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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016.

我不知道自己昨天是否有睡着,今天筱约进来叫我时,我的眼还徒然地睁着,里面就像是干涸了的池塘,了无生气。

清晨的光透进房里来,我坐在铜镜前,筱约在替我梳头。“今天的雪下得好大,是吧?筱约。”我望着窗外纷飞的雪花染白了城。

身后的筱约没有发声,我转头看向铜镜,里面倒映出筱约略显苍白的脸,她双眸无神,双手在反复梳着我的同一撮头发。“筱约,你怎么了?”我提高了些许声量问她。

我的声音在空中落下,筱约像被人在背后拍了一下,一下子回过神来,双眼迅速聚焦在铜镜里我的脸上,“什么?小姐你刚才在说什么?”

“我说今天的雪很大。”

筱约快速扫了眼窗外,“对啊,今天雪是下很大!”

“筱约,你今天是怎么了?是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吗?还是身体不舒服?你的脸色看上去……”

“小姐,筱约没事,可能是昨天夜里睡的时候着了凉,小姐不用担心我。”筱约打断我的话。

“我怎么能不担心你呢,等我们回府了,我叫人给你煮好吃的,顺便补补身子!”

“谢谢小姐。”筱约低下头,感觉脑子有些发胀,已关不住思绪往昨晚的桥边飘:

“完了,刚才忘了问小姐怎么回去了!”刚走出去没多远,筱约就停下看着周围陌生的一切。刺骨的风从四面八方袭来,加上越下越大的雪,筱约不禁用大袄裹紧自己。咬了咬牙,筱约决定往回走,“这里什么人也没有,我还是回去找小姐吧。”筱约边走边嘟囔着。

夜色茫茫,大雪纷飞,只有头上微弱的月光能照亮筱约脚下的路,周围的景物是模糊的,似在筱约记忆里出现过,又好像不是。

就这样走了一会儿,筱约看见前面出现一座桥,她跑过去,却发现这不是她与白馥沫分别的那座桥——这座桥更大,桥下的河也宽得多。筱约小跑上桥中央,尽管桥比周围的树高,筱约却看不见远方有飞扬的烟花,只有一片静夜。“小姐……”筱约知道自己迷了路,有些无助。

突然一道光打在筱约的脸上,准确地说是金属的反光,因为这道光在夜色中出现得太突然,筱约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结果下一秒钟,筱约的双手就被人禁锢住,反扣在身后。等筱约再睁开眼,一把寒剑已架在她的脖子上,尽管隔着大袄,筱约也能感觉到剑身的寒气直达自己的皮肤。因为双手被扣在身后,身上的大袄打开大半,筱约的大半个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放开她!我知道你是谁!”对面一道低沉的男声刺破寒风传来。因为害怕和大雪的缘故,筱约未能看清对面男人的模样,只记得那双眼睛。

听到男人的话,筱约身后的人加大了抓着筱约的手的力度,那把剑也割破了大袄,直逼筱约的脖子,那人慢慢地拖着筱约往后退。下一秒,对面男人身后出现了好多人,他们身上的衣服发出金属的沉闷声。

筱约身后的人眯着眼看着对面,停住了往后退的脚步。筱约明显感觉到身后传来的危险气息,凛冽的寒风像利刃一样刮在她的脸上。身后的人突然松开了筱约的手,可是下一秒,一股力量打在筱约身上,将她推下了桥,而下手的人则转身没入黑夜中。

“你们快去追!”

“救命!救我……唔……”被推下桥的筱约本能地在水中扑腾,极力在水中摆动双腿,可是在寒风中早已僵硬地身体在没入冰冷的河水中后,也渐渐失去了知觉。加上身上的大袄湿水后犹如千斤重,筱约的身体开始往下坠,无力的呼救也被淹没了。

筱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救上岸的,只记得有一双大手紧紧地拉着自己往上游。在模糊中,筱约感觉有人在轻拍自己的脸,“还好吧?”

筱约感觉自己全身都被冰块包裹着,连血液都停滞不前了,冻得发紫的唇颤抖着一上一下,艰难地发出一个字,“冷!”

后来筱约的身体被人支撑着坐起,那人用一只手扶着筱约,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打在筱约的右肩上。筱约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热,一股从未感觉到过的神奇的力量在自己的身体里游动,使冰冻的血液重新往身体各个方向奔腾而去。筱约慢慢睁开眼,身后的人也收回了手。

筱约摸着自己身上已干的衣服,感觉刚才只是一场梦,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可那刺骨的寒冷却是那么逼真。筱约转过头看,发现身后的人已经站起,就算自己仰着头也只能望见他的下巴,于是筱约也连忙起身。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筱约向眼前高出自己一个头的男人行礼致谢。

“姑娘遭遇此事也与鹿某有关,鹿某救姑娘也是理所当然,姑娘不必感谢。”

男人的声音低沉,彬彬有礼,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筱约抬头去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在月光下闪着温和的光。筱约连忙低下头,只一眼,她便确定他是位美男子。

“姑娘的身体应该已无大碍,夜已深了,姑娘还是回去休息吧。”

男人的话在筱约的脑子里炸开,她吞吞吐吐地开口:“那个……我……迷路了……”对面的男人没有开口,筱约紧张地低头咬唇,她知道男人在打量她。

“姑娘住哪里?”

“我是白府大小姐的贴身丫鬟。”筱约抬头看着他说,他身上有股莫名让筱约心安的感觉,所以筱约相信他。

男人看了筱约一眼,然后从自己衣袖中拿出一颗蓝色珠子。那颗珠子被男人打在地上,倏忽地上出现一道光,男人拉起筱约的手,然后走进那道光里。

只一秒钟,等筱约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站在一道熟悉的房门前,可是身边的温度却没有了。筱约朝四周看去,已寻不到那个男人的一点痕迹。

“谢谢你!”筱约朝着一个方向大声喊,她不知道他在不在那里,也不知道他听不听得见。

————————————————————————

初雪宴会已经结束了,在当初一起赴宴的人中,有的留下了,有的则垂头丧气地和我们一样在今天离开。我和筱约走在进殿时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路上,在满地落雪中,有一条不过半米宽的小路被人扫出来,可也有许多人是脚脚踩在旁边厚重的落雪上走的,兴许他们认为那样才能证明自己来过皇玄殿——这座万人景仰的宫殿。

我和筱约一路无言地走着。望着纷飞的雪,我在想南羽;看着无尽的路,筱约在想他。

————————————————————————

再长的路也走完了,我回头看那条路,只有白茫茫一片雪,与我想象中的富丽堂皇的宫殿一点也不同。我轻轻地叹一口气,然后转身拨开大袄,提裙准备上马车。

“等一下!”一道男声传来,我停住了动作转头看来人。

是那天那个被我踢的男人!他该不会是来报仇的吧!我的脑子还在飞速旋转间,那男人已经到我跟前,一把抓住我的手。

“放手!我家小姐的手也是你能抓的吗!”一旁的筱约和几个下人准备上前,可那男人身后的素衣女子反应更快,直接上去拦住了他们。

“跟我去一个地方,我相信你会想起我的!”那男人自信地斜嘴一笑,然后拉着我向前跑去。

“放手!放开我!”跑了一会儿我才反应过来,那男人带我跑的方向并非是进殿的那条路,而且我们越跑,周围的人越少,加上我身上的大袄太重,没跑一会儿,我就气喘吁吁了。

男人停下了,我也挣开了他的手,喘着粗气。他转过头来,指着他身后一个方向对我说:“馥沫,你还记得那里吗?那是我们的回忆!”

我直起身子朝他身后看了看,只看见一个可容一个小孩钻进钻出的洞和边上一棵光秃秃的树,大雪几乎压垮树的枝桠。忽然,我的脑海闪过一副画面,然后是更多。

我向那个洞走去,男人有些兴奋地说:“馥沫,你是不是记起我了?你看,那个洞是我挖的,那棵树是你栽的!小时候我们经常躲开大人和我的哥哥来这玩,你记起来了吗?”

听到他这么一说,我脑海里的画面突然连接了起来,里面的人在说话,成了一段记忆。

“你是五王子程赋!”

“你真的记起我了!”程赋一下子上前抓着我的两肩问,眉眼间的高兴让他与我记忆中那个男孩重合。

“嗯,”我点了点头,不着痕迹地挣开了他的手,“当年我栽那棵树是为了找到你挖的那个洞。”

“可现在是我找到了你!”程赋对我说,他收起了笑脸,眼里闪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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