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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丫丫讲故事

丫丫今天给我们讲了个悲伤的故事,是关于小猫奇奇的。这只小猫在绒绒来之前曾在这个家里生活了三个月,后来就永远离开了。

我们听完,眼泪哗哗的,为可怜的奇奇,也为可怜的丫丫。我不知道很多人类的孩子是如此的善良和充满了爱心的,他们对待小动物的态度,就是对待生命本身的态度。

所以我非要在这里讲出来不可,否则誓不为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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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只很可爱的小猫,是个小女孩,很漂亮的那种。大眼睛水灵灵的,小鼻子粉红粉红的,摸上去还湿湿凉凉的,全身毛茸茸的,肚皮和四条腿都是雪白雪白的。她身上有好多种颜色:黑的、灰的、金黄的,我不明白她怎么有那么多颜色,好像是谁不小心把调色板打翻在她身上了似的。

我的小猫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奇奇,这是我妈妈给取的,因为她对什么都好奇,看见什么都要探头探脑的。我本来有很多更好听的名字取了给她的,可是叫起来都没有“奇奇”响亮,我只好跟着妈妈叫她“奇奇”了。

奇奇是一个卖菜的阿姨捡来的,装在一个大箩筐里,身上的毛脏脏的,很多苍蝇围着她转。她看见我和妈妈,就可怜巴巴地“喵喵”叫,好像在说:“求求你们,把我带回家吧。”我立刻就爱上了她,那个阿姨看我这么喜欢,就送给我了。

直到把她带回家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因为妈妈以前一直不同意我养宠物,说它们很脏,还要花很多时间和精力去照料。我问她什么时候我才可以养宠物,她说等18岁我成人了,生活能自理了再说。我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那差不多还要等十年,十年对我来说就是永远,妈妈根本就是在糊弄我嘛!

现在好了,我终于有了一只真正的小猫,妈妈说她是看小猫可怜,没人爱她;也看我可怜,无人做伴,才答应收养的。她说既然养了她,就一定要尽心尽力好好爱她,要对她负责。这当然没有问题,奇奇那么可爱,谁见了都忍不住要爱她的。

我很爱很爱我的小猫,她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每天陪我做作业,陪我玩。现在她到我们家已经两个月了,我看着她一天天长大,差不多有刚来时的两个大了。我从来没有想过她会离开我,我以为她会陪我一辈子,可是她突然就生病了,好几天不吃不喝的,妈妈带她去医院打了针,回来才不到半天她就死了。

奇奇死的时候我正在做作业,她本来要往沙发底下钻的,可是我不让她钻,因为那底下很脏,我怕弄脏了她白白的腿,我喜欢她干干净净的。其实那时候她早就不干净了,医生给她打针的时候没有按住针眼,她的两只前腿都是干了的血迹;妈妈追着她喂药,又把她的一身弄得湿漉漉的,她全身的毛都是乱乱的,躺在地上像一滩泥。

我和妈妈都没有想到她会死。我也生过病,也像她那样打过针,吃过药,也发过烧,烧得一点力气都没有,可是我休息了几天就好了,我想她也会那样的。虽然我很担心她,还是听妈妈的话乖乖地做我的作业,不过我要求妈妈把她搬到我的房间里,我的房间里有空调,她不会那么热,我也可以随时看得到她。

想到平常我做作业时她都是趴在我腿上的,现在看她孤伶伶地躺在冰冷的地上,“喵喵”地叫着,我的心都快碎了。“奇奇,你一定要坚强点,要与病魔做斗争!”我鼓励她说,我生病时妈妈对我也是这么说的。

妈妈怕她冷,就找了块布给她盖上,可是她“喵喵”地扭着身子反对。我对妈妈说:“妈妈,不要给她盖了吧,你没听出她的声音里好像很委屈的样子吗?”妈妈一边拿开布,一边笑我说:“你又听不懂猫语,怎么知道她委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我就是知道,她的叫声跟平常真的很不一样,平常她的声音都是拖长了的,好像撒娇似的嗲嗲的,现在却粗粗的、短短的,听着很难受,她自己一定更难受吧。

妈妈一直在看她,妈妈也是爱猫的人,她很担心,因为她很久很久以前养过几只猫,都死了,她担心奇奇会有什么意外。有妈妈看着,我就放心了,我知道妈妈会照顾她的,妈妈不会让她死的。可是,突然妈妈尖叫了一声,把我吓了一跳,回头看奇奇,见她好像喉咙里有什么卡住了似的,拼命想要吐出来,四条腿一蹬一蹬的,眼睛瞪得好大。

“可能她要吐,医生说这种肠胃药吃了会想吐”妈妈说。我就对奇奇说:“宝宝,别怕,吐出来就好了。”可是她猛蹬了几下腿突然全身都不动了,像是跑得飞快的汽车突然就刹住了。妈妈大叫一声:“啊,她死了!”

“她死了吗?死了吗!”我简直不敢相信,妈妈不是在骗我吧,不动不一定就是死了吧,我扑过去看她。奇奇的样子很古怪,眼睛瞪着,嘴张着,腿像木头做的硬硬的。她不再是我热爱的奇奇了,好像谁把我的真的活的猫拿走了,扔下这个假的死的猫。

我“哇”地大哭起来,我知道死亡是怎么回事,那意味着我再也见不到我的好朋友奇奇了,一辈子都见不到她了。妈妈抱紧我,一直说“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我想:怎么能没关系的呢?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啊,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离开我了。“至少她不痛苦了,不痛苦了。”妈妈说。是啊,她是不痛苦了,我却痛苦了,奇奇真自私啊!

奇奇死了会去哪里呢?妈妈说会去天堂,在哪里她会更幸福。我不知道在那里她会不会更幸福,我只知道她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很幸福。我们很爱她,难道她不知道吗?难道她不爱我们吗?我们在一起好好的,为什么她要突然离开我们去天堂呢?

妈妈说:“也许……也许奇奇在天堂的爸爸妈妈想她了呢,或者她也想爸爸妈妈了……我们总不能太自私吧,只管自己一家人在一起开心,不管奇奇心里是多么孤独……”。妈妈说这些话时结结巴巴的,不知道她是太伤心了呢,还是根本不知道答案。她怎么知道奇奇的爸爸妈妈都在天堂呢?说不定他们都还活得好好的呢。

我突然想起以前看到过的一幅漫画:有个小男孩抱着心爱小狗的照片准备跳楼,他的妈妈责怪爸爸说:“谁让你告诉他小狗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的。”我没有那个男孩那么小,也没有那么傻,尽管我相信奇奇是去了天堂,尽管我非常非常爱她,我还是更爱我的爸爸妈妈,爱我的学校、老师和同学的。

可是,为什么我知道奇奇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心里并不为她高兴呢?我从书本里学到了“心碎”这个词,写作文的时候总是喜欢用它,用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特别感觉的。奇奇这一死,我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心碎”。

对于死亡,我有一连串的问题,但是我并不是第一次碰见这样的事。我四岁多时,养的几只小蝌蚪死了,那是我第一次碰见死亡,我对妈妈说:“它们不动了。”妈妈说:“它们死了。”我没哭,因为它们睡觉时也不动的,只不过肚子没有翻过来朝着天。

我们一起把小蝌蚪埋在花盆里,我问妈妈:“明天它们是不是会从土里钻出来?”妈妈摇头说,死了就是死了,永远不会再动了。我觉得死太可怕了,妈妈说动物都会死的。我问她:“那我们会不会死?”我多希望我们不会死啊,可妈妈说:“我们也会死。”啊,那太可怕了!“我不要死,我也不要爸爸妈妈死。”“放心,爸爸妈妈会在很长很长的时间里陪着你。”“有多长啊?”“一辈子。”

我现在八岁了,知道一辈子其实就是七、八十年,这个时间并不算长的。我最担心的是死了我们怎么办,会去哪里?妈妈说:“会去天堂。”“天堂在哪里?”“在天上,那是一个更美好的地方,没有痛苦,只有快乐,不过只有好人可以去。”既然这样,我一定要做个好人。

奇奇应该可以上天堂的,她没有做过坏事,整天就知道睡觉和玩。她这辈子还没有碰到个一只老鼠,但杀了不少蟑螂,蟑螂是害虫,她杀死它们是做好事。只有一次她不小心抓住我和妈妈以前救过的一只小壁虎,差点把它给吃了,幸亏被我发现从她嘴里再次救下了小壁虎,不然她的错误就大了。

妈妈不敢碰奇奇,她怕我总是伤心,就哄我到另外一个房间去了。我临走前还是鼓足勇气摸了一下奇奇硬绑绑的头。生命是多么奇怪的东西啊,有了生命,奇奇就是温暖的、柔软的;没有了生命,就是冰冷的、硬绑的。

我问妈妈怎么处理奇奇的尸体,我讨厌“尸体”这个词,也不知道是谁发明的,让人感觉恶心和害怕。妈妈说她以前养的猫死了都是丢进垃圾桶的。啊,这么脏的地方啊!不,我的奇奇不要去这么脏的地方!我要把她埋在树底下,最好在我每天上学经过的那条路上,这样我还可以经常去看她。

妈妈说丢了还是埋了都一样的,这只不过是奇奇的躯壳而已,她的灵魂早就溜走了,这个壳到哪里都会被细菌分解成无机物(没有生命的东西)的。我喜欢“躯壳”这个词,它使我想起很多昆虫都会脱壳,脱掉了旧壳,就有新的身体和生命。我愿意相信奇奇脱了旧壳,带着新的身体和生命到另一个世界去了。

虽然如此,我还是不愿意把奇奇的躯壳随便丢进垃圾桶的。妈妈说:“这事让爸爸来处理吧。”妈妈虽然有爱心,胆子还是很小的,她看也不敢多看奇奇一眼,只催促在客厅里看报的爸爸快来处理。

奇奇死了爸爸不伤心并不奇怪,因为他从一开始就不支持养猫,他嫌它脏。奇奇在我们家这么久,他也难得主动抱她几次,每次都是我硬塞进他怀里的。偶尔他也摸摸奇奇的毛,我想那是因为她的毛摸起来很软很软吧。

他把奇奇小心地捧进纸盒,好像怕把她弄痛了,然后叹了口气说:“唉,都养这么大了!”证明他还是喜欢奇奇的,只是没有我和妈妈喜欢得那么厉害罢了。有一点我很奇怪的是,妈妈为什么不哭?

妈妈比我还喜欢奇奇,不光喜欢,奇奇根本就是妈妈养的。吃的、喝的、拉的、洗澡,甚至掐死奇奇身上的跳蚤,都由妈妈一手操办。白天她在家工作,奇奇都是趴在她腿上陪她,她应该哭得比我还厉害才对。

妈妈说因为我哭她就不能哭了,她是大人。如果只有她和爸爸在,那哭的肯定是她了。想不到大人这么累的,想哭就哭呗,扮什么坚强!

奇奇死的时候是晚上十点半,太晚了,我不能下去送她,爸爸就用塑料袋拎着装了她躯壳的盒子准备下楼,我最后看了看奇奇,她盘在盒子里,就像睡着了。“奇奇,再见!”我小声地说,明明知道再也见不到了,却说“再见”,可见这个词又是不怎么好的。

我知道爸爸是不会费事挖坑埋奇奇的,我只是希望他不要把她丢进垃圾桶。爸爸一边答应着,一边飞快地跑下楼去了。我看他回来得这么快,就怀疑他还是把她丢进垃圾桶了,但他不承认。我想:明早我去上学时,如果看见她在垃圾桶里,我就再也不理爸爸了。哼!

第二天下楼时,一楼的垃圾已经堆了一大堆,我特别仔细地看了看,没有看见爸爸拎的那个红色塑料袋,就放了心,可是爸爸会把它丢哪里去了呢?这个疑问一直在我脑子里转啊转。

晚上爸爸回来,我一直追问他,他都说是秘密,不肯告诉我。他不告诉我就算了,我其实也不想知道了,只要不去垃圾桶就行了。反正不管去了哪里,我都注定见不到奇奇了,这是多么悲哀的事啊!

我把这个天大的坏消息告诉我的好朋友佳佳,她以前来我们家还和奇奇玩过呢,可她一点都没有难过的意思,还故意大声嚷嚷说:“6月18日是奇奇的忌日,每年的这天大家都要祭拜她”,卖弄她在书本上看来的东西。我倒不生气,反正妈妈说过:“没有人能了解你的感受,快乐和痛苦都只有自己知道。”我只希望痛苦少点,快乐多点。

放学了我都不想回家,因为我知道开门时不会再有一个叫“奇奇”的小猫蹲在门口迎接我了,吃饭时没有猫守嘴了,没有猫陪我做作业、看电视、玩游戏了,晚上睡觉时也不会有猫在门外吵着要我开门了,而开了门就硬要跳上chuang和我睡了……

唉,没有奇奇的日子多么无聊!妈妈说以前没有她不也一样过得很好吗,我说那是不一样的。就像爸爸妈妈有我之前的生活能跟有我之后的相比吗?回到家里,到处都有奇奇的影子,想忘记她都不可能。

在我的心目中,奇奇是最可爱的。她睡觉时,总是缩成一个小绒球,有时候还露出粉红色的小肚皮,四脚朝天。她睡觉的地点总在变化,好像到哪里都不安全似的,有时候居然躲在电脑屏幕后面呼呼大睡,谁也揪不到她。

另外奇奇还是抓蟑螂的高手。我最怕蟑螂了,一看见它从厨房里窜出来,我就会尖叫起来,赶紧叫奇奇过来抓。每次奇奇都像是听懂了我的话,一下子扑过来,把那坏家伙逮个正着。当然奇奇也有失手的时候,有一次她就被妈妈刚拖过的地板滑倒,让蟑螂溜了号……

关于奇奇的故事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两个月的时间是多么短啊,想不到快乐这么快就离我远去了。我问妈妈我还可不可以再养只猫,妈妈说还是等我长大了吧。又是这句话,又是没有希望的事了。

我好像做了一个养猫的梦,梦醒了,一切还是老样子。可是奇奇这个名字,奇奇的模样、叫声、味道……都深深地留在我的记忆中了。每次想她了,我都会抬头问天:奇奇,你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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