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翁归靡的帐内,酥油灯摇曳,升腾着淡黑色的烟,哔哔啵啵的炉火上,一个下人正在烤羊腿,用锋利的刀刃一片一片割下烤的八成熟的羊肉,放在铜盘中,递送到大禄和翁归靡的面前,再恭敬的退下。
翁归靡举起酒碗,对着自己的父亲道:“此次出兵,父亲果真要将我们本部的兵马精锐全部派出吗?”
大禄扯着一块羊骨,咬下上面的肉,咕咚喝了一大碗酒,淡淡一笑:“如果不趁此机会,我们还有什么扳回局面的可能呢?”
翁归靡皱了下眉头:“可是父亲,王位已成定局,何况确是祖父亲口诏谕,难道您还有杂念不成?”
大禄眼前闪过一个倩影,压下所有的情绪,因为他知道,这个儿子与军须靡感情太好,事情也不能全部吐露,他淡然的说:“当年你祖父给我分赏了那么大得一块封地,我们也该借此练练兵才是,更何况行兵打仗,本来就是建立威信,选拔人才的过程,此次我们父子联合,为使乌孙更加强盛有何不好?”
翁归靡压下心中的犹疑,再次举杯,刚刚送到唇边,就听见外面有人进来传道:“相王、将军,右夫人在外求见。”
两人同时匆匆放下酒杯,站起身来:“快请!”说着赶紧迎出帐外:“夫人!”
细君的脸色仍然有些苍白,但是还是淡淡一笑:“有劳相王、将军出账相迎,细君有一事不明,还请二位答疑释惑。”
翁归靡粲然一笑:“夫人里面请。”
细君和碧珠冉冉进入帐中,帐内的挂着各种兵器,居然也还有一两架琵琶和笛子,细君对碧珠道:“把礼物给二位呈上。”
碧珠捧着厚厚的一个包袱,打开看时,居然是两把炼制精美的青铜剑,菱花形的暗纹和碧青色的剑身,暗沉沉但毫光毕现。
大禄和翁归靡同时拾起其中的一把,手中顿时沉甸甸的,随手一舞,如青龙出水,瞬间剑气四射,舞出几道寒光,两人一收手,双手捧剑,大禄叹道:“果然是好剑!”
翁归靡抚摸着剑身,感受着锋利的剑刃,手指顿时被割破,流出浓稠的鲜血,细君一阵惊慌:“将军,这——”
谁料翁归靡只是淡淡一笑:“果然锋利!看来汉人工匠果然技艺高超!谢夫人馈赠,只是无功受禄寝食不安啊!”
细君半福了福,柔声道:“相王、将军何出此言,本宫多次受二位关照,未及当面言谢,此次前来一则表达谢意,二来确实想问明一事,以解心头之惑!”
大禄道:“夫人,还请上座。时间尚早,我等可慢慢聊。”
细君坐好后,早有侍者送来酒杯、肴馔,细君举杯谢过二人后,一饮而尽,酒十分辣口,顿时让她的脸生起两片桃花,眼睛也异常清亮起来,下首左位的大禄眼神里,多了几分笑意,而翁归靡则是由衷的欣赏!要知道,她今天喝的酒,原本是他们男人最爱的烈性酒,平常就算草原女子,喝了也会辣的咳嗽不止,谁料她居然眉头都没皱,一丝娇怯都没有!
果然刚柔并济!
细君开口,宛若黄莺出谷:“请问二位,阳孙是何人?”
翁归靡的脸色再次一变,低头半晌,才低声道:“既然夫人问起,我不妨直说。阳孙本是大王的亲弟,我三人从小年龄相若,感情甚好,七年前,张骞过匈奴,越大宛,来至乌孙,游说乌孙与大汉结盟,并许下和亲一事。祖父有心于此,也想三足鼎立,然不知汉之大小,遂将当时的岑陬王子,就是今日的大王与阳孙同去长安,谁料,几年前王归来后,只说阳孙病死在长安,之后居然性情大变,非但对汉人极端仇视,甚至几度曾想破坏乌孙与大汉的结盟,但祖父坚持他也一时无可奈何,所以才有了后来的——”
细君接续道:“才有了大汉与乌孙的和亲?”
翁归靡点点头,细君的脸色更加绯红,她颤声道:“本宫知道了。谢谢将军!天色渐晚,不再打扰相王、将军休息,本宫先告退了!”说着站起身来,头一晕,几乎站立不住,但很快就定好了身型,扶着碧珠的手缓缓的走出帐子,留下两个错愕的男人,凝望着那窈窕的背影,各怀心事。
风好冷,夜幕下细雪沙沙,足底传来阵阵寒意,而满目苍凉,黑黝黝的帐篷,错落的散在荒草残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