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以为她这辈子就要结束的时候,身前的人用尽最后力气做了一次绝地反击。
苏辰央适才的手为了保护夏月一直撑着墙壁,他在被泥土压住的几分钟里快速思考了一下,如果凭着当前这种状况,两人不出几分钟就会丧命,现在能做的就是最后一搏。他刚才在泥土坍塌的时候一时情急,钻进了这个土洞,隐约记得,余光看到洞口并没有那么厚,事实上,如果洞口很厚也不会被大坝倒下来的土压垮。因为土丘的倒势一路蔓延到这里已经很微弱了,他们跑了有好几百米。所以,如果他使劲挣脱开身上的泥土,那么还是有一线生机求生的。当然,如果土洞不是那么薄的话,他的挣扎不成功只能加剧坍塌的速度,有可能会被更深地埋起来,还会因为氧气消耗而更快地死去。
好在,苏辰央的冒险成功了。
夏月感受到苏辰央拼命推开的力道,立马就意识到苏辰央的想法,她也使劲蹬着脚下的土,能多帮他一分就尽量多帮他一分。
终于,身上一轻,二人甩开被泥土压着的束缚,破土而出了。
有万丈阳光从高空撒下,四面八方吹来清浅的风向,眼前虽然是一片废墟,还有一地倒伏的树木,但看在夏月眼里,简直就是天堂。
她转头看着一脸是土的苏辰央,“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苏辰央眼里一瞬间光芒万丈,认识她的这两天,他从未见到她笑过,却能想到她笑起来的样子,现下一看,果然如想象中的美好。
苏辰央看到夏晚资料的时候也一并了解到夏晚有个姐姐,陈羽本来说是要直接电话通知家属过来认领尸体的,可他看到夏月的照片,就不忍心了。最后,他还是决定约她出来跟她说。
怎么说呢,好像从很久之前就认识她,好像不放心她一个人,好像,想替她挡去所有的风雨。
远处传来喊声,周警官带着一帮人一路找了过来,远远看到站在废墟上的两人,激动地老泪纵横,他不顾脚下高低不平的现场,一深一浅地跑了过去,一把抓住苏辰央的手,“还好你们没事,不然让我怎么跟你们局长交代啊。”
苏辰央安抚性地拍拍周警官的肩,“李清歌被埋在这个地方,我看了一下,这个地方原来是个坑,但是有些崖石在下面,不排除有洞穴,你们赶紧救他。”
他指了指适才李清歌跌落的地方。
周警官一刻不得耽搁,立马遣人开始挖起来。
夏月想等在现场,被苏辰央勒令去了村里休息,走之前,苏辰央想起什么似的,问一边满头大汗的周警官,“周警官,刚才那一对夫妇呢?”
周警官有些纳闷,这苏警官现在问这小事干什么,不过还是如实回答了,“刚才大坝突然塌了,我们一帮人很混乱,他跟他老婆跑了吧,不过他家就在村里,跟李清歌大伯家靠的很近。”
苏辰央道了声谢,带着夏月先去村里休息。
(五)总要说再见
苏辰央跟夏月暂时就在李清歌大伯家休息,李大伯知道李清歌生死未知的时候跟失了魂一般,呆呆坐在床头,说不出话来。夏月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什么都不说。
李阿婆的家就在李大伯家隔壁,隔着一条巷子,夏月因为又累又怕,失水严重,渴得慌,去倒水的时候碰到了同样到公共水龙头接水的老太太。
老太太看到夏月,手中的盆子“哐当”一声扔在地上,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想跑,结果腿脚不灵活,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
“别,别找我报仇,我们也是没办法,别……”
“老太太,我不是夏晚,我是夏月。”
老太太压根听不下夏月的话,依旧在拼命摇手,显然是吓得慌了,她看似苍老,其实力气大的要命,一把推开夏月,起身跑了,连水盆都没拿。
夏月看着老太太落荒而逃的背影,有些奇怪,她就算是把她当成夏晚,顶多是害怕,又为什么会让夏晚别找她报仇呢?而且,她说她也没办法,什么没办法?
抬头,看见刚好出来的李大伯。
“哎,老太太是原来村干部的老婆,村干部下令让村里人把我那得了瘟疫的爸妈关起来,因为清歌一直是我爸妈带大的,所以村里人觉得他也有瘟疫,就把他也一起关了起来。后来,我爸妈死了,清歌被我救出来了,清歌爸妈把他带到大城市去了。这次回来,老太太看到清歌就吓傻了,因为他跟我爸长得太像了,还把你那妹妹当成了我妈可能,所以才这么怕你的。”
李大伯的说法看似解释了老太太如此恐惧的原因,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夏月还是有些纳闷,真的如此的话,也不至于这么害怕啊。
苏辰央不知何时站在了夏月的身后,夏月一转头就看到他若有所思的眼,吓了一跳。心道,这人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怪吓人的。
他没有理会夏月,而是遥遥地看着老太太的背影,“李清歌应该是跟夏晚一起吓唬过她。”
此话一出,夏月跟李大伯都惊了。
“你怎么知道的?”
苏辰央一脸的认真,稳重地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个明朗的男子,“老太太第一次见面看到夏月很惊恐,人在惊恐的时候说的话都是大脑最害怕的事物的直接反射。她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李清歌’,而是不停地说‘还魂了’。而李大伯你又说,清歌跟你爸长得很像。从老太太放大的瞳孔以及手上的动作可以看出来,她的这份惊恐绝不是单单见一面就遗留下来的,而是经受过巨大的刺激,从而在心里留下了长时间的恐惧反射。因此,我可以断定,李清歌跟夏晚,一起扮鬼吓唬过老太太。”
李大伯讷讷了半天,“吓唬,吓唬她?”
苏辰央点点头,“李清歌对这地方的恨太甚,因此不会轻易肯回来,这次带了女朋友回来,祭祖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可能就是想吓唬吓唬当年差点要他命的始作俑者。当然,真正的始作俑者已经死了,把气撒在始作俑者老婆的身上也是可以的。”
“那这一切跟夏晚有什么关系呢?她又为什么会被杀,那么,又是被谁杀的呢?”
夏月焦急道。
苏辰央沉吟不语,事实上,他刚才接了一通电话,电话里,陈羽除了问候他的健康之外,还告诉他一些尸检更精确的报告。
而这个更精确的报告,可能就是案件的侦破关键所在。但是,他暂时不想告诉夏月。
“你个死鬼,你又要去哪儿,去哪儿?”
一阵熟悉的推搡声传来。
“你这个泼妇,你想害死我啊,给我放手。”
醉汉难得硬了一回,一把将他老婆推倒在地,那女子被推倒在地之后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疯了一般扑向卷着铺盖的醉汉。
“我让你推,让你推,你真是去嫖娼了,啊,是吧,现在警察去救人了,你就准备逃跑,你想跑哪儿去,你给我说……”
女子依旧在那里骂骂咧咧,碎碎叨叨,丝毫没注意到醉汉睁眼张嘴,一脸震惊恐惧的模样。
醉汉反应极快,丢下手中的包裹就跑了,女子一时没站稳,抓着醉汉的手被带着一个惯性狼狈地倒在地上,女子坐在地上张嘴便破口大骂起来。
苏辰央眼疾手快地追了上去,一下将醉汉扑倒在地。
“我没杀人,我真没杀人……”
醉汉吓的连连大叫,夏月一听,上前将醉汉的手使劲地掰到背后,“说,你干了什么事?”
一边的李大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瞧这阵势不对,赶紧将不远处留守的警察带回来了,小警察知道这边有情况,一个电话将周警官也叫了回来。
周警官发现那个土坑下确实有个洞,并且也没有找到李清歌的尸体,知道李清歌八成还活着,刚想自己带头去洞里寻找,接到电话之后只能暂时放下手头的事情回来了。
至于李清歌,还是留了大部分的警力寻找,争取一找到就把他带回来。
“这是?”
周警官回来的时候,醉汉跟他老婆已经被带到了警局。
那女子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适才的凶狠全不见了,嘴里不停地絮叨,“杀人,杀人?”她看到周警官顿时反应过来了,一把抓住周警官的手,“周警官,我丈夫不会杀人的,他这人虽然吃喝嫖赌样样全,可是胆子小的连一只蚂蚁都不敢踩死,怎么会杀人呢?”
醉汉低着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说‘你没杀人’这话,你这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而且,你压根就没有不在场证明。你可能证明那天晚上有谁跟你在一起?”
苏辰央一拍桌子,醉汉吓的瑟瑟缩缩地低头。
“我,我能证明,他那晚回来了。”
女子急迫道。
“你能证明?你不是说他半夜才回来吗?根据尸检结果,死者就是那时候死的。”
苏辰央取出一张化验单。
“这是你的DNA检测结果,我现在只要把这份结果发送到无垠市警局,跟死者体内遗留下来的精液对照,就能一目了然,你到底是不是凶手!”
苏辰央怒目而视,将那薄薄的一张化验单扔在桌上。
其实,化验单根本没那么快出来,他刚才让医生给男子抽血检查之后立马就搞了一张假单子过来,这一切都是为了击溃犯罪人的心理防线。
不过,即便他不承认,这化验单的结果也就是两天的事了。
果然如他所猜,男子浑身发软,滑下椅子,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我,我没想杀她,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