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叫翟盈盈,是方琼上大学时在一家咖啡店打工时认识的,认出翟盈盈的那一刻,方琼的内心涌动的情绪很复杂,眼眶红了,但可以确定那并不是久别重逢的惊喜,人的眼睛是心灵的窗口,只是一眼,方琼就发现,翟盈盈曾经那双犹如一弯泉水的眸子变得浑浊了,令她心痛,又怅然若失。
盈盈的面部肌肉好像被人捏了一把,但依然故作惊喜状:“啊!方琼?好久不见啊,想死你了!”
如果说在这种场合遇到正在上班的盈盈是一种打击,那更大的打击莫过于她在面对自己时的故作镇定,这哪里还是那个只会单纯地问“为什么”的小丫头,明明已经很久不联系方琼,明明手机早已换号,未曾告知方琼新号,竟还能口口声声说出“想死你了。”也许是职业的性质已经把她变幻成了另一番模样,也许,是方琼自己太过于大惊小怪,总之,她的脑子一下木了,只觉得尴尬和愤懑汹涌地冲上了大脑。
方琼缓缓地拿下墨镜,盯着她那双已经不再清澈的眸子,说:“我现在就想抽你,你信不信?”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但是我又舍不得。”
盈盈的眼神明显得躲闪了一下,她故作委屈地说:“打我干嘛?都这么长时间不见了,见了面连句好听的都没有,你手机是不是换号了?哟,小杰!”
段震杰听到叫他的名字,走了过来,看清楚是翟盈盈之后,不假思索地问:“哎,你怎么在这?”
方琼心想:“你这不是废话嘛!她怎么在这?她肯定是在这工作!”
盈盈有点尴尬,勉强挤出一丝微笑:“你们还是这么好啊,从上大学那时就开始谈,一直到现在,真是难得啊!太羡慕了!你们结婚了吗?”
面前站着的这个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好妹妹了,彼此之间多少已有距离,方琼只好随声附和:“还没,不过快了。”
“是吗,提前恭喜你们啊,什么时候结婚别忘了通知我一声啊。”
“恩,呵呵,你和大头怎么样了?”方琼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在歌厅里忽明忽暗的灯光照射下,盈盈的脸颊因为扑了一层厚厚的粉,看上去像两朵青云,她的眼帘垂下去,低头不语的样子像是一只温顺的小鹿,也许是在意段震杰在一旁,觉得难以启齿,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说:“亲爱的,我手机号换了,你记一下吧,要不你们先去唱歌吧,改天咱再聊,有事给我打电话。”
方琼拿出手机来记下了,挽起段震杰的胳膊说:“那我们先进去了,不打扰你工作了。”
这句话明显得带了些反讽的味道。
盈盈望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她何尝不知道方琼的意思,她恨恨地想:“你方琼这辈子就不做件身不由己的事儿?你方琼除了段震杰,对别的男人就不动情?我才不信!”
女人习惯于拿“感情”二字当幌子骗自己,当初她被大头迷得要死要活的,每当想要放弃的时候,她就告诉自己,不能伤害大头,她始终认为大头是真心爱她的,方琼的百般劝阻并未成功地让她远离大头,反而更戏剧性地被大头带上了这条路,成了他赚钱的工具,她不傻,但她愿意。
丛阳送丁琳回家的路上,并没有作任何解释,一直蒙在鼓里的丁琳也没有问他究竟为何,她只是觉得他那样做,那样说,一定有他的道理,她打开车门准备下车的一瞬间,丛阳抓了她的手,她没有挣脱,只是任他抓着,丛阳并未有进一步举动,他轻轻地问:“我可以喜欢你吗?”
同样的一句话他也曾这样对方琼说过,只是方琼给了他一耳光。
丁琳的大脑乱得像一锅粥,方琼曾这样评价她:小妞儿长得不错,就是脑子像一团浆糊。她不知该如何回应,她的脸红得像是正午浓烈的太阳,拒绝吧,她怕。答应吧,她更怕。
她习惯性地微微一笑,慌忙钻出去,留给了丛阳一个背影,头也不回地飞奔上楼。这一次她没有碰头,却把手机落在了座位上,丛阳一直目送她,直到她消失不见,才开车离去。
夜幕降临了,像一只贪食的野兽,迅速将这座城市,置于黑暗中,华灯初上的繁华街市,有着醉人又虚幻的美丽,这个物欲纵横的世界,将一个个空洞的灵魂捉弄地没找没落,丛阳内心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空落落的感觉,他心想:“如果此时方琼在身边,他一定带她去看海,在余晖的映衬下,凝望她美丽的侧脸,为她做什么都可以。”
但是脑海中顿时一同浮现起她拒绝他时,那决绝的样子,他握紧了方向盘,颗颗骨节由于用力而泛出苍白的颜色,像是一种深刻的绝望。他想,也许,贪恋,是一种罪过,他决定忘了方琼,用他自己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