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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这天,李漠然离开超市的时候天已暗了下来,外面有些夏末秋初的微凉,空气中夹杂着怀旧的味道。

走在繁华的街道,依旧感觉自己与这个城市格格不入,只身一人,单调的影子忠实相伴。

地下通道里,一闪而过的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李漠然经过那个熟悉的位置,空无一人,她似乎又一次在这个位置看到那张俊美的面孔,耳畔又一次回旋着男人沧桑的歌声。

一眨眼的功夫,李漠然回到现实。

‘天黑了,那个男人应该回家了吧,哦,对了,他有名字,叫苏文生。’走过那里,李漠然禁不住回头望,脑海里再次浮现出苏文生浅浅的笑容。

一直到走到小区门口,李漠然始终是活在梦里一般。

“你好,李漠然。”一个陌生却又有些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随即震撼了李漠然的心弦。

李漠然抬起头,内心一阵惊喜,那一抹浅浅的笑容又一次呈现在眼前,是苏文生。

“你好。”李漠然轻松的回答着。

她认真的看着苏文生。

苏文生笔直的站在自己面前,精神的短发衬得眼睛更加有神了,李漠然注意到苏文生没有拿吉他,便问:“你的吉他呢?”

“放家里了。”

“哦。”

“吃晚饭了吗?”苏文生试探性的问着,“应该还没吃吧?”。

李漠然点点头。

“一起去吃晚饭吧……如果不介意的话。”苏文生的心里有些紧张,他非常期待的望着李漠然。

李漠然愣了一下,笑了,她提了提手里的购物袋,说道:“你瞧,我面都买好了,打算今天晚上煮面吃呢,要不你去我家,我给你煮面吃。”

苏文生听了,有些犹豫的问道:“那样,有些不太好吧。”

“没有啊!是我一个人租的一居室,你不用见外,再说了,你不是想听我的故事吗?”李漠然的话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吃惊,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完全相信一个陌生的男人,并且邀请他去自己家里吃饭。

苏文生笑了笑,答应了。

两个人在上楼的途中,李漠然突然想起要问苏文生一个问题:

“你怎么知道在小区门口等我?”

苏文生回答道:“那天我们互相认识后,你告诉我你家的地址我就记住了,我刚才上来找过你,结果你不在家,我就下楼去等你了。

那天临走时忘记记下你电话了,今天突然冒冒失失的来找你,实在不好意思。”

听到这儿,李漠然笑了,她相信苏文生是个规矩的男人,并且对于这个唱歌的男人,她似乎还有一大堆疑问,她也想在今晚听听这个男人的故事。

“这就是我的一居室小家了!”李漠然推开门,请苏文生进来。

苏文生四处看了看,赞叹道:“布置的还挺温馨的,不愧是女孩子的家!”

李漠然笑了笑,对苏文生说:“你可别夸我了,其实我这个挺懒的,典型的宅女一个!这不,一个星期了,我就今天晚上去了趟超市,平时我就吃点零食应付着过日子。”

说完,李漠然转身走进了厨房。

苏文生望着李漠然的背影,突然想起康晓雅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文生哥,听天艺说你晚上总是应付着吃……以后咱们三个要脱离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

苏文生理解“应付”的含义,对于眼前这个还并熟知的姑娘,苏文生突然产生了爱怜,他走进厨房说:“那你可真够懒的!我觉得宅归宅,但更应该爱惜自己的身体才是。”

说完,苏文生走到李漠然旁边说:“我来帮忙吧。”

李漠然赶紧说:“不用,不用,你就暂时先坐屋里,里面有电脑,想玩自己开,等我用得着的时候再叫你。”

苏文生只好答应着走出厨房,他走进李漠然的卧室,一切布置都很精细。

紫色的纱状窗帘把小屋衬托的浪漫且神秘,苏文生喜欢这种很灵气的紫色,就像他印象中的李漠然一样很深刻的走进他的心中。

窗帘是开着的,透过窗户,苏文生看到了美丽的柳庆市,有种不可比拟的奢华浸透其中,天如海洋般深蓝,群星在上面闪烁,看得苏文生有些动情了。

“李漠然——从你这儿看星星可真美!”苏文生大声喊道。

李漠然穿着围裙从厨房跑进来,眼睛很透明,“你也喜欢看星星?”

苏文生点了点头。

再次走进厨房,李漠然心情是舒畅的,她没有想到苏文生有着和自己一样的爱好。

她从小就喜欢看星星,她认为无边的星空有着太多的奥妙,从小她就憧憬着长大了能够和自己爱的人一起看星星,李漠然曾交过几个男朋友,但他们从来都没有陪李漠然看过星星。

李漠然对此失望过无数次,因此,和那些男生分手时,李漠然总会委屈的说:“你从来都没有陪我看过星星。”

她甚至开始幻想着苏文生陪自己看星星,但每次一想起苏文生,李漠然就会情不自禁的想起第一次邂逅的地下通道和苏文生那把二手木棉吉他,她突然想起好友陈思扬说过的话“李漠然,我警告你!他可是个流浪歌手,你知道流浪歌手代表着什么吗?代表着下层社会!代表着穷人阶级!我们可是谈好的,事业如果不是很成功,咱就找个有钱人嫁了。”

陈思扬的话就像一把利剑刺在李漠然的喉咙,让李漠然有苦难言。

开饭了。

李漠然和苏文生面对面坐着。

“快尝尝我的手艺,尖椒肉丝面,刚从电视上学的。”

苏文生忙吃了一口,连连点头称赞道:“味道很好。”

“真的吗?”李漠然惊讶的问道。

苏文生肯定的点点头。

“呵呵,太好了,我还以为做的不好吃呢,其实我不太会做饭,后来从学校搬出来住了就不得不学着做饭。”

“一个人在外面就应该适应生活。”

“对啊,一个人就应该学会独立,学会坚强,学会忍受,学会——”李漠然说到这儿,心里有些异样的难受,她望了望苏文生,在对面认真的看着自己,她赶忙转开话题,说,“呵呵……我只是发几句牢骚,你快吃,快吃吧。”

苏文生没有说话,他端起碗默默的吃着。

一顿饭下来,两个没有说几句话,似乎都有各自的心思,但是,两个互不了解的单身青年就这样在这样一个寂静的夜里一起吃晚饭,像一对恋人一样。

吃完饭,李漠然打开音乐,对苏文生说:“我喜欢音乐,也喜欢听你唱歌,那天在地下通道第一次听到你的歌,仿佛有魔力一般深深吸引了我。”

苏文生不好意思的笑笑:“唱歌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我的喜,怒,哀,乐都能通过歌声释放出来。”

“那你一定是个忧郁的人!”李漠然肯定的说着。

苏文生停顿了一会儿说:“以前是,现在偶尔吧,其实我觉得人是太复杂的动物,我们不能凭空用任何一个词语来评判一个人,人的性格,感知社会的能力,还有人的心理都会随着年龄的增长不断的变化。音乐也是,从最初单纯的喜欢到后来的融为一体,未来它又将被我认知成什么?还是未知数。”

听了苏文生的话,李漠然感觉很有道理,她没有想到苏文生能够说出如此成熟的话语,面对眼前这个神秘的男人,李漠然更加好奇了。

她望着眼前的苏文生,眉宇间透出一种贵气,如果不是知道苏文生的身份,李漠然怎么也不会把苏文生跟“流浪歌手”联系起来。

“你们家在哪儿?”李漠然问道。

“家?”苏文生反问道,“你指我哪个家?”

李漠然被问得一头雾水:“你,你有几个家?”

苏文生笑了,“你误会了,我其实不是柳庆人,我和我一发小儿在柳庆租的房子,我真正的家是华中市,离这儿不远——”

“华中市?”李漠然瞪大眼睛望着苏文生,“我们家也是华中市的。”

苏文生惊讶极了,偌大的柳庆市聚集了全国各地的人们,他万万没有想到李漠然竟然和自己是一个地方的,两个人不禁感叹道这个世界还是小啊!

“苏文生,你那个发小儿是做什么的?”

“他在柳庆‘知青酒吧’做主唱,有一份不错的收入。”苏文生说到这儿,发现李漠然的眼神有些怪异,他连忙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李漠然摇摇头说:“没有,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没有和你那个发小儿一起在酒吧工作。”

苏文生看着李漠然很平静的说:“我有一个曲折的人生。”说完,苏文生看了看窗外,层层叠叠的高层矗立在酒红色的柳庆城,有种怅然若失的感受。

“我从小就喜欢音乐,喜欢唱歌,爸妈看出我有音乐天赋后就重点在这方面培养我,我参加过许多大大小小的比赛,从未在任何一个音乐大赛上失利过,获得的那么多奖项给我争得了不少荣誉。

爸妈一直以我为傲。

我一直感觉拥有那些成就是一帆风顺或者说是理所当然的,在成就的光环下没有经受过波澜。

考大学那年我被保送到柳庆音乐学院指挥系——”

说到这儿,李漠然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她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柳庆音乐学院?你原来是我的学长?”

“算是吧。”苏文生很内敛的笑了。

“你是哪一届的?”李漠然期待的问着。

苏文生笑笑说:“早了,我上音乐学院那会儿你还上高中呢。”

李漠然愈发奇怪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在地下通道弹吉他的苏文生出自柳庆城最有实力的音乐学院。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神秘的男人更加的深不可测了。

“后来呢?”李漠然好奇的问道。

“后来……你应该知道,柳庆音乐学院指挥系虽然是院校的王牌院系,但是学起来比较很枯燥,在专业课程上除了学习十八世纪到二十世纪各个时期不同流派的代表作品之外,还必修全部理论基础课程,包括总谱读法,乐队法,合唱学,高级试唱练耳,钢琴音乐史论以及被称为“四大件”的和声,复调等课程。

我是一个喜欢自由的人,不喜欢被那些常规化的东西束缚着,那样感觉很死板。

我当时经常逃课,但我的导师很包容我,他一再嘱咐我要把基础课程学好,学精,那样对我今后的发展很有帮助,但我听不进去,依旧我行我素。

大二那年我参加了第六届全国吉他弹唱大赛,那是一个非常权威的大赛,当时我轻而易举的获得了冠军,就像在之前的比赛夺冠一样理所应当。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那次大赛竟成了我人生中的一个转折点。

一个音乐人在赛后找到了我,希望我加入他所在的音乐公司,那是一家非常有实力的唱片公司,很多歌手梦寐以求的地方。

我被一次次的成功冲昏了头脑,想到没想便答应了下来,甚至没有和父母商量。

进入那家音乐公司,我才发现一切并我是我想象的那么美好,我依旧没有自由,没有权利做我想做的事情……

在那里,我经受了太多的磨砺……”

苏文生说到这儿,眼睛透出一种无奈。

“我违了约,赔了好多罚金,家里背负了很多债务,父亲也倒下了。

总之那几年,不堪回首……

其实很多事情并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我们只是太单纯,考虑事情太单一,有太多我们从前以为美好的东西都会随着残酷的现实破灭,我们会发现里面有太多的瑕疵,之后是悲伤,忧郁,之后又是坚强。

我不喜欢酒吧,因为那里面的气氛太压抑,我受不了酒吧里男男女女那消沉的样子,他们越是疯狂的低迷就越想逃离现实,酒吧里面太真实!灯红酒绿把人映衬的太丑陋!

在那里面,我会窒息。”

苏文生的话说完了,屋里一片寂静,李漠然的心被彻底的震撼了,她从未听到过类似苏文生的故事,仿佛神话般不可思议,李漠然能够在故事中找到自己的影子,至少在苏文生执着的奔赴自己的梦想那一段和自己相像。

李漠然多少了解些社会,但她这个心比天高的女孩儿甚至会做出比苏文生更疯狂的举动,在现实生活还未将她彻底打垮之前,她终究是不会放弃的!

苏文生的故事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抬头看了看窗外的世界,和幽蓝的大海一样,深不可测……

李漠然终于揭开了“流浪歌手”的面纱,故事就像苏文生说的那样曲折,对于苏文生这个男人,李漠然彻底的颠倒了之前的看法,她甚至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有他可敬的一面,起码他是一个会做自己的男人!

今晚的月亮不是很亮,但还有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户射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有种孤单的倔强。

苏文生紧锁眉头看着窗外,他的眼神透着刚毅,仿佛又一次回到了不堪回首的岁月。

李漠然看得有些心疼了,“想听听我的故事吗?”李漠然轻声问道。

苏文生回过神,很期待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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