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相对妈妈来说去世得较早,父亲去世的日子为1980年8月15号,享年69岁。父亲是个平凡的人,但父亲的追悼会有近二百人参加,追悼会开得隆重而庄严。父亲的悼词由二哥执笔,悼词写得非常感人而详实,准确真实地刻画了父亲为人忠厚老实,勤勤恳恳工作的一生。父亲小时候家底殷实,他在家排行老三,上面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下面有一个弟弟。父亲五十年代初在南昌大学工作,1954年调到武汉,在刚组建的华中工学院工作。父亲性格天生内向,不善交际和表达,所以也不太关心与己无关的事,只知工作埋头苦干,生活中不惹事不生事,同事们都说他是树叶掉下了,怕把头打破的人,是一个阿弥陀佛式的人,忠厚老实是认识父亲的同事和朋友共同对他的评价。
虽然父亲在外言语不多,但他内秀。从小受从清华大学外语系毕业的哥哥的影响,父亲在一所教会学校读书,学习很用功,成绩优异,尤其是在绘画方面有很好的天赋。在读中学时,父亲绘画的天赋就已凸显出来,听母亲和大姑说,父亲当年画的牧童放牛和中国山水画,得到学校里洋人老师的喜欢和认可,他们有的收藏父亲的画挂在家中欣赏,特别是父亲画的牧童放牛图,有的老师带回国作为礼物送人。我小的时候,记得家中的蒲扇上经常被父亲画上一些山水虫鸟的图案,这些画作栩栩如生,非常精美。父亲高中毕业后考上了上海美专,可那时由于家道中落,家庭负担重,最终没有从上海美专毕业,而是上学半年后就退学参加工作了。父亲还写得一手好字,他的字写得漂亮,是得到大家认可的,所以在工作中父亲经常加班加点地为单位誊写文件,篆刻钢板。记得20世纪中期,学校里面的百货商店名字“百货公司”四个字就是请父亲书写的。
父亲有写日记的习惯,记得在他去世后清理他的遗物时,看到父亲的笔记本里一页页的钢笔字,写得漂亮有劲,欣赏父亲的钢笔字,真是一种享受。父亲笔记本里面的文字内容也十分丰富,有记事的日记,有诗歌散文,它们抒发了他细腻的感情,记录着他忙碌的工作,也体现了他对生活的热爱,文笔优美感人。其中叙述的两件事让我印象较深,一件事是他晚上到分管教务工作的邱静山副院长家汇报工作,我父亲不是什么官,要他到当时的院领导家汇报工作是越了级的,说明父亲工作做得不错,也看出来当时的领导工作作风朴实、认真;第二件事是他参加一位年轻同事的婚礼,从他笔下的描写,看得出那时年青人的婚礼虽然简单,但精神层面还是很丰富的。
父亲能说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能写一手漂亮的英文字,能读看英文的文章,这得益于他从小读的教会学校。但父亲在世的年代,基本上不学习和使用英语。我们国家五十年代,从教育到文化都是学习苏联,从中学到大学,大家学的都是俄语。只是70年代末,我上学校办的夜校外语班,父亲督促我读背英文短文,勤动笔写英语,对我热爱英语学习英语起了很大作用,父亲流利的口语也给了我很大的帮助,使得多年后,不少人听了我讲英语,还以为我到美国学习过。
父亲还是位文艺爱好者,喜爱唱京戏,会拉京胡,是位不折不扣的京剧票友。“文革”前过春节,学校各单位都会组织自己单位搞点小联欢,通常这个时候会在联欢会上演唱传统京戏和唱民歌,父亲每年都会有他的保留节目,唱京剧“打渔杀家”或者“空城计”等等,一口老生唱得有板有眼精气神十足,得到同事们的捧场叫好,父亲在台上唱戏和在生活中相比,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有时在家里,外地哥哥姐姐回来了,父亲高兴起来,也会唱上两嗓子,父亲对京戏的热爱也影响了我们兄弟几个,我们也爱唱京戏,但我们唱的是“文革”中的样板戏,郭建光、杨子荣、李玉和、胡传魁、刁德一等正反派的人物唱腔我们也开口就来,而这个时候父亲反而不唱了。
父亲还有一项业余爱好,就是下象棋,特别20世纪“文革”期间,他对派系斗争没有兴趣,就更痴迷下象棋了。几乎不上班的时间都是在棋盘上厮杀,和对手在楚河汉界上博弈。他离开我们也是因为下棋,他在赢得了一盘艰难的棋之后,一高兴,脑溢血发了,只一个晚上,父亲就离开了人世。我们兄弟在医院陪了父亲一整晚,此时的父亲已处于深度昏迷状态,望着瘦弱的父亲躺在医院病床上,盖着白色床单,手上打着吊针,我们兄弟几个心都碎了,父亲去世没有受到病痛的磨难,走得体面和有尊严,父亲大人非常平静地去了另一个世界。我们觉得这也是他一辈子做好人的结果。
其实父亲年少时,家里请过武术教头教他们兄弟几个武艺,父亲当时年少气盛,对学武艺非常感兴趣,所以在三兄弟中,他是学得最好的。据母亲回忆,她和父亲结婚后,有一次他们去肉铺买肉,当时肉铺里有一个摊位在吵闹,原来是一个屠夫欺负人,短斤少两还态度凶蛮,父亲过去了解后,指责屠夫做事不要太过分,屠夫看有人敢说他,竟然拿刀冲着父亲过来,屠夫长得粗壮,他认为像白面书生样年轻的父亲,会被他吓到,他用刀指着父亲大骂,只见父亲轻轻地走过去,在他拿刀的手臂上点了一下,这屠夫的手竟然动弹不得,此事在当地一下传开了。我也听父亲讲过,他可以从几米的高处轻松跳下。我曾吵着要父亲教我几手,可直到他逝世,也从未教过我一招,以前我为此事对父亲颇有怨言,但随着岁月的流逝,我知道父亲是为我好,因为在家里我是老幺,小时候不太懂事比较调皮,他怕我学武后出去和别人打架伤人。而且父亲在世的年代,人们都讲革命讲阶级斗争,对学武艺之事怕别人说是封资修的东西,父亲是个谨慎的人,他考虑得很多。
父爱如山,父亲对我们子女的爱是内敛的,是藏在心底的,他从不对我们说什么很多爱的话,虽然没有教我学武艺,但他以另外一种方式培养教育我们。记得我上小学三年级,父亲看我想学骑自行车,那时家里人多,经济条件不好,没有自行车,父亲硬是向同事借车来教我学骑自行车。并鼓励我不要怕困难,不久后我就可以把28自行车骑得飞快,还可带人,在小朋友们中间很神气了一阵。在他有空休息的时候,他会带我们兄弟姊妹几个爬家门口的喻家山,锻炼我们的体力和耐力,学校每周六的晚上会在露天电影场放电影,父亲总是提前一天就买好了坐票,周六晚饭后带领我们到电影场看电影,这也是我小时候最高兴的事情了。记得有一年暑假,我上小学二年级,学校露天电影场放抓特务的电影《秘密图纸》,第二天我们小学开学,可我还有作业没做完,小哥不准我去看电影,非要我在家完成作业,我就在家闹,父亲知道此事后,口头上批评我几句,要我看完电影,必须把作业完成,才可睡觉。父亲知道我爱看抓坏人抓特务的电影。
小时候,吃肉吃鱼都是很少有的事情,每次母亲做了点好菜,父亲总是笑眯眯的亲自夹上一块肉或者一块鱼到我们的碗里。对父亲印象深的事还有猜灯谜,也是“文革”前,那年月,国人过年的气氛非常浓,学校工会每年过年都要举办游艺活动,其中有猜灯谜的节目,猜中一条灯谜,可以得到一点小礼物,父亲总是早早地去到活动现场,因为猜灯谜是他的拿手好戏,父亲总是能猜中不少,他用猜中谜语的奖券换得一些小糖果,小玩具给我们,那真是我们小孩最高兴的时候,父亲就是以这样的一些方式来表达对我们的爱。
晚年的父亲也和别的父亲一样,很希望子女围绕在身边,好在我的工作是顶替父亲的职,在学校工作,所以父母晚年和我生活在一起,但由于工作原因我不能每天在家吃饭和睡觉,平时也就是两个老人在家。那段时间,我基本上一周才回家一趟,我知道父亲爱抽点烟喝点葡萄酒,爱吃点小点心,想起这些每次都有些心酸。由于家里孩子多,母亲没工作,全家的生活就靠父亲一个人上班的工资,父亲一辈子抽的都是低价烟,也没吃过什么好的,穿过什么好的,一辈子就是像一头勤恳的老牛默默地承担着家庭责任。因此我每次回家都给父亲买点酒或者买包好点的烟和点心。听母亲说,父亲特别高兴我回家看他,有时听说我要回家吃饭,父亲更是高兴,他往往要母亲炒两个下酒的菜,吃饭的时候要我陪他喝喝酒,我也非常享受和父母在一起的时光。
我深深地怀念我亲爱的父亲。
每个人心中都保持有对父亲的那一份深深的情感,虽然在中国这传统的社会里,父爱没有母爱那么细腻,但父爱的深沉也会感天动地。我很早就想写写父亲,以寄托对在天堂的父亲的思念,在我的《飘飞的思绪》中,有了对父亲的诉说和思念,我非常高兴。
真是无巧不成书,在我饱含深情写这篇思念父亲的文章时,我突然看见桌上台历上2015年农历乙未年6月20日是端午节,21日是父亲节,端午节我是知道的,但21号是父亲节真的不知道,我对节日向来不注意不敏感,除了清明节要去为父母扫墓我会记得很清楚,但哪天是母亲节父亲节我不清楚,我认为思念怀念父母之情应该常在心中。
我思念在天堂的父亲,愿父亲和母亲在天堂安息,愿天堂里的父母保佑我们子孙平安!
随缘,随心,随风
我常与朋友说,茫茫人海,与你相识是缘,让我们彼此珍惜这份缘分。的确如此,大家想想,世界上,有几十亿人口,人与人相识概率是非常低的,大家能够相互认识,坐在一起吃个饭,聊个天或一起工作或邂逅在天涯海角某个地方,哪怕是一面之交,也是一种缘分。
有次,我与到学校参加会议的来自几个不同国家的外国友人一起吃饭,席间,我用英语表达了相识是缘分这个说法,得到了他们一致认可。虽然,用英语表达缘分这个词,不是很准确,但我把大概意思表达清楚了。美味佳肴配红酒,这几个远离家乡的外国友人,和我们在这美好的夜晚相谈甚欢,饭后,在我提议下,每人唱了一首家乡的歌曲,以表达大家相识的高兴心情,当时的画面,过了许久,还总在我脑海里浮现。
人在世间要经历过许多人和事,有的人和事很快会忘记,有的人和事会让人常忆起。比如,和这几个外国友人短暂的相见后,他们就要离开中国回到自己的国家,许多年后,或许他们当中有人会回忆起那晚的美好时光,在遥远的中国和我们一起吃饭的情景,特别是当他看到自己唱歌的照片时,他会会心一笑。
既然相识是种缘分,所以在生活中,不管是工作中的同事还是生活中的朋友,大家都要珍惜这份缘分,用心去感悟,去体会,去相处。人是感情动物,朋友情,同事情或淡或浓,都不要轻易去伤害这份情,这份缘。即使有一天,这份情淡到无味了,缘分也已尽,就让它随风而去便是了。一切烦恼,一切痛苦,随风飘逝,只让心存曾经的美好,曾经的快乐时光。这样,生命中就不会有太多的忧伤和烦恼。让生活中的一切都随缘随心随风吧。
心中的怀念
往事如烟,往事如梦,悠悠岁月飘来了思乡愁。我思念我的第二故乡——湖北省钟祥县。在钟祥,我生命中最敬重的一位心地善良的老人长眠在那里,他就是当年我作为知青下放的那个农村的生产队长许汉章老人,他是值得我永远怀念的人。
许队长个头不高,皮肤黢黑,他平时不善言辞,也很少笑。许队长没什么文化,但村民都很信服他,因为他处事公道,做事以身作则。他一般不发脾气,可一旦发起脾气来,是很让人害怕的。不过这种情况很少发生。
许队长对我们下放知青非常好,经常在我们困难时帮助我们。比如在生活中,他用自己菜地的菜为我们腌制一些萝卜咸菜,家里炕了饼、蒸了馍也是经常给我们知青送几个来,对于耕田耙田等农活更是手把手地教……下放农村近六年,许队长最让我们知青感动和肃然起敬的事有三件。一是我们知青小组共五人,年龄大的16岁,小的15岁,下放农村第二年的春天,许队长根据我们干活的表现,把我们每天的工分值提高到和村里的壮劳力一样,每天每人10个工分。当时村里不少人对此颇有意见,我们知青自己心里也忐忑不安。针对村民的意见,许队长在一次全村大会上发了脾气,他说:“这些知青娃从武汉这么远的地方到我们这里来,父母不在身边,娃年龄都不大,什么都靠自己,他们做活不偷懒,和大伙一样出工收工,给他们10个工分,有什么意见,你们的娃这么小出去,你们哭都哭不过来,以后这事不要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