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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绿灯亮起,她的左手被人从后面牵住,薄荷的身体僵住,不用回头就已经知道那人是谁。

他说“我们走吧”,薄荷就乖乖地被他牵着往前走。丝毫没注意他说的是我们,就像半年前一般,中间没有任何意外的间隙。

“我陪你找,直到你找到它。然后你再选择认识或不认识我。”纪岩的目光依旧落在前方,可话落在薄荷的耳道里分明字字珠玑:“我已经没事了,那你呢。”

于是两人相约去寻找,渐渐走成恋人的姿态。纪岩提议去游乐场,因为“那里的摩天轮非常高,可以俯瞰到整个城市的样子,说不定我们就会瞧见在某户人家屋顶爬行的韭菜”。结果两人还跑去吃了很多美味的小吃,又几乎玩遍了所有的游戏。

某天又去了公园,因为纪岩说“猫最喜欢在草地上打滚了”,两人走在草坪上聊天,买了巨大的棉花糖举着,薄荷还跑去和小孩子争秋千。

纪岩又建议去电影院,“里面冷气足够,气氛暗黑,猫那样的动物最喜欢这样的气息了”,于是又跑去看喜剧,薄荷一边哈哈笑一边把爆米花撒得满怀都是。

还有漂亮迂回的巷子,“猫更喜欢老式屋子的房梁”,纪岩笑着说。薄荷一边看着古式的建筑群,一边和纪岩一起比剪刀手留下永恒。差点就忘了目的是为了寻找那只丢失的韭菜。

薄荷不免叹气,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她苦恼地走在回家的路上,然后突然惊觉。好像,好像一直都是他在策划的。

隔天薄荷没打过招呼就去找纪岩,开门的大爷见到她还对她微笑,依旧认识她。薄荷有点紧张,一步一步踏在楼梯上,有沉闷的回音响在楼道里。她觉得自己回到了半年前,每天都跑到这里来轻快地敲门说打扰。

薄荷听到有鞋走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声音,然后也听见阔别已久的猫叫声,她觉得简直像在玩一场侦探游戏,真相就快大白了。

房门打开来的时候,纪岩看着笑得调皮的薄荷一副措手不及的表情。他指了指迅速扑到薄荷脚下的韭菜支支吾吾地解释:“这个,恩…”

“说实话吧,你是怎么诱拐到我们家韭菜的。”

“哦,用你以前做饭剩的牛肉罐头。只一点点,它就乖乖地跟着我走了。”

“啊韭菜,干脆你就留在这里好了,和磨七做伴吧。”

“我收留它了。”

“你不会嫌多吧,干脆再收留一个好了。好巧好巧我这里还有一枚拉环,我还等着兑换呢。”

“当然可以,反正绘图本里最后的结局不就是这样吗。”

杨半半的表情就像那半边西瓜,瞧上一眼就知道有多郁闷。

而韩佑嘉却心情好得就像被吹起的衬衣角,一荡一荡的。他得意地拿着专用的乳白色勺子插在半边西瓜上,像在被攻下的领地上插上胜利的旗帜。

“嘿嘿!”韩佑嘉挖走了最甜腻最饱红的那一勺,偏过头冲杨半半笑,眼睛里溢满了阳光。

“嘿个P!”杨半半气呼呼地只想张牙舞爪地扑过去掐他。太气愤了,什么淑女形象,不顾啦!

凭什么同一个西瓜,这半边满满的籽,他那半边一颗没有!怨恨,没天理!

“没办法,天生丽质嘛!”

“去死,红颜祸水!”

“喂,我是少爷你是丫环!没大没小的找打!”于是杨半半的额头被谁用勺子狠狠地敲了一记。

真的,杨半半发誓,韩佑嘉那家伙,就凭着那副漂亮的外表欺上瞒下。在学校里穿着黑色制服走路双手插袋、见人都爱理不理,但还是有好多女生在身后摇旗呐喊“喜欢你喜欢你,我只喜欢你”;而他一回到家就装乖巧,很多妈妈都喜欢一边蹂躏他的短发,一边由衷地感慨:“哎哟,要是我家那仔也像你就好了哦。”

而这时,韩佑嘉就会搔搔后脑勺,露出谦虚但其实更让人浮想翩翩的笑容:“哪有的事。”

“哎哟~~~”妈妈们更由衷地感叹。杨半半的妈妈也是其中之一。

杨半半在吃晚饭的时候把成绩单拿了出来,边闷头扒饭边偷偷观察妈妈的表情。果然妈妈的脸垮下来了:“杨半半,你饭后刷碗,周末擦玻璃,不准买漫画,零用钱减半!”

哐当!小饭碗摔到桌上了。可怜的半半哟,在吃饭的时候听到这么恐怖的事。

其实杨半半的成绩并不算太糟糕,但和韩佑嘉的一比,哼!那家伙每次成绩下来都好得简直人神共愤。

都是他,让自己的美好生活全部作乱了!所以杨半半望向韩佑嘉的目光中,就不由自主地充满了深深的…怨念。

而那家伙却悠闲地坐在沙发上,对着妈妈露出“标准的美少年微笑”:“阿姨,绿提子太甜了、青苹果太酸我都不喜欢,不过今天的西瓜很不错哦!”

杨半半气得半死,无奈妈妈在一边,很久才自行把怒火压下去,算了算了不跟他一般见识。

如果夏天没了西瓜的相伴,意义就不完整,所以她是视死如归地爱。但划开的西瓜,好像郁闷得在宣泄对它垂涎三尺的人的不满。她一边挑出细密的黑籽,一边自我安慰地想,不过还好,夏天还有很多其他美好的事。

杨半半是多喜欢夏天呀。喜欢漂浮着消毒水味道的浅蓝色游泳池,喜欢帅气男生的白衬衣和可爱女生的百褶裙,喜欢把用信纸叠成的漂亮纸飞机放飞,喜欢和人在充满草莓冰淇淋香气的步行街安静的行走,喜欢露出脚趾晒太阳耳朵里是干净的歌在日光里暖暖地眯起眼睛,喜欢穿着拖鞋去看开满粉嫩花朵的荷塘。最喜欢…最喜欢夏天举办的舞会了!

想象的日子是多么地滋润啊,可是现在她却觉得这个夏天“我不活啦不活啦!”

妈妈扬着在枕头底下摸出来的漫画书:“还想不想要啊?”

“要!”杨半半毫不含糊地点头,那是自己辛苦地攒了好久才买回来的,本来打算睡前偷偷看,再放在秘密衣橱里,结果...一路泪奔啊...早上起来就忘了这趟事!

“那就考进全班前十吧。”妈妈漫不经心地威胁。

“好…好有难度!”好孩子杨半半实话实说,看见妈妈轻飘飘的眼神,心里悲哀到极点了。

妈妈下午经过卖场的时候,买了很多“促销”字样的东西。好心情伴随到晚餐后,还有清爽的绿豆汤和八点档的肥皂剧。趁妈妈去厨房盛汤的时候,穿着可爱的公主背心的杨半半,就鬼鬼祟祟地从爸爸衣橱里拽出了一个大纸包,“啪嗒啪嗒”汲着拖鞋逃出了家门。以前跟随爸爸看古代侠片的时候,小小的杨半半就已经明白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个真理,并充分运用于自己的实际生活中。把自己一点一点偷偷从书店搬回来的正版漫画放在了爸爸厚重的衣服底下,妈妈一次也没发现。只是刚才晚餐时妈妈说要清理爸爸的冬衣,让它们也出来透透气晒晒太阳。杨半半吓得,额,她不敢想象妈妈看到它们的模样......

于是杨半半小心翼翼地细细盘算待会要用到的借口,甚至还连忙去楼下的小超市买了两盒冰牛奶和两颗青苹果。嘿嘿韩佑嘉,你千万别跟我客气啊。

走出超市时眼前冷不防冒出一大团气球,吓得杨半半头发都竖了起来,正要仿佛神经质的猫被踩了尾巴般尖叫,就见到某人扯下气球对着她一脸坏笑,并顺手接过了她臂弯上的纸袋。

韩佑嘉嘴唇滑出一道恰倒好处的弧线:“丫环,接着。少爷赏赐给你的。”

好难得哦好难得,少爷降恩了,受宠若惊的杨半半心里欢喜得不得了,多想扯住韩佑嘉的衣角摇摇晃晃,少爷请以后也多多地降恩吧。

那么多的蓝色气球捏在手里,连绵起来仿佛是一片沉和干净的天空。

杨半半笑得眼角弯弯,蹦蹦跳跳地执着气球跟在韩佑嘉身后。走过小超市、微笑着和认识的人打招呼、从紫色葡萄藤架下经过、亲昵地拍一只牧羊犬的脑袋、一次十阶的楼梯,直到韩佑嘉突然停了脚步,然后低头掏钥匙。杨半半不由的吃惊:“诶?”

“诶什么诶,你不是打算来找我的么,为了那些宝贝漫画。”韩佑嘉连头都没回,边开门走了进去边漫不经心地说,“不过我知道明天我想吃关东煮。”然后干脆边踢着正步变有节奏地喊:“关东煮关东煮”。

那些还没编完的理由就全部流产了。不过,韩佑嘉你也太狠了吧。

意料之外,杨半半看到了非常干净的男生房间,偏冷色调,没有任何脏乱的迹象,还有残余的冷气。

其实小时候自己也常常来的,和韩佑嘉一起画水彩画,一起写作业,一起分冰棒吃。只是后来他突然好厉害,成绩好、体育棒、人气高,也居高临下地拍着自己的头叫丫环。哼,自己也是一个有骨气的女生!虽然不能封住他讨厌的嘴,但总能管住自己的脚吧。

连这次来也是逼迫不得已,纸袋里是COSPLAY豪华特辑、限量剧场版、邮购正版漫画、动漫周边商品......杨半半交付的时候很郑重:“拜托,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

其实话说得没错啊,但韩佑嘉却莫名地勾起了嘴角,神情温暖。杨半半盯着韩佑嘉把纸袋放在书柜里后,才满意地随手塞一片他的CD,听到睡过去。

直到杨半半被手臂上传来一阵清晰的麻意弄醒,举起另一只手背擦擦眼睛,发现冷气过分的房间里,自己的身上已经被人细心地披上一件薄外套。

厚实的透明玻璃,好像隔绝了声音。窗外蓝灰色的天空下,弥漫着温暖柔软的橙色灯光。用手掌覆盖住心,杨半半抬起眼看那人,觉得自己和他仿佛是在梦境的彼端以外相遇,视线里扬起怎么也挥散不去的漫漫雾气。

韩佑嘉坐在木质书桌前安静地做题,然后仿佛有预感地回过头来,嘴唇盛开茉莉的香气,仿佛是柔和的呢喃:“你醒啦?”

杨半半闷声闷气地答了一声“恩!”就转过脸去,然后眼睛盯上了一本棕色记事簿。一页一页地翻过去脑袋开始清醒,明明是想不打扰于是想掩着嘴抑制住笑,结果还是有断续低低的笑声。

“喂,丫环乱翻少爷东西是要挨打的。”不知道什么时候韩佑嘉已经放下了笔,手支起额头说。

“噗…哈哈哈…原来你那么小就会说冷笑话…哈哈!”杨半半终于干脆笑得翻倒在地板上。

真正夏天的味道,是风铃清脆的声响掉进耳朵的味道,是雨后街道潮湿的味道,是骑着单车穿过麦田凉风吹来的味道,,是绿西瓜红石榴紫葡萄的味道,是匆匆走在绿荫下日光掉进眼眸的味道,是街道墙壁上葱郁爬山虎的味道,是光着脚丫走在木地板上的味道,是某年某月种下心情小心守护的味道……

“诶,这是谁写的信么?”杨半半瞪大眼,把信封举在眼前在灯光下翻来覆去地看。信封上手工绘画了一扇木质的门,仿佛只要温柔地推开门,就可以看到那个女生为他种植起满园拥挤喧闹的花朵。

“不准看!”韩佑嘉马上走过来,一把抢过那封信,凶巴巴地瞪着杨半半:“就这个不许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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