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有德敲开周宇的门,心事重重地坐在沙发上,肚子里却在翻江倒海,他不知道如何开口是好。周宇问他是不是有事要说。周宇猜想是招标上又遇到了什么艰难险阻,他的心悬在了半空中。吴有德咬了咬牙对周宇说:“我俩是打小的同学,有件事我想同你商量。”周宇有点诧异,睁圆了眼睛瞅着他。吴有德说:“自从我同黄家的婚事彻底解决以后,这一晃又是四年多了,我想是时候考虑我个人的事情了。”周宇这才如释重负,他想这个书呆子可能是看上了什么人了。吴有德说:“我在喀纳斯时就对陆笑梅有好感,只是当时她对你有那意思。现在大家又聚到了一起,能看出来她对你还是很在意的……”周宇反问道:“什么样的姑娘能对我这样的优秀小伙子没有好感呢?”周宇笑了。吴有德看着他那老王卖瓜自卖自夸的神气也笑了。吴有德说,这三十多年来,自己就佩服他这自信满满的劲头。周宇说,他当下头等大事就是要夺标世纪广场工程,解决好公司这三百来号人的吃饭问题。周宇坦言道,他这半生都是为了复仇这一件事在折腾,将来怎么样还是个未知数,他不能拿着别人的幸福来赌自己的明天。人啊,不能只为自己活着,更多的是要为别人着想。周宇说:“你知道我同玛丽亚共同生活过一段时间。那是她在我举目无亲的时候收留了我,她又用一个女人的大爱拯救了我的生命,那是感情走到了那一步,人是要知恩图报啊。”周宇告诉吴有德,要他回到内地来的正是玛丽亚的主意,她知道他在新疆过得不舒心。她了解他,不但给了他自由,还支持他拉起了海南的公司。他能忘恩负义吗,他周宇是那种人吗。他说,如果他的仇报了,玛丽亚要是还在召唤他,他会义无反顾地回到她身边去。吴有德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激动不已地说:“有了你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那我就放开手脚去追求笑梅了。”周宇批评他:“不要总是把心事埋在肚子里,还是对笑梅把话说开了,让她明白你的心事。”吴有德说,有些话他当着笑梅的面说不出口,他求周宇帮他向笑梅传个话,看她是什么意思。
吴有德从窗口向外张望了好几次,也不见周宇回来,直到落日西沉了他才开车到山庄前院。吴有德迎上周宇说,晚上要请他吃饭。周宇说,这几天心情不好,正好喝点小酒冲冲晦气。他将手中的车钥匙扔给了吴有德,让他帮着还给陆笑梅,说是要回房间眯一会。到了天黑,吴有德敲开了周宇的房门,他竟然忘记了晚上的饭局,直到上了车还在问这是要到哪里去。陆笑梅对他说:“霸王桥头有一家韩国料理店刚开张,吴总请大家吃韩国料理呢。”姜红一车将他们拉到霸王桥西的一幢小楼前,引导他们上了三楼的小包间,只见地上铺了一张太极图案的地毯,墙壁上挂着紫竹和鲜花图案的国画。大家席地坐到红色软垫上,这时描了淡妆、穿着韩服的老板娘走过来,问他们要上什么酒水。姜红赶紧走出去点了酒菜,不大一会服务小姐们就送上了烤肉和熏鱼,又上了几道海产品和各色泡菜,摆上了四瓶清酒。陆笑梅说:“今晚有德请客,每回都是人请他,我就很少看见他请别人。今天我们也要捉他一回冤大头,来一瓶五粮液好不好?”周宇跟着起哄道:“笑梅这个提议真是太好了,就上五粮液酒。”姜红让服务生上五粮液。周宇说:“这儿的菜不怎么样,环境倒很雅致。”姜红说:“现在流行一种时髦饮食法叫作吃环境。”吴有德说:“当年济公是吃狗肉喝烧酒,我们吃着韩国料理,喝着五粮液,比他老人家要讲究多了,你们还不满足啊。”原来这阵子电视台正在热播电视连续剧《济公传》呢。
姜红举着酒杯说:“我来敬吴总一杯,感谢你请我们吃韩国料理。”吴有德说:“还是我来敬大家吧,特别要感谢笑梅啊,是她把大家凝聚到青州市来的,还为我们提供了孤梅岭山庄这个幽静的住处。”四个人端起了酒杯,喝了一口清酒,果然感觉味道淡淡的,只有酒味没有酒劲。这时服务生送上来了五粮液酒,姜红打开酒瓶帮着各位斟上。周宇说:“我也来敬大家一杯,山不转水转,庆贺大家又转到了一起。这就像新疆维吾尔族人谚语说的那样,两座山是转不到一起的,人总会转到一起。”大家喝了一口五粮液酒,都说这酒真够味呢。陆笑梅说:“能有今天的孤梅岭山庄,首先得益于有德的牵线搭桥,再就是玛丽亚老师从中促成,这里面有一多半还是她的股份呢。”吴有德说:“玛总对我们来说就像是及时雨宋公明啊!”周宇说:“事是这么回事,话不能这么讲。大家在疆欧公司的创业阶段都出过力,我们现在不还是疆欧公司的成员吗?”吴有德说:“周宇啊,将来要是你的事业做大了,是不是还要回到新疆去,同玛总再走到一起啊。”周宇说:“我还丢下郑大鹏一帮兄弟在那边,落叶总是要归根的嘛。”陆笑梅看了他一眼说:“你可不要口是心非啊。”吴有德说不会的,他这个老同学最重感情……陆笑梅说:“喝酒,喝酒,不要扯太远了。”她狠狠地喝了一口酒。周宇说:“我们这一桌人啊,就是两对孤寡人,我是有着难言的苦衷,希望你们能早日成家立业,生儿育女……陆笑梅嚷道:“趁着年轻能做些事,赚些钱,经历丰富多彩的生活,这是多么侠义的事情啊,干吗要早早地拴住自己的手脚,成为个小老人呢!”周宇说:“事业要干,家也要成,不能总是像一叶孤舟在茫茫的海洋上,生活在风雨飘摇之中吧。家就是人们的避风港,人啊,辛苦地奔忙一生,不就是为了有一个温馨的家吗。”姜红说:“周总说得多好啊,这正是我向往的。”陆笑梅有些生气地说:“家,家,两个公羊母羊可以拉到一起转场下羔,总不能把两个活生生的人硬扯到一起生儿育女吧,总得彼此看了舒心顺眼吧。别说这些烦恼事了,请我们来是喝酒的,也不是来谈生儿育女的。”周宇认为这也是人生的必然,谁都绕不过这道坎。陆笑梅喝了一大口酒说:“那你回到内地已经有四五年了吧,为啥不找个人成家?难道就没有一个姑娘能进你的法眼吗?你们男人啊就是口是心非。今天只喝美酒,不谈情感好不好,真是烦死人了。”陆笑梅的烦躁情绪就像是在流淌着的水渠上拦上了一道坝,使周宇和吴有德阴谋策划好的话题谈不下去了,只好东扯葫芦西扯瓢地说些无关痛痒的话。
吃了饭他们一车开过霸王桥,往孤梅岭山庄方向驶去。过了桥便是一条城市外环的林荫道。大家都喝了酒,只有吴有德喝的是韩国青酒,他主动要求开车,陆笑梅把他从驾驶座上拉了下来,让他坐到副驾上。她开了车子沿着梧桐树的林荫道往前驶去,刚拐过前面的大弯处,突然后面有一辆半新的越野车向着他们横冲直撞驶过来,坐在副驾上的吴有德从倒车镜中一见苗头不对,急忙伸手要将方向盘往右打过,陆笑梅用胳膊肘儿顶过了他伸出的手臂,大叫一声:“坐稳了。”当后面的越野车正要接近他们时,她向左边一打方向盘,宝马车向左前方划出了一道大闪电,吓得后面冲过来的越野车急速地向左打方向。陆笑梅驾驶的宝马车晃抖了一下身子,继续向前驶去。而从她后面冲撞过来的越野车向左边画出了一道弧线,摔进了排水沟外侧,撞在一棵大梧桐树上,顿时车头被撞得七零八落。吴有德大叫一声:“不好,出事了!”陆笑梅减了一下车速,回头瞄了一眼,提了挡又向前驶去。这时周宇也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叫陆笑梅赶紧停车。陆笑梅说:“我也没有惹他们,干吗要停车呢?前面我也带刹车了,就是交警找来了,他们车是在追尾,我们责任不大。”他们正说着话,从后面飞奔过两辆越野车,戛然停到他们车前五六十米的路中央,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周宇说:“看来是来者不善啊。”陆笑梅笑着说:“你们也不要神经过敏,这只是路中偶发事件,最多算是一起交通事故罢了。”
陆笑梅刹住了车,这时从越野车上早就跳下了几个野头野脑的壮实汉子,挡在他们前面。周宇就要走下车去同他们理论,陆笑梅按住他说:“你不要过去,我同有德去就行了,他们总不能拿我个女流之辈怎么样吧。”吴有德跟在陆笑梅后面走了过去,还没等他们开口说话,一个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直冲着陆笑梅杀气腾腾地奔了过来,嘴里骂骂咧咧地嚷嚷道:“你们的狗屁车子是怎么开的,是他妈的师娘教出来的吧。”说着他伸手上去就要抓住陆笑梅的领口。吴有德赶忙冲上去,想要挡开他的胳膊。哪知道这家伙抬手一掌,将吴有德打得跌出几米开外。吴有德为了保护身体,本能地张开手掌撑住地面,他立马就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手掌心已被沥青路面蹭去了一片皮肉,摔得是鲜血淋漓。他没有顾得自己的疼痛,一咕噜从地上爬将起来,奋不顾身地奔到陆笑梅面前要去保护她。络腮胡子一看这个手无缚鸡之力、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还要冲过来当英雄,当即伸展开小碗口粗、满是肌肉的手臂挡住了吴有德,另只手像老鹰抓鸡似的将陆笑梅提着双腿离了地面。他将陆笑梅的脸拉到自己的面前,狞笑着嚷道:“小娘儿们粉脸蛋儿长得不赖呀,你把人家的车撞飞掉了,造成了车毁人亡,你倒像没事人似的想开溜是吧!”
吴有德冲上前一边用劲试图扳开他的手掌,一边声嘶力竭地叫嚷道:“你放开她,车是我开的,有事同我讲好了,你不能欺负女士!”
络腮胡子抬腿一脚把吴有德踢出四五米去,吴有德的金丝边眼镜摔成了几瓣,络腮胡子连看也没看他一眼,十分嚣张地嚷道:“同你说得着吗?我就喜欢同陆小姐谈心。你说吧,咋办吧?”
陆笑梅一听说死了人,心里也发毛,没想到喝了酒,一时意气用事,酿成了大祸,只喘着粗气说:“你先放开手,有话好好说。”
络腮胡子面孔狰狞,咬牙切齿地说:“老子可不能放手,放手你就跑了。这样吧,你跟老子回去,陪老子玩一宿,车子不要你修了,人也不要你偿命了,这样干不丢面子也不失里子,宝贝,你说怎么样?”
陆笑梅一听这话心里就明白了三分,事情并不像他说的那样严重,立马她就像还阳的青稞一般分辩道:“是你们车子从后面追尾,我还没有找你们算账呢,你们倒是猪八戒倒打一耙子。在公路上出了交通事故,就是死了人也得由交警部门来处理,也轮不倒你们来胡作非为。”
这时他身边的一个精瘦的小个头男子低声呼道:“少同她废话,先把她弄回去再说。”
络腮胡子不容陆笑梅分说,提起她就要往越野车上拖。正在这时他只感到浑身像电击一般,一下瘫软在地上。周宇一把拉过了陆笑梅将她置于身后,然后又从地上拉起了吴有德,招呼他们俩赶快回到车上去。他们刚要转过身子往回走,突然三个疯狂的汉子跑回越野车上拿出长刀短棍,呼叫着直朝周宇奔了过来。周宇一看这阵势心中就明白了三分,他们是有备而来,便低呼让陆笑梅和吴有德赶快上车关紧车门,他故意放慢脚步走在后面。当拿着刀提着棍的四个人赶到他的身后时,周宇突然来了个鹞子翻身,还没等他们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两个家伙就被他一脚一掌,打得人仰马翻,跌倒在地上满地打滚。还剩两个狂徒一见此景,便举刀照着周宇砍将过来。周宇也不躲也不闪,一个箭步迎了上去,展开双臂抡起云手,以四两拨千斤的巧力,顺手牵羊夺过了他们手中的大砍刀,与此同时两个摆连腿,将他们狠狠地踢翻在地。周宇站稳了身体,拿起一把大砍刀用力一扳,只听“咔吧”一声脆响,砍刀断成了两截。他一扬手,“嗖”的一声将手中的刀尖插到路旁二丈开外的梧桐树上,吓得摔在地上的大汉双脚瘫软,连爬了几次都没能站立起来。周宇伸手提起那人的左腿,将半截砍刀按到在他的后腿腱上,笑不叽叽地低声呼道:“说,是谁派你来的?不说我就挑断你的脚筋。”
到了伤身要命的时候,这家伙也吓得浑身如同筛糠一般,嘴里一个劲地告饶道:“哥哥,哥哥,这都不干我们的事,都是何列叫我们来找陆总麻烦的。”
周宇一听,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机巧,就更进一步地威吓道:“你照直说谁是何列,为啥要跟陆总过不去?”
那大汉说:“先被你打倒的小个子就是何列,听说是陆总抢了他们世纪广场的生意,只是要我们哥几个瞅准机会教训陆总一顿,把你们撵出青州去……”
周宇立刻警惕地问道:“你们是怎么打听到我们要走这条路的?”
“何列派人都盯了你们好几天了,是他打电话把我们邀来的。”
周宇放开了这家伙,转身要去找何列,只见原先打倒的几个狐假虎威的汉子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周宇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说:“就这么点能耐还出来混个球,我也不为难你,你跟我走,把事情说清楚,我就当你没事。否则,我一手指头在你身上打出两个洞来,要不要试一试?”
那大汉连声求饶道:“哥哥,我信!我信!我跟你们走……”
周宇把他带上车,一车送到派出所报了案。在这之前陆笑梅给陆鸿儒打了电话,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并说他们正在去霸王街派出所的路上,要他先同公安部门打个招呼。姜红也给在公安局当局长的表哥打了电话。他们到了派出所,早有一名值班的所长在那里等候了。他们把今晚发生的事情叙述了一遍。周宇要求旁听他们的审讯,派出所长知道他们有来头,也不敢怠慢,便同另一名警员当着他们面,审问了送来的大汉,录了口供,验了吴有德的伤情,并立即召集人马抓捕另外三名涉案人员。
陆笑梅谢了派出所所长,一行人回到孤梅岭山庄,周宇说:“今后在青州走动可不能掉以轻心。”他要姜红查一下这帮人是什么来路。姜红要他放心,说她哥哥姜智虽然在南京开着律师事务所,但是他就是青州的地保,也是公安学校毕业的,原来就在公安局刑侦大队工作。但是他对当律师更感兴趣,便辞职跑到南京夫子庙挂牌,办了一家律师事务所,也附带着搞点私家侦探什么的。周宇听她这话,说要抽空请她哥哥吃个便饭,如果能说到一起,便请他给公司当个法律顾问。姜红是满口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