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头上别着一顶帽子,穿着一件女式衬衫,汗流浃背地站在店铺前等着房产经纪人的到来。爸爸决定给泰迪熊生意找一个更大一点儿的地方。
介绍爸爸和妈妈从曼哈顿下东区搬到布鲁克林区的那个房产经纪人,已经从我们的生命中消失,淹死在东河中。他以前是爸爸的二姐婕尔达姑妈的丈夫。婕尔达姑妈和依吉姑父的故事是个禁忌话题,从来没有人提起过。我只记得他是一个留着尖尖的胡子、身上散发着一股松脂味的高个子男人。
我还记得其他一些事……
话说回来,这个新的房产经纪人是女王姑妈介绍的,她建议我们找她认识的这位叫丽奇·卡普兰的小姐。
“叫丽奇·卡普兰别来了吧。”几天前,我们每周例行一次到几个姑妈家串门,在回家的电车上,我这样对妈妈和爸爸说,“要是她来了就让她回去吧。我们别跟着她找地方了。我们没必要搬家。”
“我们得找个大点儿的地方,约瑟夫。别不讲理。”妈妈说。
“我就是不想讲理。”我可不想泰迪熊生意做大,我想这桩生意赶快消失。
“我们就不能重新卖雪茄和糖果吗?”
然后,爸爸和我大声吵了起来。艾米丽埋头假装在看《丛林奇谈》,本杰明在妈妈的怀里抽泣,电车上的其他乘客则只顾做自己的事。
我其实应该放聪明些,过大桥的时候最好闭上嘴什么也别说,因为爸妈和我在过大桥的时候总会变得紧张兮兮的。
电车到站,我们下车,爸爸一句话都没跟我说。
这是我最不愿看到的。我很怀念以前的爸爸。他以前有时间陪我,有时间陪我们一家人。以前的爸爸很会找乐子。
可现在呢?他光忙着走访布鲁克林和曼哈顿大大小小的商店,忙着接泰迪熊的订单,接成千上万的泰迪熊订单。
“妈妈,为什么我们不能不做玩具熊生意?”
“够了,约瑟夫,”妈妈打开手袋,拿出银制怀表看了看时间,“那些玩具熊可是我们的大福星。你再抱怨下去,它们就会跑掉的。你听清楚了吗?人生就是这样,有些事你不去重视,它就会跑掉,那我们怎么办?睁大眼睛好好儿看看吧,约瑟夫·密德姆。有了玩具熊以后,我们的日子好了多少啊?我们把玩具熊卖得好了,玩具熊就会让我们过得好。你爸爸是这么想的,我也是。你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们还会在这附近住,也不会让你少打一场棍子棒球的。”
妈妈什么都懂,可她偏偏不懂这件事。自从有了泰迪熊生意后,我就再也没法跟邻里街坊打成一片。我们全家都被孤立了。就算墙上爸爸妈妈的公民资格证书旁堂堂正正地挂着西奥多·罗斯福总统的亲笔信,也没用。我们的熊卖到布鲁克林区一片又一片街区的千家万户里,钞票源源不断涌入。
可能妈妈没看到,可能爸爸也没看到,可我看到了,我看到我们的成功让别人开始对我们眼红。
以前,我就是普普通通的约瑟夫·密德姆,爸妈在汤普金斯大道404号开了间普普通通的糖果店。现在呢,我好像忽然拥有了超能力似的,可又不是能办好事的能力,不能拿来赢几面锦旗或用来拯救人类什么的。以前,仅仅因为我是约瑟夫而和我交朋友的伙伴们,现在全都讨厌我,就因为我是约瑟夫,因为我是突然交了好运的那个约瑟夫。我正想着怎么给妈妈解释我这通想法,这时,正好有一个女孩走过来。
她大概18岁的样子,长得非常漂亮。
“那个就是丽奇·卡普兰吗?”我问。如果她就是丽奇·卡普兰,我倒突然对聘请房产经纪人这个主意多了些好感。
不过,她不是丽奇·卡普兰。这个穿着波点花纹套装,手上拿着一张纸条正走过来的女孩是个陌生人,是个不速之客。
她让人有种特别的感觉,让我觉得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她,她就像剧院霓虹大招牌上的女明星似的。她长得就是那么好看。
“您是密德姆太太吗?”她问。
“是。”妈妈回答。
“我叫宝琳·乌恩格尔。是您弟弟梅耶让我来的。”
宝琳·乌恩格尔像那种从不买打折货的女孩。她不是移民,她看着就不像是那种住在狭窄的四室一厅,还跟一个10岁的妹妹和一个3岁的弟弟同挤一间房的人。
从见到宝琳·乌恩格尔的第一分钟起,我就爱上了她,深深地爱上了她。我对其他事情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甚至对棒球都没有过。她闻起来很香,她怎么能这么香呢?我的周围全是汗臭和发霉的味道,布鲁克林的味道闻着很……布鲁克林。可宝琳很香。
那天早上,妈妈的脸上一直闪着汗珠子,可宝琳的额头却一直保持着干爽,只有贴在脖子上的一束卷曲的湿发才暗示,她不是不会流汗。我很想把她放进店铺橱窗里去展示,又很想把她藏起来只供我自己欣赏,我想同时做这两件事。
我不知道这就是爱情,我不知道爱情可以让一个人做出些什么事情来。如果我早知道会这样,那天早上我就会找一块布先蒙住自己的眼睛。
妈妈看到我和宝琳刚见面就一直盯着她看,她会不会看穿我的想法呢?
“请问,我可以单独跟您说几句话吗?”宝琳问妈妈,“可以吗,密德姆太太?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的,只是一会儿。”
“你说是我弟弟让你来的?”
“是的,梅耶·马尔沙克。”
梅耶舅舅?是梅耶舅舅派这位神秘的天使到我们家门前的?我暗暗发誓要为梅耶舅舅擦一个月的鞋!我发誓要把他的鞋擦得锃亮,直到他把鞋穿烂,露出他的大香蕉脚趾为止!
“我们可以私下里谈谈吗,密德姆太太?”
“艾米丽、约瑟夫,带本杰明去那边听克劳梅尔先生吹单簧管。好好看着你们的弟弟,听到没?”
等等,不对不对!妈妈怎么可以把我像小孩子一样打发走呢?我都14岁了!我整个暑假都在没日没夜地帮她裁剪、分拣和包装泰迪熊啊!爸爸不在时,我还帮忙向曼哈顿区的高档商店兜售泰迪熊呢,难道我作为家里的男人就没有责任吗?难道家里商量大事时我就得被晾在一边照看小宝宝吗?
“妈妈,我在这儿或者能帮上忙?”
唉,她知道我打什么主意了,很明显她没当一回事,因为她扬起了右边的眉毛,而且只扬起了右边的。这道眉毛耸起,高高耸起,只那么一下,又垂了下来。在密德姆新奇玩具店外面的这一刻,那道眉毛对我说了一句它独有的语言。妈妈的眉毛在说:“别闹了,约瑟夫!”
艾米丽和我轮流上阵。先是她带着本杰明站在克劳梅尔先生跟前听,而我侧着身子往妈妈和宝琳那边靠,听她们在店铺外谈话。接着,轮到我带本杰明听克劳梅尔先生吹奏,艾米丽则竖起耳朵偷听。
我们周围的布鲁克林居民熙来攘往,妈妈和宝琳一直压低着声音讲话。大人之间讲话,声音越低,内容就越有意思。
我只听到三四个词,艾米丽更惨。不管宝琳有什么请求,我知道妈妈都会尽量帮忙。妈妈对所有人都是一副热心肠。
反正,最后的结果是,妈妈请宝琳住进了我们家,暂时借住。妈妈认为我们那个挤得不像话的家还能再塞进一个人。
她没问过爸爸的意见就跟我们宣布了,她知道无论爸爸怎么反对,她都有办法搞定。
和妈妈商定好以后,宝琳很快就离开了。宝琳前脚刚走,真正的房产经纪人丽奇·卡普兰就到了。
我希望自己不用一整天都得照看本杰明,干什么事都比照顾一个宝宝强!可倒霉的是,妈妈又看着我。
“我跟卡普兰小姐出去,你跟艾米丽负责看着本杰明,嗯?你们现在先带他去汤普金斯公园玩,晚一点儿你们可以去图书馆。我中午回来后再做一顿好的给你们吃。谢谢啦,宝贝们。”当然,最后那句听起来带着浓浓的俄国口音。
妈妈回来后,我们刚吃过午餐,艾米丽便看起《海蒂》,看得入了神。而我因为整个上午都跟在本杰明屁股后面跑,还一直想着宝琳,早已累昏头,居然都忘记问妈妈丽奇·卡普兰带她去看了哪些有意思的地方。
“宝琳会睡在这儿,厨房里,睡在沙发上。”妈妈一边给我们解释,一边拔出帽针。她从头上摘下那顶像反扣着的蘑菇形状的帽子,把它搁在一堆纽扣和钩子上,然后泡了一杯茶,挨着桌子坐下。“她每个礼拜有六天要到市区去上班,住在我们家不会那么麻烦。”
“她要在这里长期寄宿吗,妈妈?”艾米丽问。
“不是,宝贝,”妈妈心不在焉地抚摩着艾米丽乌黑的头发说,“不是。只不过在宝琳能自己一个人生活之前,我们需要帮助她,对她热情点儿,一块儿照顾她。”
要是被宝琳看到我们住的地方到处乱堆乱放着泰迪熊零件,我会觉得很丢脸。我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过厨房沙发的布绒表面长什么样了。
“您了解她吗?”我问。我觉得不能让妈妈看出我很心急想再次见到宝琳·乌恩格尔的心思。“您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吗?把一个陌生人带进家里来,这样好吗?”
“是谁在跟我说话呢?怎么听起来这么像爸爸莫里斯·密德姆啊?难道是爸爸缩小变成了一个14岁的小屁孩儿?”
我朝妈妈眨眨眼,求她嘴下留情,放我一马。
“不了解,”妈妈回答道,“我不了解,约瑟夫。我一点儿也不了解她。我只听了她今天早上给我讲的那些话。不过,她是你舅舅介绍过来的。他们是在曼哈顿的一个咖啡厅认识的,你舅舅经常光顾,她也常去那里。你舅舅让她来找我们,是因为她需要我们帮助。我觉得这就够了。她会一直待在这里,直到她能搬走为止。”
我希望她永远不能搬走。
晚饭后——爸爸因为忙着泰迪熊生意,照例没有跟我们一起吃饭——宝琳拿着一个手提箱来了。只有一个手提箱,其他什么都没有。这一个手提箱让我对她的好感又增加了十倍。她在这世界上真的就这么点儿东西吗?她长得像电影明星却依然一贫如洗吗?要是这样,那我就爱她的一贫如洗。
我要把她从苦海中拯救出来!不过,也可能不是她穷,而是她明智。她非常明智,所以来来去去都只带着生活必需品。
要是这样,那我就爱她的智慧和节俭。就这么一个手提箱,便令我如痴如醉……
那天晚上,我们早早就被赶回卧室里,让宝琳有一点儿私人空间。我等啊等,听啊听,数着还有多少分钟才能再见到她。隔在我和艾米丽的床中间的,是一张幕布,在这张幕布的另外一侧,我的妹妹在跟我说她想在家里办图书馆的事,可我左耳进右耳出。过了一会儿,艾米丽又重新看起她的书,而我坐在床上,屏息凝神地听着——
爸爸回到家,然后妈妈跟他讲这件事。
妈妈跟爸爸在厨房单独谈话。
宝琳在客厅里等。
爸爸欢迎宝琳来到我们家。
幕布后面,艾米丽看着书睡着了。那天晚上,在厨房外的这个密不透风的小房间里,艾米丽和本杰明翻来覆去地睡一会儿醒一会儿。他们没法睡个安稳觉,不是因为宝琳,而是因为天气太热。他们的被子被踢到一边,扭得像麻花。他们的头发都被汗打湿了。
我睡不着,连半会儿也睡不着,不过和天气热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夜深了,很深了,我偷偷溜出卧室。如果被人问到,我就说去上厕所。可我实际上是想去看看宝琳。
她睡在沙发上,沐浴在月光之中。我凝视着她,默默赞叹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她究竟隐藏了什么秘密?
她为什么要来这里,来布鲁克林,来我们家?这个皮肤如牛奶般光滑的陌生女孩啊!
她翻身了。
我以为被她抓个正着。
我的心怦怦乱跳。
还好没有动静,但我知道我还是不要铤而走险比较好。
于是我蹑手蹑脚走回卧室,爬上床。
隔天早上,我跌跌撞撞地闯进厨房吃早饭,却发现宝琳已经消失不见,连半点儿痕迹都没留下。
“她还在吗?”我问。我知道她还在,至少她的香味还在。
“‘她’?约瑟夫,哪个‘她’?”妈妈忙着处理文件,几乎没正眼瞧我。
艾米丽从《海蒂》上抬起头来,看着我。
“昨天那个女孩呀。”我说。
“她的名字叫宝琳·乌恩格尔。是的,她还在。她会在这里住一个礼拜,最多两个礼拜。不过她现在不在,我说过了,她在市区里上班。”
“她是缝纫工?”
“约瑟夫,你以为女孩都是缝纫工吗?”
“您不是一点儿都不了解她吗?您也是昨天才认识她的呀。”
“约瑟夫,你最近怎么啦?你以前那么乖,现在凡事都要顶嘴。快洗把脸,吃点东西,然后带上你那张利嘴出门去。店里需要雪茄,你去供应商那里进几十条克雷默雪茄回来。去吧!回来之后可别再讨人厌了啊。”
“爸爸呢?”艾米丽问。
“爸爸一整天都要开会。”
“梅耶舅舅呢?”
“跟爸爸在一起。”
“我们和她能见上面吗?”我问,“和宝琳。她早上那么早走,晚上那么晚回来……”
“你今晚就能见到她,约瑟夫。她会和我们一起吃晚饭,到时候你就能多了解她了。这样你可以接受了吗?”
宝琳日落前就回来了。晚饭时,她用一双纤纤玉手拿着烤鸡吃,每隔几分钟都要用餐巾抹一抹嘴。克劳梅尔先生在外面用单簧管为我们演奏着小夜曲,仿佛他知道我们的餐桌旁多了一位特殊的贵客似的。
宝琳坐在梅耶舅舅常坐的位置上。她在我们家住的这段时间,梅耶舅舅都没有来过。我很想念梅耶舅舅。不过,要是宝琳能一直住在我们家,我情愿永远都见不到梅耶舅舅。
为什么他要介绍她来我们家?她对他有多重要?他要娶她吗?噢,可千万别这样!如果他跟她结婚的话,我会疯掉的!要是她成为我的舅母,还每天面对面,我怎么受得了?
梅耶舅舅为什么不来把她带走?
“梅耶舅舅在哪儿?”艾米丽问,“他现在都不来跟我们一起吃饭了,是我们做错什么惹他生气了吗?”
“宝琳在我们家了,他不想跟着一起挤。”妈妈说。
“他要跟她结婚吗?”我问。
妈妈说:“约瑟夫,这是大人的事。”说完,她右边的眉毛高高扬起。我只得闭嘴了。
所以,等我一有机会离开店里,也知道梅耶舅舅会在家的时候,我便第一时间溜达到他在富尔顿街的住所,就算因此跟伙伴们打不上球,我也不管了。我得跟梅耶舅舅谈谈。
这是男人之间的事。
“她是谁?您让一个陌生人跟我们住在一起。她到底是谁?”
“你是说宝琳吗?她是我的一位朋友。”
“朋友?没别的啦?”
“她就是我朋友,约瑟夫。你干吗要问呢?”
“一个从来没人见过的女孩在我家门口出现,还搬了进来,我觉得有必要问个究竟。家里本来够挤的了,还让她搬进来。她是谁?从哪儿来的?为什么要来我们家?就这些。”
“就这些?”
“还会有别的什么吗?”
“总会有你想不到的,约瑟夫。”
“那还有什么,梅耶舅舅?她来之后您就不来了。我也不是光替自己问,我是替艾米丽着想呀。她真的很想您,一直提起您。她还以为是她做错事惹您不高兴了呢。要是宝琳不好怎么办?您想过这个问题吗?您唯一的外甥女可是随时有可能会被带坏的啊。您得跟我坦白说,梅耶舅舅。她是谁,她干吗要来我们家?”
“宝琳是你们家的客人,约瑟夫。你要以礼待人。至于你的妹妹,我向你保证,我暂时不在你们家出现的这几天,顶多只让她惦念而已,但宝琳暂住你们家可绝对不会对她有任何不良影响。你不是有什么球要去打吗?”
从他看我的眼神,我就知道,大概还有很多事情是不可能知道的。这是男人之间的事。
从他看我的眼神,我也知道,能从他嘴里问出来的也就这么多了。这就是我的命运。幸福的我呀,爱上了一个我一点儿也不了解的女孩。
发光的男孩
发光的男孩定期在大桥下出现。他脸色苍白,五官精致,一头金色鬈发纯净纤细,如同女孩。
孩子们都不敢跟他接触。
那些刚来到大桥下的孩子,他们不知道发光的男孩是谁。
他们不知道,一旦他出现,就意味着有一个孩子会消失不见,永无归期,永无归期。
但大多数孩子都知道,发光的男孩带来的不是温暖,不是希望,只有绝望。
没有人胆敢接近他,因为害怕会被他的寒冷冻结,正如舌头会被冬天的金属冻住一样。
他悄无声息地飘移。他的身边有些东西在游浮,那是他的记忆。大桥下的孩子们看着他的记忆随着他走,在他身后拖成长长的一缕。他们听见时钟嘀嗒嘀嗒,他们闻到被打湿的毛绒布的气味,他们感觉到春风吹进白色窗帘的房间,他们尝到烤鸡和蔓越莓酱的味道——这些都是他的记忆。不是他们的。
被害死的。
发光的男孩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被害死的。
大多新来的孩子都不相信他是鬼魂。但有一个新来的男孩发现事有蹊跷。发现事有蹊跷的男孩别过脸,不敢再多看几眼这小小的白色魅影。他没看到,没看到,他没看到发光的男孩抬起了左手,比画了一个手势——他如车轮般流畅地举起苍白的手指,在自己的脖子前横着划了一道线。
这并非恐吓。如同眨眼一般,这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发现事有蹊跷的男孩没看到,但其他孩子看到了。
他们没有告诉他,他将会是那个孩子。他将会是那个即将离开而永无归期的,幸运而又不幸的孩子。
至此之后,新来的孩子就不算新的了。他们知道了。他们知道了发光的男孩和他的午夜巡游。
入夜后,康尼岛便是黑暗中熠熠生辉的一颗瑰宝,无论是在陆地上,还是在海上,千里之外,它的光芒依然灿烂。
——《布鲁克林每日鹰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