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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下午两点,艾米起身离开冰凉的长椅,继续漫无目的的游走,有些木讷而迷茫。她走着,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似的,后知后觉里已来到曾经那面让她神往的玻璃橱窗。橱窗仍是灰蒙蒙的,像是常年被雾气熏着一样,隔着玻璃,老式电视机仍夹杂着雪花亮着,画面闪动,曲音飘来,就好像在回望摆在旧相框里的黑白照片。这时,艾米在恍惚中醒悟,她突然间想起一句话——再悲惨的人,他都可以可怜任何人,但唯独不能可怜自己。嗯,若连自己都怜悯自己,那就注定会在绝望中灭亡,就好比被大火包围时,若只知哀怨自己的不幸,那结局必定是连骨头都焚烧殆尽,因为绝望的冰冷并不能浇熄炽热而无情的火焰。

艾米轻微地呼出口气,努力抛开迷茫,尽量赐予自己更多的微笑。她在笑自己为何一下迷失,竟忘记现实不会因想法的强大而改变,若真想解开心中的谜团,那就该用实际行动去斩断困惑的根源。艾米朝橱窗挥了挥手,转过身,走到路边,她相信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做到更好,终会收获家人的欢喜。她不带半丝犹豫,伸手招停一辆出租车,可,正当她准备就这样再次与家人不告而别时,却听见了一声亲切地呼唤:“姐。”

这声音还是那么单纯稚嫩,没染上一丝俗世的气息。

艾米停下身形,偏头望去,妹妹正一蹦一跳地迎着自己而来。

妹妹已长高了一些,扎着两条小辫子,手里舞弄着一根小竹棍,右脸颊沾了些尘土,身上也是脏兮兮的,不过无邪的笑脸依旧十分明媚灿烂,仿佛春时融化积雪的阳光。

妹妹蹦跳到艾米身前停下,做了个鬼脸,调皮的笑了笑,接着,突然将手中的木棍抛到空中,一头撞在艾米的腰上,并牢牢抱住。艾米的腰被撞得生疼,但这疼却十分舒服。

妹妹撒着娇说:“姐,琳琳想你,你到哪玩去了,都不带琳琳去。”

艾米一下感到心里暖洋洋的,试着拉开妹妹的小手,亲亲妹妹的脸蛋,但妹妹却犟着劲不肯松开,就好似抓住萤火虫时,生怕一松手就会飞走。艾米轻轻地抚摸了下妹妹的小脑瓜,然后两只手一起搭力,才将妹妹从腰上分离。

艾米握着妹妹的小手,蹲下,用袖角拭去妹妹脸颊上的尘土。

这时,出租车司机发出旁白式的声音,显得颇有文化地说:“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就是天下没有不散的酒席……”听到这,艾米顿生感触,正想告诉司机自己马上就走,司机先一步忽然叫嚷道:“喂!你不走我走咯!”

艾米顿时就没了走的想法。

妹妹像受了刺激似的,扯着小嗓子朝司机回嚷道:“我姐才不走呢!”说着,就拽着艾米往公园方向去。

艾米被妹妹拉拽着,回头朝司机摆了摆手。司机满不在意地耸了耸肩,亮出五音不全地歌喉唱到:“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然后,飞快驶去,歌声埋没在红十字的方向。

艾米陪妹妹又回到公园,坐回到那张长椅,将妹妹放在大腿上,抱着。一下子,眼前的景物好似改变了容貌,不再那么破败凄凉,而是溢着一股温馨唯美。嗯,其实公园还是那个公园,长椅仍是那张长椅,只不过是心情屏蔽了味蕾,尝不出苦涩。

妹妹靠在艾米身上,说:“姐,你回来就好了,大姐最坏了,老说你回不来了,琳琳就知道大姐是大嘴巴,在说谎,鼻子肯定要变长。”

艾米淡淡笑着,一点也不介意大姐说什么,因为她早已习惯这种苛言冷语,无论说她什么,她都丝毫不会感到惊讶或愤怒。她只是开心的瞧着妹妹,这小丫头抱怨时透着标准的小孩脾气,一口地道的小孩口气,却总要装出一副小大人摸样,十分逗人。

妹妹又说:“嗯呀,还有还有,还有那个坏男生,比大姐还坏,老是揪琳琳辫子,还不让琳琳给妈说,嘿嘿,不过琳琳最聪明了,妈在的时候,琳琳就踢他,有妈在,连大姐都不敢打琳琳,他更不敢了,姐,你说琳琳是不是很聪明啊?”

艾米夸奖的点着头,然后疑惑,坏男生?家里很少有男生进出,妹妹口中的坏男生会是谁?她最不愿意见到的就是妹妹像她小时候那样被欺负。

妹妹似乎总能感应到艾米心中在想什么,接着说道:“姐,琳琳听隔壁张大婶说,那个坏男生是小白脸,比大姐小十岁呢,可大姐就是对他好,琳琳就在想,要是大姐跟小白脸坏男生结婚了,琳琳就离家出走。”说着,这小家伙一下跳到地上,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如果周奇奇在场,肯定会笑得人仰马翻。嗯,不过艾米不会,或许是从小被人忽视的命运使然,艾米从不爱张扬,连笑都尽量保持着低调。

这个下午童声环绕,妹妹的话囊就好似哆啦A梦的口袋,装着道不完的话语,一下讲讲这,一下讲讲那,每讲到高兴的地方,还会摆出各种动漫里学来的姿势,非常喜人。就这样,妹妹兴高采烈地讲着些鸡皮蒜毛的小事,艾米则当自己在听童话般的故事,度过轻松的时光,钟表的指针已在五点的位置集合。

艾米牵着妹妹再次走出公园,先带着妹妹去买了些零食,然后又给妹妹买了只玩具熊,最后才不舍的送妹妹回家。在送到家楼下时,艾米自觉停下脚步,因为她不想在一天内与家人发生两次冲突,虽然冲突的制造者并不是她。妹妹同样也舍不得艾米,小手将艾米的衣角抓得紧紧的,指尖的力度仿佛欲将布料刺透。艾米摸摸妹妹的头,又拍拍妹妹的背,用尽安抚手法,才让妹妹放手乖乖上楼。目送妹妹闷闷不乐地消失在楼梯转角之后,艾米并没有马上动身离开,而是走进街对面的小面馆,叫了碗三鲜面,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家的方向。嗯,她必须为妹妹着想,所以她仍在想那个坏男生到底是什么人?就像之前说的,想要解开谜团,就该用时间行动去斩断困惑的根源,所以艾米决定多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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