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今天的会就开到这儿吧。散会!”梁月桂突然叫到我的名字,“罗捷,你跟我来一下。”
我有点懵了,不安地看了成叔一眼。成叔点了一下头,示意我过去,我只好走到梁月桂身旁,小声问:“老板,您找我?”
“帮我把会议记录拿回办公室去。”
我一听,乖乖地拿起放在他跟前的记事本、Ipad等物,跟在他身后进了办公室。不过我猜他应该不会平白无故找我,只是为了让我拿几样东西,肯定还有别的事要找我谈。
果然,一进办公室,梁月桂便说:“坐吧。”
“不用,您说吧……刚才我已经在会议室坐了半天了。”我尽力挤出一个笑容。从小到大我都不喜欢和老师谈话,如今面对公司老板的感觉更加不爽。
“好吧,你随意。”梁月桂点头,“你已经给4EVER做助理快一个月了吧,感觉怎么样,忙得过来吗?”
“嗯,还可以!虽然以前没做过类似的工作,刚开始有些不熟练,不过现在已经越来越能适应了。”
“那就好。”梁月桂停了一下,“其实我也知道,像4EVER这么红的组合,若放在别的公司,可能每个成员都会有一至两名助理都未必够用,不过我坚持他们只要一个助理,一方面是为了保持公司机构简单,提高工作效率。另一方面,也是不想给他们惯出明星的架子和毛病来。”
我点点头:“我理解。”
“不过,马上就要开始宣传新专辑了,今后这段时间可能会比你刚来的时候忙的多,也辛苦的多,我希望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当然,只要你努力工作就一定会有回报,别的我不敢说,公司的各项福利和待遇是高过行业平均水平的,这一点你也可以去别处打听一下。”
我暗想,这难道是在考验我的忠诚度吗?便笑道:“不用打听了,我相信您说的。”
梁月桂颇为满意,嘴角扬起一丝笑意,说:“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过的话吗?”
我抓了抓头发,努力回想了半天还是没想起来,有些尴尬地说:“对不起,我好像忘记了……”
“你说4EVER的助理没有干到三个月以上的。”
“啊……”我居然说过这种话?真是糗大了!
“那时你好像还不知道我是谁。虽然没人敢当着我的面那么说,不过你说的也确实是事实。”梁月桂脸上的笑意聚拢成笑容。“当时我就觉得你挺特别,或许你可以打破这‘三个月’的魔咒也不一定。你觉得呢?”
“我……会努力的。”
从办公室出来,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虽说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给别人打工,不过感觉梁月桂这样的老板还是挺有人格魅力的,至少不会让人觉得讨厌——但是,话说回来,资本家不都是以剥削劳动者为天性么(咱这么多年的政治课可没白上),不管他的话说得多么漂亮,把一个人当三个人用是事实,归根结底还是为了榨取更多的剩余价值吧?
“罗捷,我正找你呢。”成叔在办公室另一头喊住我,“等会儿去人事部填一下你的银行卡号,月底发工资好给你打过去。”
我一听,乐了。“好啊好啊!”脑子里面关于剩余价值的理论以及义愤填膺立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为了配合专辑的“新鲜”概念,造型师为4EVER的成员选了“冰激凌色”头发作为造型重点,最后确定为:泰一,巧克力;昭寒,薄荷绿;雅言,草莓粉;圣勋,香草黄。
“什么呀?为什么他们的颜色都很正常,我却要染成绿色的呢?”昭寒不开心,向造型师表示抗议,“万一弄出来很难看,嘴贱的人会说我戴了一顶绿帽子的!”
其他三人快笑疯了。
“不会的,顶多会说你像绿毛龟……”
造型师赶忙解释,说这次的头发颜色都是根据每个人的性格特点设计的,几个颜色当中绿色最为抢眼,同时又是史无前例的突破云云,总之是费了一番口舌,昭寒最后终于勉强接受。
除了泰一头发的巧克力色相对好染,其他几人的头发都得经过好几天的反复脱色,到接近白色的状态之后才能上色,以保证颜色的最终呈现效果。
尽管造型师给他们用的是国际上最先进的染发药水,可是毕竟还是有一定刺激性,圣勋的反应尤其大,总说头皮疼,吃饭也没什么胃口。
我怜他年纪小,父母又都不在身边,便从超市买了牛奶鸡蛋给他做双皮奶——这是圣勋小时候最喜欢的零食,可是现在蛋糕房做的总会放很多添加剂,他说没有小时候吃的味道,所以我便不怕麻烦亲自给他下厨了。
正在厨房忙碌的时候,忽听手机短信响,我擦了擦手去看,哈,工资到账!这个数额比我预期的还要多,我开心了一下,便又突然五味杂陈——原来按劳取酬的心情是这样啊,感觉充实,却又有些不满足……
我把做好的双皮奶摆在桌上叫圣勋来吃,他感动得一下子冲过来,抱住我说:“罗捷,你真是太好了……我要是女生一定会嫁给你!”
“别,你肯定会找到比我更好的……”
我赶紧把他推开,一抬头,看见昭寒生闷气似地看着我,眼神有点不对劲。
“你怎么能单独给圣勋开小灶呢?这样可不好啊!”
“怎么不好?”我反问道,“他说他头皮疼……”
“我们也很疼好不好,就他说出来了而已。”昭寒瞥了一眼在一旁吃得很开心的圣勋,后者冲他眨眨眼,做了个鬼脸。
“真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昭寒撂下这句话,便一转身回了卧室。
唉,我怎么总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呢?明明是好心,最后还是会落埋怨,难道真的是我想的还不够周到么?我真能把这份工作做好么?
我的心情有些失落。正好这天赶上周末,我便悄悄问泰一道:“明天有事么?好久没回家了,我想回去看看。”
“没事,你回去吧。”
我简单地收拾了一下随身物品,准备回家。
圣勋发现我脸色不太好看,又在收拾东西,吃惊地拦住我问:“罗捷,你这是要干嘛去?”
“我回家看看去。”
“你生昭寒哥的气了?”圣勋的脸上很失落,“都是我不好,以后我再也不吃独食了!别走了行不行?”说着就抓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藏在背后。
“跟这事没关系。把手机还给我。”我向他伸出了手。
“那你可一定要回来啊!”
圣勋眼巴巴地看着我,极不情愿地把手机递了过来。
我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把手机扔到包里。我不回来还能去哪儿呢?就算再怎么不顺心,我好歹还在这儿还领着工资不是?
一路坐车颠簸回到家,没想到妈妈一见我,脸色竟有些慌张:“罗捷,你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什么都没准备……”说罢,她便张罗着要出去买菜做饭。
我往屋里一瞥,餐桌上摆着爸妈的晚餐,只有打卤面,鼻头不禁一酸。虽然还住在这么好的房子里,可是家里的经济状况却跟以前不可同日而语,就算有退休金,爸妈肯定也是宁愿克扣自己的生活费来还债。
唉,要是我能早点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他们也就不必这么辛苦了吧?想到这儿,我的心里像被剜了几下一样难受。
“妈,不要忙活了,我已经吃过了。”我顿了顿,努力笑道:“我今天发工资了。”
“真的?”妈妈犹豫了一下,没敢直问我到底发了多少钱。“那就好,那就好……”
“我把钱都给你,你们就别这么节约了,行不行?”
妈妈小声说:“我还不是想早点把钱存下来,还完吗……”
“那么多钱要还,也不差嘴里这一点吧?开源节流的关键是要开源,不是节流!”我不知不觉提高了嗓门。“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老这样,怎么能让我在外面安心工作呢?”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生什么气,也许就是一种对现实无可奈何的无力感,简直逼得自己想要发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汽车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了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