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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春花,这个一直被郭希望甚至被整个家庭忽视的角色,终于走完了自己苦难的一生。正因为大家的忽视,她的逝去也成为了全家人致命的打击,这是所有人都会犯下的错,拥有的时候未必懂得珍惜,失去是才知道其可贵,包括凤丫,包括腊梅,也包括郭老二。

郭希望从得到这个消息直到回家送葬,眼泪始终没有停止过流淌,而且她的哭泣是没有声音的,当腊梅哭的死去活来的时候,她依然安静,安静的流泪,二柱实在很担心这姐俩,感觉一个快疯了,另一个要傻了,他劝凤丫哭出声来,凤丫只是跪在那里流着泪摇头。

活了二十多年,郭希望从来没有这样恨过自己,从来没有。

以前的她太自私,姐姐对她好,就整天粘着姐姐,小时候一放学,春花喊她,都懒得搭理,只是一个劲的扑向姐姐怀里。郭老二在家凶,她怕郭老二,郭老二说什么,虽然心里不服,但表面上不敢不听。可是春花,春花在她眼里是什么,在这个家又算什么?她的付出是默默无闻的,她的辛苦又是理所当然的。有谁在意过她的感受,有谁问过她的需要,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家庭角色,无关紧要的家庭角色。可是那竟是自己最亲的亲人。原以为只要好好上学,将来好好工作可以挣钱孝顺她就可以了,可是春花竟然都不能等得到,如果春花能等到那一天的话,罪恶感就会小吗?不,不会,永远都不会,世界上有这样的女儿吗?竟然从来不跟自己的母亲亲昵,记忆里从没有跟她拥抱,从没有给她穿过衣服,给她梳过头发,给她盛过一碗饭,倒过一次茶。这是女儿吗?只是自以为是的认为将来挣钱养她就可以了。可是春花连这个机会都不肯给我。一定是春花生气了,在报复我,报复我为了急着见一个男生,竟抛下日夜思念女儿的母亲,留她一个人站在土堆上远远的遥望不孝的女儿。更加可恶的是母亲去世的那个夜里,她竟然还在彻夜无眠的思念着别人,居然都没有心灵感应,是老天在惩罚自己,还是春花在生我的气,临走都不想招呼一声,哪怕一个梦也好啊?在看到母亲去世电报之前的那一刻,她担心的居然还是别人,一个与她毫无血缘关系的陌生人,她竟然那样忽视给了自己生命的母亲。

我将来怎样做人?怎样继续以后的人生?我是个连母亲都不愿饶恕的罪人。

是啊,再普通的生命,再卑微的灵魂,也是整个家庭最完美的唯一。一旦逝去,整个家庭立刻崩溃。

腊梅一会儿抱怨二柱,一会儿抱怨果果,更时刻抱怨自己没有好好照顾春花。更是不停的感叹母亲的悲苦命运。边哭边絮叨:“眼瞅着凤丫就要工作了,你就要享福了呀!你怎么就等不及了呢?”

还有郭老二,变化最大的还是郭老二,他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即使最可爱的果果也激不起他半点兴趣,他没有了一句话,以前大小事情都要插手的他对所有的事情,都不愿过问,不愿操心。虽然春花常常被他骂,被他指责与刁难,但春花走了,似乎一切的一切在他的眼里都失去了意义,包括腊梅凤丫,包括果果,这与他何干呢,他们都会有他们的生活与未来。只有春花是陪着他一路辛苦,一路艰难,也一路听着他挨骂走过来的人。他走了,郭老二整颗心空了,这种空洞因为之前从未想象过,所以更可怕,更令人担忧。

张二柱感觉有些力不从心了,从刚刚得到的噩耗,到操持完整个葬礼,都是二柱一个人在支撑,以前有什么事情还可以跟腊梅商量,况且大事小事也都腊梅拿主意,可是现在腊梅跟凤丫哭成了泪人,郭老二又整天不吃不喝,闷声不响。张二柱感觉压力越来越大,但无论如何,他必须要坚强面对,首先得先把凤丫劝去上学,这可不能耽搁,然后以果果和郭老二为借口劝回腊梅,这一老一小得靠他们俩顶着呢,后来二柱干脆就带着果果住在郭家了。这就是责任,他张二柱逃避不了,也不愿逃避。

“请问,你是郭希望吗?”

才进学校大门,竟然遇到一个认识自己的陌生人,也许是刻意等着得吧,再想来应该是一定的。

“嗯,你谁?”

“我是高磊前女友,孙安丽。”

身心俱疲的郭希望竟然没有一丁点儿惊讶与差异,表情非常平静,心里也在感叹:这么美的女孩,还出生在教授家庭,也难怪呀!跟高磊真配,他不该放弃她。

“嗯,你好,什么事?”

“不好意思,能不能耽误你几分钟,我们出去找个喝茶的地方聊一会好吗?来,我帮你拿包。你去购物的吗?这一大包。”

“哦,不用,我是回老家的。有什么事情就这儿说吧。”

“就这儿啊?恐怕不太方便吧。”

“你说吧,我有点累,想回寝室休息。”

“是,是关于高磊。”

“高磊怎么了?”

郭希望故作平静,高磊!她何尝不想见他?何尝不想听到关于他的任何信息。虽然她相信从他的前女友口中能得到什么好消息。但没有一时一刻不在想他,也没有一时一刻不在强迫自己不要想他,而是恨他,因为他,她才更加忽视了自己的母亲,可是高磊有罪吗?真正有罪的还是她自己。

“我知道高磊喜欢你,我也答应过他分手了,可是我现在才知道,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每次听到你跟她在一起的消息,我就会发疯的哭泣,我原以为时间可以抚平一切,可是不行,我真的不行。”

“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郭希望的表情相当冷漠,冷漠到令人可怕。

“算了吧,就当我没说。”

孙安丽也想保留一份女人之间的自尊。

“可是你已经说了。”

郭希望冷冷的眼神盯着孙安丽。孙安丽沉默。

“你是希望我把高磊还给你!”

郭希望口气没有丝毫的疑问,口气相当肯定和淡然。

“你们本来就应该在一起。”

“你什么意思?”

“我愿意退出!”

郭希望自己都惊讶为何要说出这样一句话,为何还没有争斗就主动放弃?放弃的不是一个礼物,一份荣誉!是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个人,是一段绝美的爱情。

可是郭希望真的就这样淡然的放弃了。

这世间有什么是可争的呀?母亲都没了,要爱情干什么呢?生养自己的母亲都可以不顾,爱情,只是陌生的毫无血缘关系的两个人短暂的打发寂寞而已。值得你争我抢吗?

“真的?你说得是真的?”

郭希望觉出了孙安丽眼里那份希望的光芒,那真是为爱而散出的光芒。

“是真的,我以后不再去找他。”

“如果他找你呢?”

“我……我就不理他。”

郭希望侧过脸去,因为眼泪不知不觉就快要溢出来,奇怪,眼泪真是流不尽的么?怎么会如此无穷无尽呢?

“你,你保证?”

“嗯,我保证。”

“郭希望,谢谢你。”

孙安丽是感激?是意外?还是激动?眼泪也顺着脸颊流出来,恣意的流了出来。她紧紧地握住了郭希望的胳膊。

“不用。”

郭希望冷冷的推开了她的双手,提了提包,径直朝着自己寝室的方向走去。

人生本来就应该这样简单,何必招惹许多累赘的情感?亲娘都不要了,我还有脸要什么?争什么?

不要了,不要这段感情,不要那份牵挂和温情。那不该属于我,我依然过我从前的寂寞的生活。这个世界,除了亲人,谁会在意谁?谁会爱谁一辈子。爱情啊,那本来只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何必较真?

郭希望也无力较真,她身心疲惫,回到寝室瘫软在床。

“啊?你回来啦?赶紧去跟高磊招呼一声吧,高磊找你一百趟了。”

“不会啦,以后不来了。”

郭希望闭着眼睛懒懒的挤了几个字出来。

“怎么啦?就才一会,他还托人来问你的吗?你不知道,几乎每个下课,他都要跑到教室里去看一下,我看他呀,这两天一定没上过课,他们系教室离我们这么远,时间就跑在路上了。”

郭希望继续闭着眼睛没有搭理,但心里又是一阵生疼: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高磊原谅我,希望你好好的。

突然想起一阵敲门声。真是的,想睡一会,都不得安宁。

“哎!你们寝室郭希望回来了吧?”

“嘘!刚回来,在睡觉。”

“啊?高磊在下面呢,他让我一定把信带到,让郭希望无论如何下去一趟。”

“嗯,知道了,我等会儿跟她说。”

郭希望把头又深深的埋进了被子里面。

郭丽娜只好无奈的叹了口气。

郭希望真的好累,她好想安静的睡,可是直到室友们都去上晚自习了,脑海依然在不停地闪现儿时的经历,春花的眼神,还有高磊的潇洒与柔情,思绪不停的翻滚,眼泪也不停的流淌。爱情如此美好,人生竟如此荒凉!

第二天,天气真好,但似乎也太好了,大清早,火辣辣的阳光射满了整个校园。郭希望神情恍然,脸色煞白,正有气无力的走向学习室。

“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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