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说,这发着绿幽幽夜光的不是旁物,正是那狗奴,众人忙一夹马腹,但见这纸马跑动如风,一行四骑飞也般狂奔了出去,小屋是暂且回不去了,只能往城外跑,后面少说二十条狗奴一路狂吠着紧追其后,一路只听耳畔呼呼风声和后面的一片狗叫,叫声凄厉凶残,不亚虎狼。
也不知跑了多久,面前忽然凸起一座大山,众人慌不择路,一路驱马向山顶奔去,本想在山林摆脱狗奴,没成想这狗奴在山中异常灵活,众人方想起它们都是半个狼崽子,这荒山野路对于它们简直如履平地。老头回头一看,暗叫了一声苦也,这二十余条狗奴开始兵分两路,成钳形追来,形成夹击之势。幸而这纸马乃北阴大帝麾下军马,战斗力和耐久力也绝非凡间战马可比。就这样绕了大半夜,眼看着天将亮的时候,众人竟被逼进了一个小山坳,山坳形状像个大锅,连人带马都被逼入了锅底,锅台上圆圆的围了一圈狗奴。
那独眼首领仰头叫了一阵,一条大尾巴骄傲的摆了摆,王小炮在下面看的仔细,恨不得肋上长翅冲上坳顶掐死那首领。老头看他焦躁的毛病又犯了,忙抓住王小炮的纸马缰绳,阻道“小子不可犯浑!且看狗奴如何,我们慢慢应对,如若真的逃不过此劫,也是命中定数,可惜鬼纛在家,未曾携带,鬼纛在身,怎会惧它!”陈家夫妇更是吓得体如筛糠,本想着依赖老头活下来,没想到老头也开始说些没底的话。
独眼首领一声长嚎,当先从上面冲下四头狗奴,原来这首领想慢慢拿他们出丧眼之气。话说这狗上山很利索,下山倒是慢了许多,屁股左右摇摆的从上面小心的跑下来,姿势甚是丑陋。待它们跑至近前,山坳已经近乎没了坡度,四头狗奴开始加速,风一样扑了过来,王小炮所骑纸马见状,一声长嘶,竟回身抬起后腿狠狠向狗奴踢去,当先的一个狗奴即刻着了道儿,“嗷呜”一声斜着身子飞了出去,狗头撞在山石上,脑浆崩裂,抽搐了几下,四个蹄子一伸便不再动弹,其余三个狗奴见状,赶忙刹住了身子,回身遥望首领,狗奴首领却丝毫没受到惊扰,纹丝不动的立在那里看着下面,三头狗奴虽有顾虑,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一起猛蹬后腿凭空跃了起来,直朝四人扑来。
四人精神一直处于高度集中状态,刚才纸马属于偷袭,现在再玩儿后腿蹬,恐怕就不灵验了。四人见状,忙调转马头向后逃去,就这样,三狗四骑开始在山坳里追逐,狗首领又一声长嚎,众人齐叫了声“不好!”那边山头的一群狗奴齐冲了下来,老头仰天长啸一声“老夫一生养鬼,今日倒真的要喂了鬼!”话音未落,却听得山顶一阵笑声,众狗奴已是把四人围在了山坳一角,此刻听得笑声,也禁不住停住了攻势,抬头一望,却从山顶下来两个人,皆是道士打扮,一人手持抚尘,一人怀抱葫芦。
狗奴首领警惕的盯着二人,二人却不正眼瞧它,径直向老头走去,刚到包围圈外围,就有两头狗奴恶吼一声扑了上来,抚尘道士对着二狗轻揮抚尘,两条狗连叫的机会都没有,就化为粉尘!
狗奴首领见状,头一个像山顶逃了开来,其余众狗奴也恐惧的紧随首领而去。那抱葫芦道人却不想轻易放了那狗奴,打开葫芦口,轻吐一声,“尔等还不回来!”只见葫芦口冒出一股白烟,白烟倾刻间幻化成无数小手,不时那白烟就弥漫了整个山坳,只听旁边云里雾里一片哀嚎,竟似人哭。须庾,烟消云散,抱葫芦道人盖上葫芦口,笑了笑,说道“尔辈本为鬼差,罚做狗奴却也害人,可惜跑了一头。”说完二人齐齐打了个稽首,喊了声“无量寿佛!”四人也慌忙下马还礼,那陈少爷以为遇到了神仙,竟没出息的差点跪下,被王小炮一脚踢在屁股上,总算是踢了起来。
“我二人本为散仙,每千年便遭天劫一次,眼看着天劫将至,便从九华山而来,意欲藏身于此将军山躲避天劫。适才正在打坐,听到山下聒噪,掐指方知尔等有难,特来出力帮助尔等,此番祸事已去,我等告辞。”
众人还没来得及回话,二道人便已回身向山顶说笑着去了,王小炮见状,忙驱动纸马追了过去,边追边喊“莫紧着走!”二道人回身看了看王小炮,抚尘道士对葫芦道士轻生道“这孩子倒有一身道骨!却不知有没有修真的慧根,且问他追来作甚。”王小炮追了过来,翻身下马,一个头吧唧重重磕了下来,葫芦道人忙扶起来,问何事磕头,王小炮却不起来,说道,只求葫芦大仙放了众鬼差,他们前世做鬼差已是不易,罚做狗奴也惩罚够了,请葫芦大仙打开葫芦放了他们的魂魄,归于地府投胎去吧!抱葫芦道人一听,想道,好小子,你左一个葫芦大仙,右一个葫芦大仙,忒丫难听,谁给你说我叫葫芦大仙啦!那抚尘道人是不是该叫鸡毛掸子大仙?!本欲拒绝,又一想,此子不仅道骨精奇,竟还有如此菩萨心肠,当即心软了下来,便答应回藏金身之处,定超度亡魂,度他们一场。
王小炮拜谢完转身欲走,那葫芦道人伸出手摸了摸王小炮跟豆芽菜似的脑袋,又看了看王小炮并不合体的大衣,说道,“我留你一根头发在此,晚间会有人给你送去一套我明朝时收的一个小徒的道袍,可惜那小徒不听师言,下山斗那江中巨鼉,死于鼍口,止剩一件道袍从水中浮了出来。”说完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说了句“去吧,记住,我不叫什么葫芦大仙,我乃清虚道人。以后若有难处,可来将军山寻我。”话毕,二道人便又有说有笑的渐行渐远,只留下王小炮愣怔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