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池长老挽着三藏手臂并行,广谋、广智,提着灯笼护持。老院主问道:“圣僧可知我这寺院何以崇拜观音,呼为观音禅院?”三藏答曰:“观世音菩萨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在诸多佛祖菩萨间,最为百姓信奉,想来在这一带,威德灵验,百姓感其恩德,才有了这座宝刹!”
老院主摇头道:“非也非也,乃是我这禅院之中,实实在在的供奉着一件观音大士所穿过的袈裟!”言语间,已经走到藏经楼下,旁边有一小阁,上边挂着一块匾额,上写“奉宝阁”,老院主道:“这里边供奉的便是观音大士的袈裟!”说话间,有广谋广智打开了房门,二人却并不敢进去,只是侍立门外,庄重严肃。老院主挽着唐僧并肩走了进去。
只见这室,就一丈见方,并不广大。但是两侧点着长明灯,香案上点着佛香、熏香。两边厢是金吒、木吒的塑像,正中央香案后有一个檀香木的架子,舒舒展展的张着一领袈裟。只见香火氤氲之中,这袈裟金丝银线,金丝连缀,条条仙气绕锦绣;银线缝织,朵朵祥光衬庄严。嵌玛瑙,玳瑁,珊瑚,翡翠、舍利、猫眼、象牙、汉玉,八宝拱簇;如意珠、摩尼珠、辟尘珠、定风珠、华严珠、波若珠,诸般奥妙。如大日之光,如山林清风,但见便有三世缘,宝相更赐一拜福。
这件袈裟却还真是观世音菩萨所穿。想那观世音菩萨原本是个道人,道号慈航。慈航道人后投入沙门,佛祖敕封为观世音菩萨。受封菩萨那日,便是着了这件宝贝袈裟。后来连同一部经书一起,赠与了东行的高僧。那高僧却未回到东土,遭灾死于途中。那部菩萨手书的经书早失传了,这件袈裟却辗转落到了凤仙郡,在那里受了十余年香火,又遭流落,传到了朱紫国一位高僧手中,三十余年后才传到这里。因而有了这座观音禅院,至今,已历百余年。
唐三藏本不是个由心敬佛的主子,然则此刻,亦为这奉宝阁中的氛围感染,当即双手合什、跪下礼拜,倒也是一派虔诚的姿态。老院主看出这唐三藏拜佛的姿势与自家庙里不同,也不以为意,还只道是大唐礼拜原与这一方不同,哪里想得到眼前的圣僧竟然是个“半路出家”的伪作和尚?
再三跪拜,老院主请起三藏,自行拜了三拜——这是老金池的功课,逢佛教大小节日,逢庙里大小功德,逢有贵客来到的日子,老院主都会拜这观音禅衣,以示大事小情均报与观音之意。待老院主拜完,起来与三藏欲一同回去歇息,却见三藏眼角含泪,忙问圣僧何故?
那唐三藏叹息道:“我辈弟子,自东土大方而来,也见过皇家供奉,也行了数千里路,却何曾见过如此的佛门至宝?明日一早就要赶路西去,晚间这匆匆一瞥,不曾看得真切,端是缘浅,端是福薄!”老金池赞叹:“真是个敬菩萨的佛子!我且唤广谋进来,拨明灯芯,并举灯笼,让你再看!”三藏摇头道:“宝贝袈裟,诸宝镶嵌,已是分外耀目,再拨灯芯、并举灯笼,益发的晃眼,看不真切!”老院主点头道:“不知圣僧要如何观看?”三藏道:“老院主若是宽恩放心,可叫弟子拿到后房,仔仔细细的看上一夜。明早辞别奉还院主,不知尊意如何?”金池长老闻听,沉吟犹豫不敢决断。三藏在旁言道:“弟子知道此物的宝贵,必是小心翼翼观看,保管明日归还院主时没有些许的污损!”金池长老闻听,又去香案前跪拜了一番,这才双手捧了袈裟来,递与唐三藏道:“非是老衲贪恋俗物,吝啬小器,实在是佛门至宝,自来此地并未曾出过这奉宝阁半步。便是广谋、广智,每日除了添油上香也不得擅入此门。既然是东土的圣僧驾到、取经的佛子莅临,自然不可并论。理当奉上请神僧观摩!”三藏感谢再三,捧了袈裟,与老院主道别,有广智引了回房休息。
且说三藏回去,掩了门、落了栓,呼过悟空、悟净来看宝贝,悟能也在后边。一个个赞叹良久,都倒是“真好宝贝!”悟空又道:“这老和尚,好气派的庙宇,先予了我们那些,我等还道是奇珍异宝一般,不想与师傅这件一比,皆成了扔货!”三藏道:“你们哪里知道,这件袈裟虽是传世的宝贝,却并不曾予我,只是我求来多看一晚的!”悟空道:“既如此,却是扫兴!看一晚,也还是要还回去。就是我们赖在这里不走,拖延一日看得一日,拖延一年,看得一年,袈裟也还是须留在这禅院之内!”三藏也道:“却是如此却是如此!这样的宝贝,据不得长久,实在令人感伤!”悟空搔了搔后脑,转了转眼珠,又道:“其实若得长长久久的据为己有,也未必是水中揽月!”三藏闻听,双目中绽出光彩,急问:“悟空却有何高见?”
毕竟不知孙悟空使出了什么手段,还请下回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