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慌忙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然而越是否定,不知怎的,冰见子医生也许患有狂躁症这种想法却愈发变得加鲜明起来。
但是这种事情怎么好说得出口,在我默默无语的时候,冰见子医生再次摸向樱树的树干,轻声细语道:“再见,过一段时间我还会再来。”
紧接着樱树仿佛听懂了一般,刮起一阵轻风戏弄着我的面颊,数片花瓣恋恋不舍地飘落而下。
冰见子医生也许真能和樱树进行交流,樱树可能也同样能听懂她的话语。刹那间我对樱树产生了一种嫉妒,不知冰见子医生是否察觉到了我的嫉妒,她和樱树告别后就向大道走去。
刚刚进入四月,在春寒残留的夜晚,冰见子医生竖起短风衣的领子,昂首挺胸地向前走去。
我走在她身旁落后半步的地方,还在思量自己刚才怀疑冰见子医生患有狂躁症的事情。
我怀疑精明强干的冰见子医生患有狂躁症是不太合理,可是当我看到右手里冰见子医生用嘴叼过的那枝樱花时,慢慢地又觉得即使我这样想也无可厚非。
实际上,精神科的医生们在诊治患者的过程中,也有人会逐渐趋于古怪。我在接触了一定数量的患者之后,发现有的人表现异常,但实际正常,而有些被社会认可的正常人,却有十分异常的时候。
幸好这只是一时的现象,她现在应属正常状态,看着如此绚丽多彩的樱花,冰见子医生变得有些狂躁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岂止如此,看上去十分坚强,实际上又不时露出脆弱,这也许正是冰见子医生的魅力所在。
这样想着,我们不知不觉地回到了墓地中央刚才下出租车的地方。
“那我从这儿就回去了,你怎么办?”
突然听冰见子医生这样一说,我变得手足无措起来,她迅速向停在附近的出租车招了招手。
“我就坐出租车回家了,没事儿吧?”
让冰见子医生这么一说,我也只好点头。当我呆呆地傻站着的时候,她又道:“刚才说的事情,你好好考虑一下。”说着坐进出租车,轻轻一摆手,就绝尘而去。
在墓地的中央大道上,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话虽这么说,其实周围还有一些晚上赏樱的人,也不显得那么寂寞。
但是这样和冰见子医生分手也太扫兴了。忽然对我说一句“我回去了”,然后叫来出租车,一声“拜拜”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在银座共进晚餐以后,又来到青山赏看夜樱,我原本期盼分手时能带有些浪漫情调,这样也过于简单了吧?当然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我并没有奢求过多的东西,但是我也没有料到冰见子医生会突然叫辆出租,一个人说走就走了。
这里虽说是墓地,但青山离涩谷很近,从这里乘地铁到最近的电车站,再坐电车到大森,我回起家来并不难。
冰见子医生也许正是知道这些,所以才一下子就走了。但是这种突然分手的方式,还是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她是和我待在一起突然感到郁闷了呢,还是我有什么地方惹她不高兴了?我仔细回想了许久,冰见子医生并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样子呀,直到她上车时向我挥手,我也没觉得她的情绪有什么异常。
这样看来,这还是冰见子医生善变的老毛病吧?不对,从一开始她就想好了在墓地和我分手,是我一厢情愿地认为还可以继续跟她在一起。
但是,“刚才说的事情,你好好考虑一下”,冰见子医生说的最后一句话,还是使我惊讶不已。
她的所作所为看似随心所欲,可实际上大事她都落实得很好。
不错,她刚才叮嘱我的事情看来极为重要。
来墓地之前,我们在银座吃饭的时候,冰见子医生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我愿不愿意担任个人心理指导。
我一下子没能理会她的意思,听了一会儿我才明白,她是问我愿不愿意担任心理治疗室的个人心理指导。
这样重要的事让我这个护士来做,这行得通吗?我感到非常不安,但是冰见子医生却说没有关系。
冰见子医生开设的医院坐落于世田谷的上野毛。这一带虽然属于东京都,但从安静悠闲的住宅区向外走几分钟,出了河堤就可以眺望到多摩川。
冰见子医生的父亲花冢精一郎先生,很早以前就在这个地方开设了一家内科医院,五年前亡故后冰见子医生就继承了这家医院。
由于她的专业是精神科,所以就利用周围的空地,新建了一所拥有九十张病床的专门的精神病医院。说起九十张病床,也许有人会认为这家医院很大,但是在手术和检查很少的精神病医院当中,这家医院却属于小型的,医生除了冰见子医生以外,还有一位名叫佐藤保的四十二岁的医生,以及一个从大学附属医院来帮忙的姓圆山的年轻医生。
冰见子医生和他们既要诊治前来就诊的病人,又要负责住院的患者,两年前冰见子医生又在赤坂开设了一家名为“冰见子诊疗所”的诊所。
所以冰见子医生兼任着总院花冢精神病医院和“冰见子诊疗所”两个地方的院长。白天,她去赤坂的诊疗所出诊的时候较多。
我是从五年前开始来到冰见子医生手下工作的,那时她刚刚建成花冢精神病医院。
当时我二十六岁,从护士学校毕业后刚好进入第四个年头,那时我还在埼玉一家精神病医院工作。听说在东京都内多摩川沿岸有一家环境很好的医院,正在招收像我一样的男护士,我为那家医院有一位美若天仙的院长的传闻所吸引,因此前去应聘。
我十分幸运地被聘用了,面试时我被冰见子医生的美貌深深地吸引住了,她问了些什么,我又是怎么答的,我竟没有半点儿记忆。
冰见子医生脸庞小巧,眼睛、鼻子轮廓挺秀,如同洋娃娃一样,双眸明亮,眼角带着一种清凉而飒爽的神气。
第一次见到冰见子医生的时候,我为造物主竟然造出如此美妙动人的她感到无比震撼,浑身居然微微有些发颤。
花冢医院在冰见子医生的审美情趣下,建造得十分漂亮典雅,工作人员也都非常年轻,工作环境很好。不知是否察觉了我的心情,我被分到了自己憧憬的冰见子医生手下。
冰见子医生在谈到聘用我的理由时,曾经说到她认为增加一些男护士对医院会有好处,所以我就成了男护士第一号。而且她认为像精神科这样的地方更需要男护士。此外,对女护士来说,男护士的存在可以使她们变得快乐,在工作上也能形成一种良性的刺激。
为了证明冰见子医生的眼力,我不能不抖擞起精神,但是对她我也有一个不满之处,就是她把我叫作“北风君”。
我真正的名字叫北向健吾,发音和字面的一样。由于“北向”这个姓叫起来比较绕口,所以冰见子医生就随意把我的姓改成了“北风”。
结果其他的护士甚至患者也管我叫“北风君”,不知不觉中连我自己在听到别人叫“北风君”的时候也会点头答应。
说得更清楚一点儿,冰见子医生只有这点令我不满,至于其他方面……能在这位美貌的女院长手下工作,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这一点在我的勤务态度中也能表现出来,有时其他的护士或是多嘴多舌的中年妇女用嘲讽的语气问我:“你喜欢冰见子医生吧?”我一概不置可否。
因为否定的话就成了说假话,而肯定的话,这种没有自知之明的想法只能落得被人嘲笑的下场。
所以我在医院工作的时候,会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是一回到家里,就是属于我自己的世界了,我可以一个人毫无顾忌地尽情在空想的世界里遨游。
提起来很不好意思,我的房间只有一室一厅,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可是在靠窗的墙壁上挂着冰见子医生的照片,那是她在门诊室微微侧着脸的时候,我偷拍下来的,这张照片极其出色。
那时冰见子医生好像正在思考什么问题,她一只手撑着脸颊,下巴稍微有些扬起,她侧脸时下巴的曲线有一种令人心荡的美丽,细长的颈部如仙鹤般气质高贵。
说实话,我总是凝望着这张照片思念冰见子医生,起床时对她说“早上好”,睡觉时对她说“晚安”,这已经成为我生活中的一种习惯。
看着冰见子医生漂亮的照片,我时常沉浸在各式各样的遐想当中。
有一点是不会错的,冰见子医生至今为止仍然独身。
为什么她还没有结婚?这个问题不光是我,从医院的工作人员到患者们,甚至包括认识冰见子医生的所有人心中,都画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么一位美若天仙的医生,如果想要结婚的话,不用说对象是要多少有多少。事实上在大学附属医院工作的时候,据说主动亲近冰见子医生的就大有人在,只是冰见子医生似乎对任何人都没兴趣。如此一来,她会不会另有所爱?有段时间里一家一流企业的公子哥曾经榜上有名,可传闻那只是男方单相思,而她本人并没有半点儿与对方亲近的意思。
由此分析,冰见子医生难道是厌恶男人吗?还有一种说法,冰见子医生的父亲身材高大、留有胡须,是一位儒雅出色的男性,而且她父亲至今对她仍有很大的影响,也就是说冰见子医生有恋父情结。另外一种传言是冰见子医生年轻的时候曾经失恋过,从此变得讨厌男性。
但是,在现实生活中,冰见子医生和男性员工及男患者谈话时相当平易近人,也会和其他男性朋友一起去听音乐会或者外出吃饭什么的,所以说冰见子医生厌恶男性好像证据不足。
总之,关于冰见子医生的私生活众说纷纭,谁也不知道真相,一切都像一个谜团,这也像极了冰见子医生的为人。
可是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就是冰见子医生一个人住在涩谷松涛的一所高级公寓里。
听说冰见子医生的母亲,在她上初中二年级的时候和她父亲离了婚,从此各住各的,冰见子和她母亲之间究竟有多少来往,详细情况谁也不清楚。
冰见子医生住的公寓,我曾经去过一次。那天正巧是一个星期日,我正在医院值班,冰见子医生来了一个电话,要我把住院患者的一些资料拿去给她。
于是我拿着那些资料,按响了那所豪华公寓的门铃,冰见子好像刚洗完澡,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衣,湿着头发走了出来。刹那间,我似乎看到了不该看到的景象,不由把目光转向了别处。
但是,我还是看到了冰见子医生刚刚洗完的半长的披肩发,还湿漉漉的,从腰带松松垮垮系住的白色浴衣下摆,我瞥见了她的大腿。
听说冰见子医生小时候练过芭蕾,也许是那时锻炼的结果,她的大腿笔直修长,肌肤白皙透明,只是这一个光景,就使我犹如天灵盖遭到当头一击般,立刻感觉天旋地转起来。
也许有人认为不至于如此吧?但是当时冰见子医生苗条的双腿好像充满了温暖,如果我的手能覆在她的腿上,要我去死我也心甘情愿。
然而,不知道冰见子医生是否注意到了我的这种神态,其实她根本就是一副毫不介意的样子,一边用左手轻轻地挽着未干的头发,一边用空着的右手接过我拿去的纸袋,说了句“辛苦了”。
只有这么一句吗?“不进来喝口茶吗?”我原本期待冰见子医生会这样邀请我,但是她却是一副已经完事、准备回到房间的样子,我无可奈何地对着身着浴衣的冰见子医生行了一礼,然后走出了走廊。
我还在值班,当然要回医院去,但是冰见子医生也太不顾及我的感受,或者说过于没有防人之心了。冰见子医生对自己的双腿当然早已司空见惯,但是作为男人,特别是像我这样对她充满爱慕的男人,她的双腿却宛如一件无上至宝。尤其是透过浴衣的缝隙,从脚到膝盖以上十厘米左右的地方,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在回医院的路上,那一刹那瞥见的冰见子医生的双腿,像烙印一样牢牢地印在我的脑海里,当然这件事我对谁都没提起过。
那只是我一个人看到的秘密画面。我念念不忘地回味着,那天夜里,挂在墙壁上的冰见子医生的照片和我白天见到的她那雪白的双腿重叠在了一起,我不由自慰起来。
不,坦白地说,以前我也望着冰见子医生的照片进行过手淫,但是从那一刻起,她的肌肤在我脑海中变得更加形象鲜明起来,我的自慰进一步登上了快乐的高峰,并从此愈发不可收拾。
这样的我,从半年前开始出入赤坂的“冰见子诊所”,而且只限于冰见子医生去那儿出诊的时候。
这家诊所位于山王下附近的一座狭长的大楼里,租了其中的一层,面积大约有一百平方米,略微有些显小。
诊所一进门是挂号接待室,隔壁是门诊室,还有一间被称为心理咨询室的、进行心理治疗的房间和一个更衣室。
来这里就诊的患者,多是些慢性失眠、食欲不振、心神焦虑的病人,另外就是为各种各样的疲劳和压力所困扰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