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明想起那还是毕业之前为了留一点纪念写下来的,毕业以后CC和吴宇去了同一家化工厂,都留在了南京。老景想考公务员没有立即工作,一直在南京和常州之间辗转。老牛去了昆山,也是一家化工企业。官官回了福建,待在三明,他和班上同是福建人的金莲在一个工厂。大家基本算稳定了,只有草明一个人还跑来跑去。能常常给别人带来快乐的人往往自己并不开心,草明大概就是这样的人,他自己也不知道会这样跑到什么时候,或许等他真的感觉累了吧!
庚寅年一月三十一号,按之前的预告南京有一场大型招聘会。草明提前过去找了住的地方安顿下来,他只背了一个包出来。在家的时候老妈说看看也许要找人帮忙,孙家没有很有权有势的亲戚,草明三姨的亲外甥张寒是市里电视台的台长,他前一段时间来探望草明三姨,说起那边正好有空的职位还在招人。辈分上草明管张寒叫哥哥,张寒的爸爸是草明的远房姑父。老妈当然想自己的儿子能有人照看着,靠一个人单打独斗很困难,而且市里也不远,大家都能接受。草明说过年之前还是想自己先去找找看,有合适工作的话也不用麻烦别人了,在他看来,他更喜欢不受约束自在一点,这是典型的射手座的性格。
这天上午,草明收拾好出来赶到招聘的地点,说是大型招聘会,却才来了三四十家,而求职的人挤满了大厅。一路看下来,最后可以试试的只剩下一两家,草明看着排在桌前的长龙,心里只有一种感觉——没戏,这样的招聘会只能让人浪费时间、精力。还是要到网上去投简历,草明想起自己毕业以后曾经有一段时间失业,在去了一家面试出来以后顺便把整栋写字楼有可能的公司都问了个遍,那真是一种煎熬,也是一种无畏。那时每天回到住处,看着原本万分亲切的住所恰似一座严密的监牢把他的梦都锁起来了,想飞又不知该向哪飞。可是就算再失意,他能和兰兰在一块相依相伴,草明觉得还有依靠与安慰。而现在,他是一个人在这里了,一切都需要自己调整。
在南京待了一周,就快过年了,还是没有好的去向,草明有些失落,整理着准备回家。正好李清从上海回来,路过南京。两个人是相当好的朋友,高中三年几乎形影不离,虽然没一块读大学,但从不间断联系。李清一直在上海上大学,他放假了,到的时候是午夜时分,草明去接他。李清说之前陪女朋友见女方家长,在一块吃了饭,所以到得有些迟。草明认识的张莹跟李清本是情侣,但是前两年他们也分手了,也许是因为一个在苏州一个在上海。李清大学里又交了别的女朋友,不过还是没能在一起。收拾停当他提议去网吧包夜,上网的时候他的前任女朋友一直在线和他聊天。草明看过那个女生的照片,据说比李清大三四岁,现在去了国外留学,要在那待两年左右,并且考虑到自己年纪不小已经着手准备结婚,而李清会在国内继续读研,他这会才大四,显然两个人目标有所不同,就这么分开了。年轻人的感情常常经不起这样那样的波折,有情人终成眷属也许多数时候只是个美好的期待而已。
李清说老邓到了别的学校当校长了,老邓是草明高中时的语文老师,是他也是班上很多同学最喜欢的老师,每年放假这些学生经常去看望恩师。草明让李清去的时候帮忙带着问声好,以他目前的状态实在不好意思出现。
又待了两天,草明决定先回家,与李清一同坐车回去。草明没有立即赶回家里,在县城的姑姑家住下了。姑姑家以前在西郊的房子前两年被拆掉,那里被改造成了大型卖场,已经丝毫看不出旧时的模样。靠着多年积攒和拆迁补偿,姑姑家在附近买了新房,是统一开发的小区住房。不过由于他们要忙做生意,暂时还在另一个地方住,没有全搬进去。平常都是姑姑家的小磊会去,他在那上网玩。
小磊上初中就要中考了,家乡现在的中学生甚至小学生在学校里除了上课几乎没什么活动,常常只是发呆,连打闹都很少,更别说草明以前玩的那些好玩的游戏了,像扔沙包、跳绳、跳马等等差不多已经绝迹,音乐课、美术课、体育课的时间基本都被霸占,因为这些科目不需要考试,反正学校里的任务就是学好那几本书,再多考一些分,能去名义上不错的小学、中学和大学。
草明抽空去找倪宁玩,他们是初中同学,也是很好的朋友,虽然高中没在一个班,但从没有疏远过。以前每次放假草明都会去找他玩,有时候还会在他家吃饭,两个人的交情已经有十年,像认识这么久的朋友中目前还联系的草明想想也不多了。倪宁在镇江读大学,毕业又考了会计,现在在无锡进修学做软件,筹码多一些才容易找到好工作,这就是草明他们要面对的状况。
还剩三五天快要过年的时候草明才回家,家里的一个长辈去世了。按辈分,草明管她叫四奶奶,四奶奶年纪接近九十,所以算是喜丧。草明中午才到,赶去办丧事的大伯家,老妈在那里帮忙,埋怨他没早一点到。上午的时候四奶奶已经下葬了,家族里的年轻人都要在送葬队伍里送老人一程,这是规矩也是礼节,但是草明没赶上。
中午吃了饭回到家里,草明看到老妈躺在床上,前几天她一直在为四奶奶的丧事帮忙,没有好好休息也有点着凉了,老爸沉默地坐在一边。老妈讲起早晨的时候草明的二姑来到他家说起一件事,二姑是四奶奶的女儿,她说夜里做梦梦到墙倒了。就在上午进行下葬的时候,大家看到旁边紧邻的草明爷爷的墓地坍塌了一大块。草明的爷爷去世快八年了,每年家里人都会定期地去烧纸钱祭奠,但不知为什么突然会出现这样的状况。老妈说起这件事心情总有些沉重,怕家里因此有什么不顺。
草明不是迷信的人,可是他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因为他似乎有这样的预感。那还是在兰兰家的时候,那阵子闲着没事他忽然对人们所说的灵异事件产生了兴趣,从网上找来不少资料看。就在一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去世的爷爷,爷爷在梦里说感觉很冷,一直重复着这句话。醒来以后草明感到很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他也没跟别人提起,没想到这次回来却碰上这件事情。民间常有托梦的说法,只是当时草明根本想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暗示,不知道那是他真的胡思乱想还是冥冥中有所安排。
好在这件事没有长时间困扰大家,把爷爷的墓地重新修好,一家人准备着过年了。过年的气氛近年来渐渐减弱了很多,身在国外的华人还会营造浓郁的节日氛围,国内却一片稀松平常,可是这不会影响过年的根本,这还是大多数中国人回家看看的理由。老姐也回来了,大年三十,外面鞭炮声不绝,一家人坐着看春节联欢晚会。看到久违的小虎队,草明的心情有些激动有些恍惚,小虎队当红的时候他才上小学,还是从舅舅家墙壁的贴画上知道他们。上大学的时候他找来小虎队的歌听,歌曲里那一种自然的纯真和动听不是眼下的歌坛能随意发掘的。这一晚听着熟悉的旋律,仿佛全国人民都在怀旧,那是真正的经典和美丽。草明给朋友们发去一首诗:
不见朝花若梦开,
思如夜露点窗台。
遥怜眉眼轻盈笑,
凉月娉婷入目来。
韦生发短信来问他什么时候要出诗集,韦生是老姐的男朋友。草明心想当前的诗歌不是一句落魄就能形容,人们几乎已经把它束之高阁了,他想起自己写的一篇论诗的文章:
诗歌是最早的文学艺术形式,起源于最广大最朴实的劳动人民中间,最初由比较简单的几个音节构成,后来慢慢发展,形式、篇幅、内容、思想逐渐有所加强和改进,经过几千年的传承,到如今诗歌已经成功步入惨不忍睹的行列。究其原因,我的看法主要有两点:一是现代社会娱乐及休闲的方式多种多样,大家很少会想着读诗,所以诗歌失去了大部分市场;二是现在写诗的人水平太低,不论出于什么目的,拿出来的作品基本不足以打动大多数人。而从根本上讲,第二点是要害所在。人们接受教育的程度比起以前已有很大提高,热衷此道的人并不缺乏,只是当前作诗的人要么单打独斗,要么利欲熏心,要么浅薄无知,着实让读诗的人心寒,长此以往,衰落不可避免。更何况珠玉在前,中华文化里的古代诗歌一直是国人骄傲的资本,但是祖宗的东西毕竟年代已久远,人最重要还是活在当下,如果沉浸在前人的成果里不认清眼下形势,那只能自欺欺人。所以热爱诗歌的诗人们要写诗,写属于现在属于自己同时属于大家的诗。
一切艺术形式的最终目的是服务人民,想诗歌再发扬光大,一定要能求得响应。马斯洛需要层次的最高一层是自我实现,这放在任何一种社会制度下都说得通。我相信,真正爱诗的人没有想要孤芳自赏的吧!有人说的聊以**只是因为没有遇到知音罢了。不管哪种体裁的作品,只要有足够打动人的地方,无论是文字、思想还是情节、技巧,都可以在群众中占得一席之地。就写作这方面来讲,我简单地把写作的人分为作家和诗人两种,我认为两者最大的区别在于作家靠的是意淫,诗人靠的是想象。当然一定都要有生活基础,胡编乱造永远不能成就经典。
诗歌大体分为古体诗和近体诗,喜欢哪一种都好。我的一个老师说过清代以后没有诗,我本人的意见稍有不同,有倒是有,只是太少了,相对后来蓬勃发展的小说、戏剧甚至散文,这点成果几乎可以忽略。为什么诗歌难以出现新的好作品呢?一来是前辈已经把社会方方面面差不多写绝了,后来人不易有所突破,二来是现在的人不知变通不懂思考,写出的诗里没有自身的想法和体会,拘泥于一定范围和格式都会约束自己的发挥。我的观点是诗人一定要能把自己放在最极端的情感体验中,要具备敏锐的洞察力和细腻的表现手法。不要怕走进死胡同,要能以不急不躁不跌跤的姿态转回来,这就是方法。
诗歌的最大特点是跳跃性强,我承认任何长一点的句子都可以分割成好几段来说,但是并不是把句子分开就能成诗,现在有很多不入流的诗人喜欢这么做,贻笑大方不说,重要的一点是误人子弟。我比较赞成闻一多先生的主张,诗歌要具有绘画美、音乐美和建筑美。简单解释,绘画美是说文字,音乐美指节奏,建筑美讲的是格式。文字一定要是自己的,参考前人的用法可以,但最终还要回到自身;节奏的话通俗来讲就是每首成功的诗都可以当成歌来唱,不然也不会叫诗歌;至于格式,我并不是说一定要遵循什么准则,可是我不推荐大家使用哗众取宠的方法,表面看可以不规范,总体上还是要有规律,内在的也好。我也比较在意诗歌传达出的意境,那真的是能够打动读者而较易发挥的地方。
从写诗上讲,我相信那是不工求工,而后工求不工的整体过程,我们要追求的就是工的不工或者不工的工。我非常希望能看到真心维护诗歌用心改观现状的爱诗的人,我也期待可以读到多一点的好的作品。这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也不是谁单枪匹马就能力挽狂澜,大家共同努力尽情抒写,只求无愧于热爱诗歌的那颗心。以上的话纯属个人见解,我们求同存异不打击报复,同时用以自勉。
这是草明一贯的看法,也是他写诗的态度,作为来源于人民的艺术形式,最终还是要回到人民中间,如果谁妄想脱离群众只有被群众唾弃,这是真理。不过类似这样的诗论他已经很久没有写了,也是对目前诗坛的一种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