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央刚想问,一边的女子朝男子扑过去,一把掐住他脖子,“什么,你还强奸她了?你要不要脸,要不要脸啊……”
女子边推搡男子边哭道。
醉汉也流下了悔恨的泪水,坦白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那天在酒席上喝醉了,醒来的时候他们全都走光了,我就一个人醉醺醺地往家里走,结果……在大坝下的农田里看到一个女子躺在地上,我以为她也是喝醉了,就心想着,不做白不做……我……”
“你个挨千刀的……我怎么会瞎了狗眼嫁给你啊……呜呜呜……”
女子一下又一下地打着男子,苏辰央示意了下一边的小警察,小警察会意,把已经崩溃的女子领了出去。
待哭喊声消失,苏辰央才让醉汉继续说下去。
醉汉平复了些许,双手交握,拘谨地坐在苏辰央面前,继续道,“我完事后清醒了一点,才意识到,身下的女子身上一点温度都没有,根本不像是喝醉了。我借着月光才看到,她的头里插着一根木桩……我当时吓傻了,裤子都来不及提就跑了,回来之后我一夜没睡……后来,这女子就被李老太发现了,有人就跟警局报警了。”
醉汉说完之后抬眼瞄了瞄苏辰央,“我真的没杀人啊,我是特别害怕,怕担上罪名,所以什么都不敢说……”
苏辰央握紧的拳头握起又放下,他不能愤怒,不能失去理智,他要淡定。
苏辰央深呼吸了一口气,厉声道,“你这种行为,不管有没有杀人,不管对方是死是活,都是有罪的,你知道吗?活人叫强奸,死人叫辱尸,是要坐牢的!”
醉汉被苏辰央吓的又是一屁股滚到了地上,“我真的没杀人,没杀人。”
苏辰央刚想说话,夏月一把上前抓住醉汉的衣领,向来温柔镇定的女子瞬间变了脸,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宛如死去的夏晚附身,前来寻仇,“你没杀人?我怎么不知道是不是先杀后奸?现场就你一个人留在我妹妹体内的DNA,除此以外没有任何人的痕迹,你有什么本事能脱罪,你最好还我妹妹命来!”
醉汉此时方才知晓死去的姑娘是眼前姑娘的妹妹,他慌乱之中瞄到放在案件分析桌上的死者照片,这才发现死去的女子跟眼前姑娘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顿时就吓傻了,话都说不出来了。
“饶命,饶命啊……”他只会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
苏辰央想要继续问话的动作被夏月制止了,他刚才想让周警官带夏月出去,哪知她又进来了,他看向一边的周警官,周警官有些为难地回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这个女子,怎么说呢,温柔的表象下有一种杀伐果决的狠厉气质,周羽觉得自己被她的一个眼神就吓住了。
苏辰央上前,将夏月的手从醉汉胸前拿开,醉汉得了空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真的不是凶手,因为,你妹妹的死可能只是个意外。”
苏辰央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警局的人都盯着他看。
苏辰央咳嗽了一声,本来是不想就这么跟夏月说的,因为这个案件还有一些疑惑,他想等一切事情都弄清楚了再说,但现下这种情况,夏月整个人已经丧失了理智,再不说他怕她真的要把眼前的醉汉杀掉。
他叹了口气,缓缓道,“就在刚才,在李大伯家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里,陈羽跟我说,你妹妹头上那个刺进眼睛,一击毙命的木桩,法医经过精密的测量以及分析,推测出非人工扎进去的,而是她自己倒落在地时不小心刺进去的。然后,根据你妹妹的体重以及木桩的尖度,还有扎进去的深浅能够大致推测出,如果她直接倒下去是能达到这样的效果的。再结合我到现场勘查到的,夏晚倒地时地面泥土所受到的压迫力,我几乎可以断定,她应该是在跟人争执的时候倒下去,无意被刺身亡的。”
看着夏月面无表情的脸,苏辰央柔声道,“接到电话之后,我其实就有这个想法了,不过正好遇到他”,他示意了一下醉汉,“再加上,跟何人起争执,起争执的原因,以及死后被侵犯的人,这些情况,我都没搞清楚,所以,我才打算调查清楚再问的。”
醉汉闻言如临大赦,扑到苏辰央身边,抱着苏辰央的膝盖,“是啊,不关我事啊。”
苏辰央嫌恶地踹了踹醉汉,“这只是大致推测,并不能洗清你的嫌疑,也并不能说明,就不是你故意绊倒她让她正好被木桩刺到身亡的,所以,你最好给我交代清楚!”
醉汉嚎啕大哭,“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别的我真的不知道啊,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她长什么样……呜呜呜……”
“他确实不知道。”
一个干枯地宛若失去灵魂的声音响起,众人朝声音的来源看去,发现了门口一身泥土,憔悴、狼狈地已经脱形,正被两个小警察扶着的李清歌。
李清歌居然真没死?
李清歌朝夏月看过来,自嘲地笑笑,哪知根本笑不出来,扯了扯嘴,露出一口惨白的牙。
“我也以为我死了,死了倒好,可以还晚晚这条命了。”
原来,苏辰央所猜不错,李清歌掉下去的凹洞离他们躲进去的那个土洞只有一米多的距离,因此很大可能是连着的,也就是说,那里有个洞,而李清歌掉下去的地方有很多凸出来的石块,这就无形中为他的逃生预留了时间。
李清歌在泥土覆盖他之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上半身爬到了洞里,然后泥土就直接压在了他的下半身,由于泥土的压力太大,他实在是爬不动了,就一直等在那里。后来,土洞坍塌,他全身被埋,以为自己就快死了,结果竟然用着空间残存的空气活到了救援队的到来。
他的嘴唇干裂地出血了,嘴唇上全是死皮,夏月死死地盯着他。
李清歌很虚弱,站都站不稳,脚因为被压得久了也血脉不畅,可能要恢复很久。周警官示意两个小警察把他扶着先坐下来。
“他不知道,难道你知道?”
苏辰央把玩着手中的资料,挑眉道。
李清歌接过递到手边的杯子,“咕咚咕咚”就是一阵豪饮,听闻苏辰央的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李清歌突然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出来了。
“那天,我带晚晚过来,她特别开心……”
李清歌干枯的声音在这个简陋的警局里缓缓响起,向他们讲述了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
夏晚跟李清歌闹别扭,夏晚说李清歌从来不带她去见家人。李清歌对此也很无奈,因为父亲早逝的关系,李清歌的母亲特别依赖他,所以他并不想那么早把女朋友带回去给母亲看,怕母亲受不了打击,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但是,夏晚这边,这个解释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正逢清明,李清歌便自然而然地想了个折中的办法,那就是带夏晚去老家扫墓。
他童年差点死在这个地方,再次见到李老太的时候,想到她跟他丈夫年轻的时候想把他关起来让他等死的事情,内心深藏的怨恨开始破土而出,如童话中的魔豆长成茁壮大树。他因为长得跟爷爷很像,而夏晚稍微打扮一下,装扮成奶奶的样子也是可以的。他便怂恿夏晚穿了一身奶奶常穿的白色长裙,自己弄乱了头发,吃完晚饭之后去吓唬了李老太。
李老太之前不停地说“还魂了”,其实就是被李清歌跟夏晚吓傻了。
夏晚看到老太太被吓得摔倒在地神志不清的样子产生了怜悯之心,她觉得李清歌太过分了,这么欺负一个孤寡老太太。李清歌哪里听得进她的话,只是觉得很爽,童年的怨气出了不少,还忽悠夏晚在扫墓回来之后再重新吓唬一趟李老太。
两人为这事一路争执,一直到扫完墓回来的路上,李清歌被激地说出了童年的往事,也一并说出了不肯带夏晚回去见母亲,反倒来这里扫墓的真相,夏晚听完之后气极,觉得他一点都不看重两人的这段关系,两人便起了争执。
夏晚抓着李清歌的手,让他去跟李老太道歉,李清歌死活不肯,挣扎之下躲开了夏晚,夏晚脚下一滑,就这么直生生撞上了地面横插着的木桩,一击致命,连遗言都不曾留下。
这一切于瞬间发生,李清歌顿时就傻了,他反应过来之后慌乱非常,一路往后退,一不小心踩滑了,不知道身后便是被草木遮掩的大坝边缘,一下便滑落了底部。
在大坝下的这两天里,他想了无数的可能,最终想明白,自己不应该逃避,应该以命偿命,他开始试图往上爬,却怎么都爬不上来。后来,便看到了下来找他的苏辰央跟夏月。
事情的来龙去脉总算是真相大白了,李清歌“噗通”一声跪在夏月面前,不停地磕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当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整个大脑都混沌了,不然也不会在那种地方跟晚晚起争执的……”
夏月紧紧地闭着眼,对不起,一句对不起能换回什么?能换回来夏晚的一条命吗?能让一切重来吗?如果对不起有用,还要法律干什么?
夏月无力地垂下双肩,“李清歌,别说了,错了就是错了。我们法庭见吧。”
就算是不能以杀人罪定罪,最少也是“误杀”,李清歌,我必须要给我妹妹一个交代。
说完这句话,她再也不想多看李清歌跟那个醉汉一眼,径直出了派出所大门。
推门而出的时候,恰好一阵春风吹来,风里,一朵白色的彼岸花悠扬地漂浮在半空,朝她飞来。
总要说别离,总要说再见,总要此生,再不相见。
晚晚,我们来生再做姐妹吧。
姐姐永远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