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回复Jay医生，我暂时不打算入院治疗”从消极的情绪里走出来之后，张小柱对管理机器人说道。他用食指在机器人显示的笑脸上，长按了两秒，完成了信息写入授权。
不一会儿，在保镖阿良的陪同下，张小柱出了门，他想去散散心。出门前，张小柱在镜子面前整理着装，他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虚弱的身形，憔悴的脸。他脑海里浮现出了刚才机器人的笑脸——他想他应该给自己一个笑容，于是镜子里的他脸上浮现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阿良开车，两人从富人区到了市中心。杨伊一没有陪同，她得在家带孩子，再说，室外的空气可不太好。
车开得不快。一路上，大街上，公园里，人来人往，雾汽蒙蒙的“仙境”中，大家都戴着防雾口罩和防雾眼镜，张小柱感觉到他们在木然的行走着，就像是灰雾中的行尸走肉一般，世界失去了色彩。
张小柱问阿良是否感觉到一种乘飞机的错觉，阿良说有这种感觉，“柱哥，您，晕车了？”阿良贴心的顺手递上了一个晕车袋。张小柱说不需要。
张小柱看到有孩子在街上打闹，捉迷藏，对于他们来说，这雾里充满了神奇和惊喜，他们还小，不会去思考“死亡”，对雾霾也不会有什么“阴影”，因为他们生下来之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捉迷藏很简单，是最容易玩的一种游戏，雾霾浓厚时，人与人之间只需要保持3到5米的距离，相互就无法看到对方了。
不久，市中心到了，泊车后。阿良陪同张小柱走上了步行街。步行街一个角落里坐着一名乞丐，张小柱上前布施，当然，不可能是用零钱——这个时代在大城市里都是用软件转账了。据说这年头乞丐的收入不低，原因之一是，由于雾霾的存在，好心的人们不可能远远的看到他们，所以无法绕开他们，而且，“对不起，我没有零钱”已经不能成为拒绝布施的借口。
转账后，那乞丐突然起身，但立即就受到了阿良的警告，他怕乞丐纠缠柱哥。但是，他想象中的“危险”并没有发生。“谢谢您，好心的先生。”乞丐站起来，鞠了一躬，然后又坐下了。
他鞠躬时，并没能够对准张小柱的方向。
（是个瞎子！）阿良指了指乞丐，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张小柱点了点头，他听人说过，盲人虽然看不见世界，但他们都生活在丰富的精神世界里，在那个世界，没有雾霾。
离开乞丐，两人往前走了一段，在路过一家小商店的橱窗时，张小柱停住了脚步。橱窗里陈列着一种新上市的产品——雾霾防护人皮面具：您的脸将不再受到毒雾伤害，时尚美观，7天包换。
（人皮面具？）张小柱回想起了过去，在CZ市做苦力时戴过的那张人皮面具，心里不禁升起了一丝悲意，（但是，正常人也要戴面具了吗？）他不得不感叹自己是太久没有出门了，对这种新兴的“时尚”居然毫不知情。
（面具人拼命的，想要脱下面具，而正常人，却不得不戴上面具。）张小柱叹息的摇了摇头。
两人离开了这家小商店，继续向前步行，这时一幅巨幅的电子广告出现了，这广告挂在一栋30层大厦的外墙上。张小柱看见了这幅巨幅的广告，虽然在雾霾中他看不清广告内容，但他熟悉这种挂在大厦外墙上的巨型发光面板。
一位促销美女走上前来，出现在了阿良和张小柱的面前。在雾霾天气散步，是一种很妙的感觉，你永远也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或是什么人会突然出现在你的面前。
保镖阿良下意识的想要上前一步，挡在张小柱面前以保护他，但是，美女微笑着只是递上了一份精美产品宣传资料，不是刀，不是枪。阿良虚惊了一场。
SK2000DD霜，和雾霾说ByeBye——宣传资料上印着彩图。
美女向两人问好，同时眨了眨美丽的大眼睛，用甜美的声音说道：“先生需要带一瓶吗？”
“DD霜！”张小柱说道，他说话时，眼睛并没有看着促销美女，而是看着广告资料上，DD霜的标价。姆指大小的一瓶，要卖7999C元。
“这是Xchange商会旗下的产品，价格高一些，但质量有保证。”善解人意的美女留意到了张小柱的目光。
（又是Xchange商会！）张小柱想道，会长应该就是那个叫陈广彪的人。据他了解Xchange商会的产品遍地都是，两个月之前，他甚至怀疑过，Xchange商会如果也经营黑道生意的话，自己和李狗子所在的“环太国际”会不会被挤垮掉。
不过，现在，他已经不用再担心类似问题了。
来回询问几句之后，张小柱给妻子杨伊一买了一瓶，然后，给保镖阿良买了一瓶，“送给你的女朋友。”他对保镖说道。
“谢谢柱哥。”阿良像接过一颗手雷一样，接过了DD霜，快速了扫了一眼说明书，确认这是一颗不会爆炸的手雷。促销美女用一个异样的笑容表示了对阿良职业敏感性的不解。
阿良留意到了促销美女的那个微笑，但并没有说什么。等到销促美女走远后，他才在张小柱耳边说道：“这女人，可能不是女人。”
张小柱笑了笑，他知道阿良的意思——那是台机器人，一台替身机器人。他回想起了刚才那个乞丐——他动作迟缓而僵硬，表情麻木。
“那乞丐是人。”阿良又说道。
阿良说话时，眼睛很少长时间停留在张小柱身上，他大部分的时间是在观察周围，周围的人和事物，他也不会长时间观察，因为他只需要确认一件事：那人，或者那东西对柱哥是没有威胁的。
有时候，张小柱甚至怀疑阿良不是真人，而是一台机器人。
（是什么力量使人变成了机器，却使机器变成了人？）
走着走着，张小柱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句话来，他无法回忆起这话是从哪里听来的，但一股不甘的情绪促使他努力的回忆。良久，他终于在记忆中找到了这句话的出处——唐惊涛博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