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夜的风有些凉了,牧野踉踉跄跄的向前走,紧绷着的神经松弛下来,他的状态极速下降,头重脚轻,视线模糊,仅有的一点毅力支撑着他,一步一步向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不知走了多远,他的坚持耗尽,一头栽倒,昏死过去。
他气若游丝,像个将死之人,在这片野草丛生之地,与死神抗争。
......
牧野离去不久,一道强大的气息撕裂空气而来,那是一种你刚查觉就已经到你身旁的速度,快得骇人。
“布兰妮侄女,你没事吧?”来者是个中年人,虎背熊腰,高大勇猛,他如洪钟的声音,嗡嗡响起,关切之意不言而喻。
“我没事,奥昆叔叔。”布兰妮回答道。
她松了一口气,像是奥昆的到来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可是对于她来说,威胁早就消失,也不知是为了谁。
“这…怎么搞成这样,那叫幽灵的刺客很强吗?”奥昆看着那巨大的凹陷,和远处神庭护卫的尸体,“那是菲斯里克的暗子亚洛特吗?居然连他都死了?”
“幽灵的确不凡,但造成这一切的是一个实力恐怖神秘人。”布兰妮之前就想好了说辞。
“神秘人?”奥昆皱着眉,“是死神之殇的援手吗?侄女可曾看出他的实力如何?”
“他的劲气颜色是诡异的血红色,不属于正常的属性体系,应该是变异属性,他能击碎七级魔法深渊巨人,实力应该在大宗师境。”布兰妮回答。
“诡异血色?大宗师?”奥昆皱着眉说:“死神之殇仅有的两位大宗师都是暗系,而且情报显示他们并未踏及此地,难道是那位神秘的死神教父吗?”
“他们朝那个方向走的?”奥昆问道。
“那边。”布兰妮指了指与牧野相反的方向。
“西边么...我们的情报部门曾提出,死神之殇的大本营极有可能在迪鲁城。”
“看来我们的确应该对迪鲁城加强调查了。”奥昆看着西方若有所思,他没有追击的打算,与死神之殇接触多了,他知道那些人隐匿逃跑的本领极强,如果没能锁定气机,很难抓住这些狡猾的老鼠。
“他们没为难你吧。”奥昆问道。
布兰妮回答:“我用了祖父给我的玄水灵之盾,神秘人应该感受到了祖父的意志,所以并没为难我。”
她却不自觉的想起与牧野四目相对,和那硬硬的东西,如果这些都算为难,那真被他为难惨了。
布兰妮别过脸去,发烫的脸颊有些红了,心中更觉得羞耻。
奥昆点点头:“算他有自知之明。”他心里暗暗补充:不然威尔家那位的怒火,整个人类世界能抗住的不超过一只手。
“这么说,羊皮卷没得手了?”奥昆继续问道。
“布兰妮让奥昆叔叔失望了。”布兰妮轻声回应。
“这不能怪你布兰妮,谁也没料到会有大宗师这样的顶级强者出现,只要你没事就好,不然你让我怎么和你祖父交代。”奥昆安慰道。他接着说:“那个诱饵,叫什么来着?他那里都找过了吗?”
“杜威奇亲自出手找了所有地方,并未找到。”
“哼,菲斯里克这个老家伙,为了一个小小的刺客,弄丢了神庭视若珍宝的东西,真是该死,这一次,庭长的怒火够这老东西脱层皮了。”
“也是奇怪,神庭找寻了千年的羊皮卷,竟被一个小小的执事好运撞上,但这个执事不知怎么得罪了菲斯里克,被派到这里当了诱饵。真是意外,他竟把羊皮卷带在身上,我们虽然及早得到消息,可还是被刺客幽灵抢先了一步,难道真是神意如此吗?”奥昆低语道。
“布兰妮侄女,依你之见,羊皮卷在刺客幽灵手中吗?”
布兰妮想了片刻,轻声说:“极有可能。”
“那你认为是巧合,还是那些刺客早有预谋?”奥昆问道。
布兰妮回忆牧野深陷重围,和那不正常的力量暴增,又怎么会是早有预谋?
布兰妮想了想,说道:“假如他们有预谋,我想我们就不会找到幽灵了,那神秘人更像是为救人而来,幽灵刺客看起来也不知羊皮卷是何物…就连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那些刺客就更不知道了。不过,我们此次大张旗鼓,各大帝国恐怕多少会有些猜测。”布兰妮分析道。
“哼,他们猜猜也不妨事,神庭的高度机密,且是那么随意就能猜到的。”
“真正让人担忧的是那群刺客,倘若让他们知道了,对我们来说才是最坏的结果,毕竟羊皮卷落到了他们手里。”
“但愿,这一次的羊皮卷也是假的吧。”
“假的?奥昆叔叔为何会希望它是假的?”布兰妮不解。
奥昆道:“布兰妮侄女,并不是我希望它是假的,而是史料有过记载,千年来羊皮卷也出现过几次,每一次神庭都像今日一样高度重视,但每次得到的羊皮卷都是假的,所以才会这样一辈接着一辈的找到现在,如果羊皮卷被我们拿到,那么所有人都肯定希望它是真的,但如果落在别人手里,当然希望它是假的才好。”
“奥昆叔叔,羊皮卷到底是什么?为何对我们神庭如此重要?”布兰妮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奥昆看了看布兰妮,才说:“其实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不过听你祖父说,它是神庭创始人阿尔图先贤的遗物,关乎神庭的未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的确是神庭无论如何都要得到的至宝。
无耻的家伙,你可能不知道你手里攥着一个怎么样的火药桶吧。
“对了,布兰妮侄女看清刺客幽灵的脸了吗?我要让他在整个人类世界中没有藏身之所。”奥昆突然说道。
布兰妮知道神庭有这个实力,但是她想到他会面临的那些窘迫境地,她心中没由来一阵烦躁。
“他是一个谨慎的家伙,一直带着面具,所以我没能看到他的脸,不过可以确信,他是一个极年轻的刺客。”布兰妮说。
她脑中,那杀人如麻的身影已经渐渐模糊,她记得最清晰的,是他挥手告别时的笑容。
奥昆看着布兰妮,叹息说道:“真是一次极失败的行动啊,接下来让菲斯力克去头疼吧。”
“走吧,我们回了。”
......
烈日当空,牧野从晕厥中醒来,尽管太阳如火炉一般烘烤大地,但他却感觉不到炎热。
艰难的翻过身来,刺眼的阳光射得他睁不开眼睛,他神经质的咧嘴笑着,谁说死亡是一种解脱,那是他不知道到能活着的美好。
意识渐醒,身体中各处痛感随之传来,眩晕饥饿,虚弱无力,牧野艰难的吞了吞喉咙,口燥唇干,他的境地可相当不妙啊,他闭着眼睛,开始积蓄力量。
他必须爬起来,太阳的暴晒,让他处于严重脱水状态,如果不能及时补充食物和水,那他将会虚脱,直至死亡。
挣扎着,他挪到一根枯树旁,借力爬起,他脑袋一阵黑眩,身躯晃悠悠就像随时会倒下,他半靠着枯树,气喘吁吁。
好半天后,他才用手遮住阳光,眯着眼睛四处查看,他侧耳聆听,失去力量,他敏锐感知力也变得迟钝,过了好一会,他才隐约听见不远处的水流声,这让他为之一震,舔舔干裂嘴唇,心中喜悦,果然天无绝人之路。
他太虚弱了,两腿颤颤,恐怕也支持不到水边,他打量枯树,慢慢举起手中匕首,准备削根枯枝做木棍。
“噗嗤。”本以为要耗费极大体力才能砍下的枯枝,在这匕首下,脆弱如豆腐,一下而断,牧野诧异的望着匕首,没想到它这么锋利,那位魔法师小姐的东西果然都不凡啊。
想到她,他嘴角挂着笑意,暗道:真是一个有意思的女子啊...
削去多余的树枝,一根简易木棍成型,牧野重心倚着木棍,摇摇晃晃的走向水流。
潺潺流水,如同天籁,眼前这条清澈的溪流,真是干渴之人的挚爱啊,牧野趴在河边,直接把头伸进水里,咕嘟咕嘟喝个不停,直至喝到想吐为止。
他长出一口气,他捧起溪水,清洗脸颊,冰凉的感觉让他精神不少,他趁机将身上的血污洗掉,随后气喘吁吁的躺在岸边,开始查看他的身体状况。
外表就不用说了,脏乱破,如同乞丐。体内,极糟糕的伤势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体内的经脉破损了七七八八,有些关键之处更是淤积堵塞,气海被诡秘之力冲击得支离破碎,已然如同废人了。
他知晓,这样的伤势就算能治好了,他的实力也将大幅跌落。
前车之鉴,记得第一次激发这么吊坠,是在七年前死神之殇的考核中,还是玄阶低境的他凭借诡秘之力,杀死了同一届所有竞争者,和那头堪比地阶中境的天雷巨熊,他为此付出的代价,就是一年的床榻修养,和三年实力停滞不前,要不是教父那老鬼不知给了他一颗什么药丸,他恐怕如今还困在玄阶低境。
牧野看着手中的洁白月牙,苦笑道:“真是让人又恨又爱啊,被你害惨了。”
他不后悔,那样的危机下,如果没有这枚月牙吊坠,他连亚洛特都战胜不了,也就不可能活下来了。
但他清楚,这枚月牙产生的后遗症恐怕不止于此,开启它除了牧野的鲜血,还有一些说清楚的东西,比如生命或者灵魂...
他隐隐觉得,这月牙若是在不计后果的激发两三次,他恐怕会死。
牧野看着月牙,谁会想到小小的它蕴藏着如此巨大的诡秘之力,有时候真想将它丢弃,但他又舍不得,这是母亲亲手为他戴上的,说是从未谋面的父亲留下的东西。
牧野突然冷哼一声,如果你们都还健在,一定会受到良心的谴责吧。
将月牙重新戴在脖子上,牧野从怀里摸出两个古朴的小盒子,这是布兰妮给他的来自神庭的疗伤圣药。
看着盒子,牧野又想起了那位绝美的魔法师,他不仅邪恶想到:假如有一位实力强大,背景雄厚的女朋友也是相当不错的...
随后,他不禁自嘲的笑了笑,像他这样的人,早已失去爱人和被爱的资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