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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还在原地,傻傻地等你回头

上完枯燥无聊的考古年代测定,一直趴在桌子上的陆微终于抬起了头,她伸出双手爽快地伸了个懒腰,拍了拍张着的嘴巴,收拾了那本还没来得及打开的书本。

坐在她身边的是好友苏茉莉,苏茉莉在看到陆微那懒散的模样之后不禁啧啧了两声:“我说陆微,你上课都不听吗?”

“唔,当然不是。”陆微又打了个哈欠,贼兮兮的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陆景珩的课我是听的。”

苏茉莉笑着斜了她一眼:“你脑子里除了他还有别人吗?”

陆微笑嘻嘻地抓了抓头发,转着那双古灵精怪的眼睛:“还有我们可爱的茉莉。好了,时间不早了,我先撤啦!”说着,她一手拎了书包,一手冲着苏茉莉甩了甩,“明儿个见。”

走出教室,陆微便从书包里掏出一瓶番茄汁开封,喝了一大口黏腻酸甜的番茄汁,感觉浑身的浊气都一扫而空,步伐亦是轻快了不少。她的目的地是校门口,陆景珩今天没课,不过说要来接她。

此时下午的最后一节课结束了,住校的学生也全都涌了出来吃喝玩乐,于是乎,学校门口车水马龙,人流混杂。

陆微一边喝番茄汁,一边到处寻着陆景珩的车,可眼前车辆实在太多,一时之间她竟然找不到了。她正想掏出手机给陆景珩打电话,面前却忽然闪过一阵红影,打断了她接下来的一系列动作。

随着一阵极为刺耳的刹车声,一辆骚包亮眼的保时捷跑车精准无误地停在了她的身前。

车上那人穿着鲜艳的明黄色短袖,带着褐色的大墨镜,唇边洋溢着邪邪的笑容。他微扬唇角,打开车门优雅下车。

下车后,他双脚交叠地站着,半倚在车门上,一手抬起将墨镜摘掉,露出那一双摄人无数的桃花凤眼,而后轻轻一眨,笑:“hello,我的公主。”

陆微立刻往后退了一步,皱眉捂嘴掩鼻:“你又干什么?”不要怪她伤人自尊,实在是那人身上的香水味太过刺鼻。

阮子路似是哀伤地半眯了眼睛,眼波流转:“真是太伤我心了,我可是特意来接你的。”说着,他伸手示意了一下他的骚包保时捷,“瞧,够拉风吧?”

陆微鄙夷地别过脸:“你这不是借来的吧?”

他捂住了胸口如西子捧心状:“宝贝,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这可是我下午刚买的。带你先体验一下?”

“真是太暴发户了。”陆微没好气地啧啧两声,道,“我在等人来接我,你要体验自己体验去!”

“我自己体验有什么劲儿?我可是特意来接你的,你怎么能这么驳我的面子?”

阮子路讲话的当口,陆微正好找到了停在远处树荫底下那辆熟悉的奥迪,她急着去找陆景珩,刚巧看到苏茉莉经过身边,急忙将她拉了过来塞到了他怀里,道:“茉莉,他说要找人体验一下他的新车,你就发发善心,陪他一趟吧。”

苏茉莉脸红,娇羞地小声叱:“陆微!”

陆微冲着黑了脸的阮子路哈哈一笑,迅速地往陆景珩的车跑去,回头就看到苏茉莉正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身前那羞怯的样子,她不禁朝那个脸色不佳的男人做了个鬼脸。

虽已经入秋,可这天气却依旧炎热,不过是跑了一小段路,她就微微冒了热汗,坐进了车里,她伸手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额头,然后转头看向驾驶座上那个脸色有些不豫的男人:“你怎么把车停在这边,我差点没找到。”

陆景珩将眼神从远处那辆红色保时捷旁的男人移了回来,“怎么了?”陆景珩若有所指地问,“你认识阮子路?”

陆微眼睛亮了亮,唇边泛起一个娇俏的笑容:“唔,认识啊,他对我很不错,好像是想追我,特意开着保时捷来接我,你看到了吧?”说着,她伸手指了指那辆车,“喏,就是那辆。”

陆景珩微微皱了皱眉,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在他的眼下打出一个若有似无的阴影,声音是克制的低沉:“你们怎么认识的?”

陆微笑得欢畅:“他是我师兄啊,也是考古系的,你不知道吗?”状似无意地说着,眼角却不停地瞥向陆景珩的脸,见他的脸色越来越黑,唇越抿越紧,她唇角的笑容便越来越明显。

“这样吗?”陆景珩的声音有些波动,却被他生生抑制住了,他艰难地勾起唇角,想笑一下,可那丝笑容停留了一秒就迅速湮灭不见,“看来你很喜欢他?”语气中竟是隐约含了些许的嫉妒意味。

“唔……”陆微半眯了眼睛,一双乌溜溜转着的大眼睛被掩在了长睫毛下,声音带着忍住笑声的颤抖,“我目前还在考虑,不过我觉得我会抵挡不住他的长期战斗!”

陆景珩的手原本只是轻轻地搭在方向盘上,此时却是紧紧捏住,手上的青筋极为明显,他的下巴绷得极紧,接下来的话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教过他,他在学校里的风气不太好,微微,你别和他走得太近。”

“风气不好?”陆微伸手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似在思索,实则是在观察陆景珩脸上的表情,见他的脸色越来越臭,心里不禁起了坏心思,她弯唇一笑,眨着眼睛娇娇地说,“要不你追我吧?你追我的话,我就肯定离他远一点了。”

陆景珩心头一跳,表情在听到这话后紧绷了起来,他不再说话,眼眸中带着些许的无奈,陆微知道自己又犯他的大忌了,耷拉着头,讷讷地说:“好了,对不起,我收回我的话,你别生气了,笑一个,好不好?”

陆景珩长叹了一声,饱含着众多内容的眼睛深深地看了陆微一眼,抬起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又俯身过去为她系好安全带,轻轻地说:“走了,回家。”

这么多年,他怎么会不明白她的感情?他没有办法给她回应,但是他会一直站在原地看着她,看着她幸福。因为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拿她怎么办。

陆景珩的家住在离C大不远的后山上,不多时便到了。

陆景珩去停车,陆微便先进了家门,可却被家中的情景给吓了一跳。

“啊!”她惊叫出声,“我的青瓷花瓶呢!”她冲了进去在客厅里翻找了许久,那些她胡乱放在茶几,沙发上的青瓷花瓶全都不见了,乱糟糟的客厅也变得干净无比,这场面,简直跟田螺姑娘降临了一样。

大约是因为听到了陆微的惊叫声,一个穿着围裙,拿着铲子的温雅女子从厨房走了出来:“发生什么事了?”

陆微甫一见到那个女子,脸便垮了下去,眉心都蹙了起来:“叶轻,你怎么在我家?”

从厨房出来的女人就是陆微口中的叶轻,她有着姣好的面容,一头浓密的褐色卷发此时被拢在背后,完完全全的家庭主妇形象。她轻轻扬唇一笑,道:“我刚刚就在了,景珩说要先去接你,我闲着没事,就把客厅先收拾了一下,现在菜快做好了,你先去洗洗手,等下就可以吃了。”

陆微怒了:“谁让你动我的花瓶的!”

叶轻有些尴尬:“那些花瓶都价值连城,被你随便这样放着,如果不小心磕着碰着怎么办?我全都收拾好了放进书房了!”

“要你多事!”陆微满脸怒气地将书包甩在了沙发上,自己则是噔噔跑上了楼,准备去书房找她的那些宝贝花瓶。

陆景珩进屋的时候正好看见陆微怒气冲冲跑上楼的背影,疑道:“她怎么了?”

叶轻不好意思地笑:“好像是怪我动了她的东西。”

陆微跑到书房,终于看到了那十几个被放得妥妥贴贴的花瓶,那些花瓶均来自不同的朝代,且全是真品,它们都是陆微的宝贝们,平时连陆景珩都不敢碰,这次居然被她一向讨厌的叶轻给收拾了,她心里怎么能舒服。她将那十几个宝贝全都查看了一番,见没有问题之后才放下心来,缓步往楼下走去。

陆微将手放在木质的扶手上,眼神锐利,寻找着楼下陆景珩和叶轻的踪迹。他们正坐在餐厅里,叶轻做的一大桌子菜已经放在了桌上,两人面对面对着,脸上时有笑容,却不知道正在聊些什么。

胸口似乎有无数酸楚的东西正在往眼眶处涌去,导致她的眼睛酸涩无比,放在扶手上的手猛地捏紧,直到木头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声音之后才松手,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她沿着楼梯快步走了下去。

走进餐厅,她面无表情,可长翘的睫毛却颤抖得不成样子,她轻轻地坐在了陆景珩的身边,看着桌上的菜色,眉头皱紧,猛然抬眼看向叶轻,诘问:“这些菜全是你做的?”

叶轻不明所以,只点头答是。

陆微皱眉指着桌上那绿油油的青菜道:“你不知道我不吃青菜的吗?”

“嗯?”叶轻语噎,看向一旁的陆景珩。

陆景珩刚想开口,却又被陆微打断:“还有,我不吃海鲜,怎么还有虾?”她淡淡地扯了扯唇,“叶轻,你是故意的吧?以后拜托你装好人的时候了解清楚情况好不好?”

陆微这番话将叶轻噎住,她尴尬地抿了抿唇,心头却是有些怒火,但这种情况下,她很识趣地没有发作出来,只柔声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吃这些,这样吧,”她说着,将装着青菜和海鲜的盘子挪开了些,道,“你吃别的,你不爱吃的,以后我会记得的。”

陆微冷嗤一声,将手中的筷子用力地放在了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捏着,手指都抠进了掌心,有着刺刺的痛意,转头见陆景珩并没有为她说话的意思,不禁扯唇苦笑:“不用你来讨好我,我才不会领你的情。我不吃了,气都气饱了。”说罢,猛地站了起来,推开椅子,就往楼梯走去。

陆景珩叫她:“微微,怎么这么没有礼貌!”

陆微正在气头上,也没回身,只说:“我就是这么没礼貌,她有礼貌你和她说话好了。”说罢,她就加快了步伐,迅速地跑上了楼。

餐桌上,两人尴尬地坐着,最后还是陆景珩先说话:“微微就是这个脾气,你别怪她。”

叶轻忍住了心底那些泛滥的怒意,淡笑着摇头:“我怎么会跟小孩子计较。”

面对着一大桌子的食物,两人都是味同嚼蜡,待吃完,叶轻也不多留,马上就告别离开。

走出陆景珩的家门,叶轻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对方的声音听起来轻佻无谓:“有什么事吗?”他的声音里还夹杂着嘈杂的舞曲声。

叶轻皱眉:“你的速度未免太慢了吧?你如果是这样的办事效率,我们不合作也罢!”

电话那头笑了,低低的声音极有节奏,犹如鼓点:“那么急做什么,我喜欢放长线钓大鱼,你这性子可做不了大事。”

叶轻咬牙,嗤之以鼻:“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只要你能让陆微离开陆景珩,那我们的合作就是成功的。所以,不要让我失望。”

“放心吧,没事儿别给我打电话,我忙着呢。”

叶轻还想说话,对方已经挂断了,她回身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幢小别墅,这才转身离开。

陆景珩要上楼去看陆微,可想到她没吃晚饭,当即就收回了脚,又进了厨房。因冰箱里的食材已经不多,他便给她做了一碗面,然后开了一瓶番茄汁,准备一起拿上去给陆微。

走上楼,他果然在陶艺室见到了正满手泥的陆微。此时她正拉着瓶口,神色极为认真,眉眼都凝着,像是对待着一样极为重要的工艺品一样,可偏偏手却是轻轻颤抖着的,以致于瓶口做了许久都成不了一个好看形状。

陆景珩一直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她的眉心越蹙越紧,手上的颤抖越发明显,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便缓步走了进去。他也不说话,只是将手中的那碗面放在了桌上,而后走到窗边,将她掩着的窗帘一把拉开。

此时已经是傍晚,可还有些夕阳余晖,晕黄不红的光芒从透过玻璃照了进来,将这个原本显得有些昏暗的房间照得亮堂地多。

陆微的手颤抖地更加厉害,原本光滑的花瓶泥胚上骤然多出了几个掌印,她忽然将转盘转得飞快,而后一把按住,抬头看向一直盯着她的陆景珩:“陆景珩,你以后能别让叶轻在这个家充当女主人吗?”

陆景珩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话来,因为,叶轻今晚留在家中做饭,的确是他默许的。他的本意的确是让陆微见到叶轻女主人的姿态,让她接受她,可他现在才发现,原来他并不好受,见到陆微生气的样子,他不仅没有好过一点,反倒是觉得心口处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冷风呼呼地往里吹,冻得他浑身发冷,他后悔了,他不该用那般方式让陆微去接受叶轻的。

此时,他却来不及为自己辩解了,应该说,他没办法为自己辩解。

陆微低头,半敛的眼睛轻轻颤着,眼中似是有着淡淡的水光在浮动,她似是爱抚一般轻轻地触着被她做坏的泥胚,而后猛地一把捏住,握紧,再抬眼时眸中已经没了方才的水光潋滟,她淡淡地笑了笑:“我真的很不想看到她,我以为你是明白的。”

看着那原本几乎成型而现在却成为一团烂泥的东西,陆景珩的心似乎也震了一下,是他做错了吗?可是,难道放任她的感情就是对的?他不是别人,他是她的父亲,将她抚养长大的父亲!她喜欢谁都可以,单单是他不行。

他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状似坦然:“微微,我是爸爸。”所以,我们不可能。

“我当然知道。”陆微挑眉,唇角扬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可我不想让叶轻成为我的妈妈。”

第二天一早就是陆景珩的考古通论,陆微因为前一天的事情心情极差,这节课她原本会打足了精神听讲,可今天没了半点精气神,趴在桌上装死人。

考古通论是连上两节课,第一节课结束休息的时候,教室里忽然爆发出一阵骚动,陆微累极,没有兴趣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如既往地趴着。

苏茉莉却忍不住推了推她的手臂:“陆微陆微,快起来,看谁来了。”

“谁来了都不关我的事儿。”陆微嘟囔着,换了左脸贴着桌面继续睡。

这句话说完还没多久,她就感觉一阵熟悉的刺鼻香味围绕了周身,一个颤栗后她猛地坐直了身体,看向坐在旁边冲她挤眉弄眼的阮子路,皱眉:“你这是在搞什么?”

阮子路扬唇一笑,灿烂阳光:“当然是来陪你上课的。”

“呸,”陆微斜睨了他一眼,“你分明是来博取大家关注的,看师妹们对你星星眼,是不是觉得特有成就感?”

“唔,我中意的那个人没有对我星星眼,我很是失望。”说着,阮子路眨了眨眼睛,“要不,你装一下?满足一下我?”

陆微撇嘴:“你想得美!”说着就要推他离开,可眼睛一转,却看到了讲台上的陆景珩正一脸凝重忍耐,她心里多了一分计较,原本想推他离开的手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笑得那如同黑宝石一样的眼睛都满是氤氲,“这样够满足不?”

已经准备好被陆微推开的阮子路实在没想到她会临时换招,脸上微微怔忡,不过马上恢复了过来,又扬起了那惯常的邪佞笑容:“唔,还不够。”说着,他半眯着眼睛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要不,亲一个?”

陆微笑容不变,可眼底却变成了赤裸裸的威胁意味,她在讲台上那人看不见的情况下咬着牙用力拧了阮子路那有些硬邦邦的胳膊一下,“别给我太得寸进尺!”

这么一点力气对阮子路来说自然算不得什么,他依旧张扬地笑着,眼神宠溺得让所有的女生都嫉妒疯狂:“好吧,那我慢慢等着,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的。”

“呸。”陆微咬着牙,扬着笑容道。

阮子路很喜欢看她这样敢怒又不敢言,只能强装笑容的样子,他忍不住伸手捏了把她冰凉的脸颊,笑嘻嘻地说:“真是让人爱不够。”

陆微忍住了甩开他的冲动,瞪着眼睛示意他:“你要再敢捏我试试看!”

“不敢不敢,不过你的身体怎么这么冷-?”阮子路笑,“要不要我给你披件衣服御御寒?”

“难道你准备把你身上的短袖脱下来?光裸示众?”她笑着摸了摸下巴,“我想,班里的女生应该会很乐意见的。”

他们明明是针锋相对,可在讲台上的陆景珩看来,却是暧昧丛生,陆微从不会和除了他之外的男人如此亲近,可今天……他扶握着讲台的手逐渐用力,唇抿得越发紧了。

看着那两人的嬉戏打闹,陆景珩忽然感觉自己和她隔得那般远,那些嬉笑怒骂是他们之间很久都未出现过的了,这是不是说明,他已经不再属于陆微所在的交际圈中的人了?这明明就是他所盼望的,可这种感觉却那样的令人难受。

好在很快就打铃上课,那两个坐在教室最中央的人再怎么不羁也稍微注意了一下,陆景珩的心也稍微松了一下。

可上课没多久,底下那两个人又开始旁若无人地笑骂起来。

陆微没想到阮子路的忍耐力那么好,不管她怎么骂他,他兀自岿然不动,反倒是笑意盈盈地回过去,让本意要令他尴尬的陆微都免不了笑出声来。

于是,这节课上,那个原本温润如水,什么事情都无法左右的教授陆景珩,在教室里众多学生的面前,在写板书的时候将一根粉笔给写断了好几次。

最后,他面色不豫地将手中仅剩一截的粉笔头随意扔在了地上,眼神冲陆微和阮子路那处淡淡地瞥了一眼,似是平静淡笑却掩不住他声音中的怒意:“阮子路是吧?看来你很喜欢我的课,嗯?”

被点到名,阮子路还没来得及收回嘴角的笑容,就顺势笑得更灿烂了一点:“是啊,受益匪浅啊!”

“是么?”陆景珩忽然也笑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似是有精光在里面涌动,“那么,能来回答一个问题么?我还记得你这门课的成绩可是名列前茅的,这么简单的内容,你应该记得的吧?”

阮子路笑,当下就朗声道:“当然记得。”

陆微勾着唇角靠着椅背坐着,像是看好戏一样看着这台上台下两人的互动,完全没有半点想缓解气氛的意味。

阮子路侧脸冲她磨了磨牙,却无可奈何。

陆景珩缓缓扬唇,轻笑着说出了让阮子路神经崩溃的话:“那么,来给师弟师妹们做个好榜样吧,把考古年代测定方法表背一下,我相信你应该是倒背如流的。”

阮子路嘴角抽搐了一下,都过了两年,谁还能将那个表记在脑子里那就是天才!他自认不是天才,更何况当初就没背出来,于是,他看向陆微,希望她能施以援手。

陆微要看得就是这场戏,她当然不会错过看阮子路笑话的时刻,怎么肯帮他,倒是挑着眉笑盈盈地看着他,就等着他承认自己不记得呢。

阮子路本就不是在意这些的人,当下就要说自己不记得,可就在他准备开口的那一瞬间,坐在另外一边的苏茉莉居然将书本翻到了那一页,红着脸羞怯地将书移到了他面前,轻轻地眨了眨眼睛。阮子路松犹豫了下,偷眼看着读了一遍。

陆微愤愤地瞪了苏茉莉一眼,气她忍不住,可见了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又觉得自己太狠心,便将话都咽了下去。

陆景珩的脸变了变,而后淡淡地勾着唇角说道:“如果以后你能不要读得那么明显,我想效果会更好一点。”

全班哄然大笑。

阮子路的脸色猛地黑了下去,欲言又止,抿了唇却又懒洋洋地笑了。

原本每次下课之后都会有一群女生围着陆景珩让他答疑,今天他却是趁着那群女生冲上去之前就黑着一张脸,拿了书转身走了。

陆微眼看着陆景珩离开,心情却是好了不少,对阮子路的态度也是连带着好了许多,她起身,拍拍他的肩膀:“连累你受苦了!”

阮子路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还没来得及拿开的手,极其诱惑地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我心甘情愿地给你利用了,还不给点甜头尝尝?”

利用?陆微听言,心里一凛,他应该不知道自己和陆景珩的关系,怎么会说出利用这两个字,她原想拒绝,此时却是顺势笑了:“那你说要怎么样?”

“陪我去吃午餐吧,怎么样?”阮子路笑得奸诈,“以后你也可以多利用我几次,我不嫌出丑,不过你得陪我去吃东西。”

“靠,你无耻!”陆微叫着将手从他的禁锢中抽了出来,不过还是点头应了,“不过吃顿饭而已,你请客我干嘛不答应?”

阮子路拉着她站了起来,极其顺手地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带进了自己怀里:“那走吧。”

对于吃饭地点,两人一路上争执了许久,最后还是阮子路妥协,拉着陆微去食堂吃她最爱的宫保鸡丁。

阮子路的意思是,这是他们第一次单独吃饭,怎么也该吃顿好的,就算不去高档酒店吧,怎么也不能去食堂那种地方。

陆微可不这么想,虽然他有钱,可她不想欠阮子路太多,吃顿饭到哪里都是吃,在乎地点干什么?更何况在食堂还能遇到陆景珩呢。

两人心思各异,不过统一了去食堂的意见,一路打打闹闹地就过去了。

从进C大开始,陆微就对陆景珩的行程调查过,他不是没钱的人,可却极爱低调。

所以以往的每次午饭,陆微都会坐在里陆景珩不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这次虽然带了阮子路这个拖油瓶,可初衷不会变,于是她进了食堂就马上占领了宝座,指使阮子路:“去,买饭去,饿死我了。”

阮子路宠爱地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然后似是无奈地说道:“好。”

她百无聊赖地坐着,摆弄着手指看向那个在人群中奋斗的阮子路,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老实说阮子路做得也够好了,算是百依百顺型,可陆微却总觉得奇怪,他给她的感觉,是故意接近,没安好心。

这和陆景珩的嘱咐没有关系,只是陆微的直觉。阮子路的出现,追求,全程都透露着诡异,让她不能不多想,更何况,他似乎知道她和陆景珩的关系她正歪头想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便从食堂门口走了进来。

此时的食堂非常吵闹,可那个清俊干净的身影却显得独树一帜,在无数人中,她都能一眼认出。

他只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衣襟处的有两颗扣子没扣上,稍稍露出了他的锁骨,袖口微微捋起在手臂上,所以他的左手腕上的那只表显得尤为明显,陆微笑了,这只表是她买的。

那次是他27岁的生日,陆微为了买这只表在外面辛苦工作了两个多月,她还记得她将手表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的样子,似乎是讶异,似乎是感动,他还伸手抱了抱她,笑着说:“微微长大了。”

陆微帮他带上,然后抱着他的脖颈在他的耳边说:“以后不管到哪里都要一直带着的。”陆景珩点头应了。他一向是个遵守承诺的人,所以那只手表一戴,就是几年。

陆微看着他走到教师专用窗口买了饭菜,而后拿着托盘往她这边走来。她心里轻轻跳了跳,眼巴巴地看着陆景珩走到了她面前。

陆景珩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想起刚刚在课堂上出现的那些场景,心底有些无奈,刚想说话,却听见身后一人用高亢含笑的声音叫道:“陆微,除了宫保鸡丁你还要吃什么?”

陆微怔了一下,眼神慌乱地看向陆景珩。

看着陆微那慌乱的神色,陆景珩扯着嘲讽一笑,转身走开。他不想放任他们在一起,可是这个时候,他若是不走开,那他不确定自己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陆微心里急了,刚想追过去解释,可那边阮子路的叫声却一次比一次响亮,她懊恼地跺了跺脚,跑到了阮子路身边,一把捏住了他的手臂叫:“叫什么叫,公共场所,你以为是你家啊!”

阮子路却依旧笑着,眼神往陆景珩离开的方向瞟了一眼,而后顶着那张写满了“你怎么打我都没关系”的脸,道:“我不是怕买了你不爱吃的菜么?”

该死,用得着用这么暧昧缠绵的语气说这种话吗?陆微瞥眼看见周围一圈人都在窃窃私语,当即心中不适,随便点了几个菜就拉起阮子路跑回了位置。待他坐下,她狠狠地指着他的鼻尖骂:“阮子路你是不是故意的!”

阮子路笑得倾国倾城:“被你发现了?”

陆微咬牙切齿,却发现自己拿这么一个人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是瞪了他一眼之后坐下:“算了,我不生气,不生气。”

阮子路笑道,“生气容易长皱纹。”

“闭嘴!吃饭!”陆微叫道。

吃了一半,陆微却发现坐在她对面阮子路频频抬头看向她身后,她不禁伸手打了一下他的脑袋:“看什么看?”

阮子路怡然自得地笑着:“看戏。”

“啊?”陆微没理解,本能地转头看了一眼,这一看,就看到了陆景珩那还来不及收回的眼神,那里面,是醋意吗?

陆微蓦地转过头,心里有些甜甜的,唇边还抿着笑意,却依旧冲阮子路叫:“笑什么笑,再笑我就走了!”

“你舍得走吗?”阮子路忽然凑近她,咬着唇低声道,“难道说,你看到那人黑脸,你不开心?啧啧,你的笑容都摆在脸上了,要隐藏,也隐藏得好一点啊。”最后一个字,他是拉长了音调说的,再加上他意味不明的眼神,陆微愣了愣。

等回过神来,她急忙敛了眼,慌忙地拿筷子吃东西:“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吗?”阮子路抬手轻轻地抚了抚她额前柔软的发丝,“你藏得太浅了,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养父?不过,他能接受你么?”

“要你管!”被戳中心思的陆微有些慌,伸手打开他的手,“他是谁都和你没有关系。”

“别说得这么满。”阮子路笑,“我有个建议,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听看,我保证,是对你有益的,怎么样?”

在这一瞬间,看着阮子路盛满光华的眼睛,陆微像是被蛊惑了一样,她竟然启唇:“什么建议?”

“和我在一起吧。”阮子路缓缓说道,眼中依旧满是笑意,可却不那么单纯,若是仔细看去,能看到他眼底闪着的精光。

陆微愣了下,而后咬牙:“别捣乱了!什么对我有益处的建议,对你有益处才对吧?”

阮子路摆手:“怎么能是捣乱呢,你看,和我在一起之后我会对你好,对你有益处吧?和我在一起你还能顺便气某人?对你有益处吧?为什么不考虑考虑?”

为什么不考虑考虑?陆微想,为什么她在听到这个提议之后没有一丝心动呢?或许就是因为在她的心里,感情是纯净得容不得任何瑕疵的,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她的全部感情都已经交给了一个男人,她相信总有一天,他能放开心里的芥蒂,她就在等那一天的来临,不管多久,她都会等。

陆微抿着唇,用力地摇摇头:“不考虑,我不要考虑,也不会考虑!”而后,她抬眸看他:“那这个提议,又对你有什么好处?”

“能让你成为我女朋友,这不算好处?”

“不算!反正我不相信你!”

“真是死脑筋!”阮子路嗤道,却忍不住又伸手捏了捏她鼓鼓的面颊,笑道,“可是怎么办,我就是喜欢你的死脑筋!”

陆微迅速地往后挪了挪,躲开他的手,而后瞪了他一眼,起身,“我吃完了,你慢慢吃吧。”

阮子路也慢悠悠地起身:“等等,我和你一起走。”说是要和她一起走,可却没有半点要走动的样子。

“把东西放到回收处去!我就不等你了!”陆微没有回头,只是抬高手,摆了摆,当即扬长而去。

阮子路看着她离开的潇洒背影,微眯双眼,淡淡的笑意从唇角流泻而出,意味不明,她可真是个单纯的孩子。

回教室的时候,陆微“巧遇”了晃到她教室外的陆景珩。陆景珩的脸色仍旧不好,他淡淡地丢下一句“来我办公室”就转身走了,剩下陆微在原地发呆。

等反应过来,她追了许久才追到了健步如飞的陆景珩,小跑着跟在他身后,直到走进那间他一个人的办公室,这才乖巧地站在他办公桌前,微微低眉敛首。

陆景珩忍住了没有看她,先将办公桌上收拾了一下,才缓缓抬头看向那个看似乖巧站着,实则唇角的笑意掩都掩不住的女孩,他不禁低低叹了口气:“微微,你说我要拿你怎么办?”是啊,他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了,如今她和别的男生走得那样近,他心里怒火四溢,想要朝她发怒,却又不舍,想要斥责想要教育想要叮嘱,可最后在看到她脸上隐隐笑意的时候,那些想好的话全都在瞬间土崩瓦解,最后只剩下一句无奈的叹息:我要拿你怎么办?

陆微双手交叠在身前,此时无意识地玩着手指,轻声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同时暗自腹诽,要是你真把我给办了就好了!

“你和阮子路是怎么回事?”陆景珩抚额轻叹,看似累极。

“你觉得是怎么回事就怎么回事呗!”陆微扯着唇说。

“陆微!”陆景珩实在是受不了她这种态度,声音抬了抬,“我是你爸爸!好好说话!”

“我知道你是我爸爸!”陆微抬眼,一字一句地说道,“就是因为你是我爸爸,我才……”她说不下去,别过了头。因为你是我爸爸,所以我才不敢大声说爱你,因为你是我爸爸,所以我才甘愿将所有的爱意隐藏在心里……

陆景珩的眉微皱:“微微,我同意你来C大读书,不是让你和人谈恋爱的,我不希望你和阮子路走得太近,如果做不到,我会给你换学校。”他其实很怕陆微说出后面那半句话,一直以来,他和她都很明白,可却从来没有捅破,两人都明白,一旦捅破对谁都不好。而他,原本不该阻止她和别人之间的交往,他甚至还曾经逼迫她与这个世界融合,可为什么,如今见到她不在以自己为中心,心里用涌出那般多的痛楚和不甘,怎样也无法抹去半分。

所以,他说出了那样的话,可他忘记了,就算换个学校,依旧会有很多的“阮子路”,陆微的身边,不会缺少异性,而他,早就不像她幼时那般是她的唯一了。这样的认知,这样想抓却抓不住的感觉,让他的心里有些烦躁不安。

“不换!我死都不要换学校!”陆微吼道,忽然发现一些事情脱离了她所预想的轨道,她原本只想看到陆景珩吃醋的样子,没想到他却认真起来,而她并不知道那只是他害怕失去的伪装,此时她的心里满是难言的酸楚,“每次你都只会要求我,难道你不知道我是为了什么所以才这样做的吗?”

她抬起满是水雾的眼睛,深深地看着陆景珩:“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着,她忍住了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深吸一口气之后,转身跑掉。我不过是爱你,又到底是哪里做错了?我甚至把爱意深深地埋在心里,又到底哪里做错了!

下午的课还没开始,陆微也不想回教室,毫无头绪地在学校里转了几圈之后随意坐在了一个花坛边。忍了太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却倔强地伸手抹掉,看着这周围繁盛的花草,她苦笑了一下,伸手摸上了脖颈那块一直佩带着的玉佩,恍恍惚惚。

当她做对的时候,没有人会记得;当她做错的时候,却连呼吸都是错。曾经他们吵架,她离家出走,陆景珩慌乱不安地找了她许久,这次呢?他还会找她吗?其实她知道,有时候她太过固执,太过别扭,太不成熟,可这就是她。

她吸了吸鼻子,刚想起身,眼前却陡然出现了一片阴影,她微眯了眼睛抬眼看去,站在她面前的,可不就是陆景珩吗?

陆微讷讷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竟是鬼使神差地叫了一句:“爸爸……”说完,她就想把舌头给咬下来,她已经多少年没有叫过“爸爸”这两个字了?似乎从开始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开始,她便再也不愿意叫他爸爸,只因她希望他能不拿她当成女儿看待。

陆景珩站在背光处,因为阳光太过灿烂,所以陆微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能隐隐看到他的五官,他的头顶是依旧茂盛的大树,洒落的光芒在他身上打下了无数跳跃的阴影,细细碎碎的。

他似是柔了眼神,轻轻扬了唇角,而后伸出手来,放在陆微的面前,低声道:“起来吧。”他远远地就看到陆微似乎在落泪,心猛地一揪,心中开始浮现着阵阵的恐惧,他怕她哭,她哭得越厉害,便证明他给她的伤害越多,而他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这一点,他并不想伤害她,只可惜,似乎她每一次的哭泣,都是因为他。

那微凉的泪珠似乎是落在他的心里,滴水穿石,将那原本光滑的心上敲出了一个个的伤口,一经抚触,便是剧痛。

陆微瞪着眼睛看面前那只宽厚的大手掌,眼里又是一阵酸涩,好像是有什么就要用从心里边溢出来一样。她知道,那只伸在她面前的手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诱惑力,她永远都不可能拒绝。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伸出手,将娇小的手放在了他的大掌里,对比鲜明却又和谐。

陆景珩将她揽在身边,缓缓走开:“以后我不再说让你换学校的话了,嗯?”

“嗯。”陆微压抑着内心的翻滚,只轻声应着。

“那阮子路?”

“我会和他保持距离的。”陆微偷眼看了看他,而后叹气道,“我会尽量的。”

陆景珩伸手揉了揉她蓬松的发丝,宠溺的动作彰显无比:“我只是怕你吃亏,微微,理解我,嗯?”他知道这是借口,所有的理由全都只是因为他不想让陆微和阮子路接触而已。

“我明白了。”陆微低声道,她不该用阮子路去刺激他的,纯属战略错误。

“好了,去上课吧。”陆景珩道,“时间不早了。”

陆微应声走开,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回身看去的时候陆景珩依旧站在原地,好像他会一直站在某个地方看着她一样,她心里忽然动了动,脸上溢出了一丝甜甜的笑容,冲他摆摆手,这才欢快地离开了。

陆景珩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不禁摇头低笑,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他为自己今天的做法感到鄙夷,可在听到她说会和阮子路保持距离的时候,竟然觉得抑郁舒解不少,他忽然有点害怕,最近某些他想极力遏制的感情似乎总是喷涌而出,如同海面上绵延不断的浪花一般,久久不息,这并不是他所乐见的。

晚上回家,陆景珩特意做了几个陆微爱吃的菜,可没想到刚刚端上桌,家里的灯光却在一刹那之间全都熄灭。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陆微显然没反应过来,她还从没遇见过停电这种状况,声音略微有些颤抖:“怎么了?”

陆景珩依靠着窗外微弱的月光走到了陆微身边,将她揽在身旁,安慰道:“不用怕,大概是停电了,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电闸看看。”

陆微在沙发上等了好一会儿,陆景珩才又走了回来:“的确是停电了,不用怕,我去找些蜡烛。”

这次,陆微不肯一个人待在黑漆漆的客厅,硬是要跟着陆景珩走到了储物间,找出了根本没用过的蜡烛,放在桌上点燃。红红的烛火映照着几道精美的菜色,竟然有几分暧昧和温暖。

两人入座,就着并不大亮的烛火吃了一顿烛光晚餐,陆微不时抬头看一眼陆景珩,偶尔两人视线相撞,在这温暖的红黄色烛火之下,显得尤为暧昧。

陆景珩的眼中是那不断晃动着的黄色烛光,晃晃悠悠之间,却又变成了陆微那张可爱微红的脸,他抿了抿唇,表情不明。

吃好饭却迟迟没有来电,因为没有惯常的电视可以看,也没法去陶艺室,陆微便早早地拿了个烛台进浴室洗澡,洗完澡出来,烛火却被窗外吹进的一阵凉风给熄灭,卧室再一次变得漆黑无比。

饶是陆微不是特别怕黑,这么一惊一乍,也让她吓得惊叫起来,直到卧室门被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靠近,这才停止大叫,猛地扑进了陆景珩的怀里:“又没光了!”

陆景珩揉着她还湿的头发,不由得叹气:“没事,我在这里。”

等陆微的情绪平复过来,陆景珩让她坐在床上,自己则是去浴室拿了干毛巾出来,坐在她身边,轻轻地擦拭着她的一头湿发。

陆微的头发很长,很黑,很柔软,陆景珩的手劲轻柔,一点点地按压在她的一头湿发上,生怕动作稍大就会弄疼她。他神色认真到似乎正对着一个价值连城的古董,可微颤的双手却透露出他些微的紧张感。

卧室里除了窗外洒进来的淡淡月光之外,再没有其他光亮,那柔和清亮的月光印衬着纯白的床单,两人的身影被照射在墙壁上,形成两个黑色的剪影,有种温馨的感觉。

陆微仰着头,就着那星星点点的光亮看着陆景珩那半明半暗的脸,忽然就笑了起来。

“笑什么?”陆景珩也垂下头,看着她。

陆微忽然伸手抱住了他,将整张脸紧紧地埋在他怀里,轻轻地磨蹭着,却不说话,她爱极了和他静静地拥抱。

陆景珩被胸前这个脑袋磨蹭地也笑了起来,他没有推开她,不过也没有搂紧她,因为他怕自己某处的灼热被她发觉,他揉了揉她半干的头发,心底柔软一片,有种幸福的温暖感觉从胸口蔓延出来,从他的眉眼唇角表现出来。

是的,就是幸福。

他父亲从未施舍给家里一点的温情,而母亲在他18岁的时候便已经逝世,他还记得当初他阳奉阴违地去了国外念书,选择了和母亲一样的道路。

考古这条路是枯燥而重复的,在陆微没有出现之前,陆景珩一直觉得自己的生活千篇一律,从来没有任何变故,与他为伴的都是冰冷的历史和无数的资料。叶轻是陆父世交的女儿,算是青梅竹马,她一直追着他,他明白她的心思,几次拒绝,她却不管不顾,他也拿她无可奈何。

可自从陆微出现在他的生活之中,他发现了自己的改变,虽然陆微身体冰冷,可她的笑容和言语却是那样温暖,一点点融化着他同样冰冷的心,他不得不承认,在她出现后,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了,从前,他不会这样在乎一个人。

他甚至开始希望,陆微可以一直这样陪着他,直到他老去。可另外一方面,他又知道她对自己的感情,生怕她无法抑制,也生怕自己无法抑制。

这样想着,他忽然便想起了陆微由八岁女童瞬间长大的那一个清晨。

这天,陆景珩也如往常一样,在七点的时候准时醒来,伸手去拨开陆微放在她身上的手臂,可这一触碰,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陆微的手臂,什么时候这么长了?

陆景珩心神一凛,困意顿时消散,他看向自己的怀里,首先入目的,便是那一头铺在床上的柔顺青丝,他的心跳了跳,陆微的头发并没有这么浓密,这么长,昨天晚上,还是他帮她洗的头!

可陆景珩并没有怀疑自己怀里的是别的人,因为她的身体依旧冰冷而柔软,和陆微的如出一辙,不会是别人,唯一可能的情况,就是她又出了状况,就像那次他刚刚把她带回来的时候,她由一个婴孩骤然变成八岁女童一样。

是了,陆微的身体已经出过两次状况,一次便是他刚收养她的时候,她陡然间由一个婴孩突变为八岁的的孩子,再一次,便是这次,不过是一觉醒来,她便长大成为少女了。

陆景珩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去拨开她盖住脸的头发,一张透白的的脸就这样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她的睫毛更长了,弯弯地卷着,眼睛眯着,眼角微微上扬,鼻梁也依旧那样挺拔,唇也依然那么红润,她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长大了而已,就像是八岁时候的放大版一样,连脖间那红绳系着的玉佩也是如常地带着。

陆景珩又是惊喜,又是担忧,他不明白陆微身上这种怪异的症状是如何出现,他尝试着查过资料,并没有得到任何结果,他也就放弃了,原本以为她会正常生长,没想到她就忽然长大了。

照这样下去,在今后某一天,她是不是又会突如其来的长大?陆景珩无法确定,所以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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