展开。

展开一:李靖忏悔对儿子的过错,得到原谅,侯晓晓答应复婚。

展开二:复婚典礼上李靖的情人出现,复婚失败。

展开三:假期结束,两人准备回上海,最后一刻,侯晓晓决定留在咖啡山。

通过这种展开,让矛盾变成暴风骤雨,越来越尖锐,越来越接近崩裂!让观众感到他们是没有希望了!一直到结局(李靖从上海赶来,空中撒雪,表示对侯晓晓的感情),才又峰回路转。

我在写这部戏的时候,也曾经犯过错误,最大的错误是:

不敢展开矛盾,怕收不了场。作为编剧,有一种本能,这种本能是让人物沿着压力小的方向行动,避重就轻,让人物和稀泥,这样,一步步地回避矛盾,慢慢地淡化矛盾,甚至让人物突然高尚起来,一下就不计较了,冲突突然像烟雾一样消散了。

这是作家、编剧的本能,我们要成为一个好的编剧、作家必须和自己的这个本能作战,要让人物迎着困难而上,要让困难越来越大,大到不可解决!这样才能试炼人物的内心,逼迫人物行动,做出超乎常人的行动,展现超乎常人的情感境界和意志力量!

结论:在你的故事的中间部分,要让你的人物面对的难题越来越严重,要让难题变成困境,困境变成绝境,绝境变成死穴。

或者再直接一点:要在你的故事的中间部分,至少要写难题的三个发展,1、发展成困境,2、发展成绝境,3、发展成死穴。

让读者感觉情势越来越紧张,几乎没有办法解决了。

这是体现你作为作家的功力的地方。你是不是愿意让人物面对越来越艰难的情势?你是不是愿意让人物面对越来越困难的内心纠结?这个时候,你往往会有一种不敢写下去的感觉,总想避重就轻,你要和自己斗争,坚决不让人物逃跑——不让他回避矛盾,不让他妥协,不让他退让,让他前进一步,再前进一步,让故事想坏的方向发展,一路发展想去,义无反顾。

要客服你的胆怯——这个时候,你一直都会害怕,害怕篓子捅大了,解决不了了。不用害怕,这个阶段,在故事的中间解决,你只有一个目的,让你的故事越来越走向反面,让你的人物越来越决绝地走向似乎是必然的“失败”!

最后让我们来分析一下《功夫熊猫》的故事情节,熊猫大侠,在他的故事展开部,到底经历了什么困难?

熊猫阿宝是和平谷中少有的不会武功的居民。又肥又迟钝的阿宝在父亲(一只鸭子)经营的面馆里工作,父亲希望阿宝能继承面馆,然而阿宝却一心想学武功,成为谷中第一的功夫大师。但这对向来好吃懒做的阿宝来说,只是个遥不可及的梦而已。乌龟大师近日有不祥预感:大恶魔雪豹大龙,即将要突破困住它多年的黑牢,大龙出狱后必定会来和平谷复仇。和平谷召开武林大会,要选出一名代表对抗太郎。谷民最看好的是谷中五大高手:娇虎大师、竹叶青蛇、猴大师、鹤大师以及螳螂大师。这五大高手在个子小小的师傅设置的武台上一决高下。阴差阳错,五大高手均未获胜,阿宝夺得头筹!师傅认证了阿宝的资格。然而阿宝不会武功,师傅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把这只胖熊猫变成武林高手,这是第一个难题。与此同时,五大高手,也就是阿宝的师兄师姐,也各怀心思,他们对阿宝的心态也各不相同。

故事到这里,已经完成了对熊猫阿宝的感情基线及事理基线的叙述,熊猫阿宝希望成为一位武功大师,他不愿意一辈子成为一个面馆师傅,他的渴望非常强烈,现在,事情也到了燃眉之急的地步:大龙就要来了,让他还一点儿武功都不会!

阿宝又懒又笨,实在是学不会;那五个武功高手,也落井下石,看他笑话;……阿宝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甚至要经历严重的绝望。

要注意,电影的确是这样做的,电影把这只熊猫折磨得够呛,任何一个人在成长过程中需要经历的艰难困苦,这只熊猫几乎都经历了一遍,一直到让这个事态陷入绝望(师傅决定自己对付雪豹,让阿宝和它的那几个高徒带领和平谷的谷民逃亡)。

这就是故事的展开,这个展开,和《投名状》是几乎一致的,庞青云一路征战,历尽艰险,每次都是走到了绝处(几乎看不到生路),每次都是置之死地(几乎看不见逃生的可能)。

这是好作家、好编剧最显示功力的地方。你让你的人物经受了别人经受不了的考验,这个时候他感到气馁、感到失望、最后绝望,这些都是必要的。你要相信,一个主人公,不经历这些,是成不了主人公的;你要放心,你的人物死不了,观众还等着看他的结局呢!他不会被这些压垮,死掉的!只要你还在。不用为人物担心!

现在,我们来看《功夫熊猫》的结局:

阿宝在逃亡的途中,父亲告诉他家里祖传的面汤其实没有任何的秘方,味道好的秘诀是面的本身!阿宝突然想到那个空空的却能映出自己的秘籍,他忽然明白,根本没什么秘籍,而秘籍所表达出的意思是武功的最高境界是自己本身!于是他决定回去帮助小熊猫师傅打败大龙!

激烈的战斗后,阿宝以自己对武功的悟性和师傅传授的武术,战胜了大龙,拯救了山谷,为山谷带来了和平。

这个结局,是我们第四讲,要讲的,让你的人物出乎意料地解决问题,让你的人物绝处逢生。而要做到这一点,现在,我们要重新阐释一下这一讲要讲的内容: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把你的人物推向绝境,让他气馁、绝望,让他生不如死!你越是希望他得到好运,你就越是应该让他遭受折磨,你越是觉得他应该得到爱情,你就越是让他被女友伤得血淋淋的,你越是觉得他应该得到友谊,就越是应该让他成为孤家寡人!——把他往你要的结局的反面去推,推得越远越好,让他自己觉得自己已经失败,让观众也觉得他失败了,无可挽回了,无可救药了!到此,你的人物才算完成!”

【训练】极端一些,再极端一些,让你的人物经受“难题—困境—绝境—死穴”的痛苦,让他看不到希望,这个阶段,你就是要折磨你的主人公,让他虽生犹死。

试着让你的主人公因嫉妒、出轨、虚荣等一步步陷入死穴:设计一下,让他们经受“难题—困境—绝境—死穴”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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