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别想了!感染者一定会死……会死的很痛苦!!”
忽然,被材质不明的机械手铐束缚着的阿历克塞忽然大喊,看着天谕的眼睛里充满疯狂和仇恨,被天谕融合到墙上的手铐发出一阵刺耳的嘈杂,将他从回忆里惊醒。
(我竟然这么轻易就陷入了回忆……是破除记忆封印的后遗症吗?)
“感染者就是猪狗不如的废渣,是被抛弃的废物!是到哪里都是不会被接纳的瘟疫!”
“我以前是帝国第三集团军的一名士兵,我以我的帝国为荣,我的家人以我为荣!可是呢?!
就因为在和你们这群该死的卡西米尔人的战斗中,被源石丛划伤,变成感染者……全都没了!!
我的家人抛弃了我,我的帝国抛弃了我,我的战友抛弃了我!我连上军事法庭的机会都没有,就和其他同伴一起被处刑,暴尸荒野!”
“没想到吧没想到吧没想到吧没想到吧!!!”
那个一身兜帽,不露出一丝皮肤的反抗者剧烈反抗起来,没有挣断被焊到墙上的手铐,却晃掉天谕丢在他脸上的绷带。
圣光已经散去,露出一张源石嶙峋的脸,耳朵已经看不清是库兰塔族的马耳还是乌萨斯族的熊耳,只能看见两团漆黑的结晶块,仿佛卡西米尔民间传说里的黑石头怪,瞬间吓哭了抱着天谕的孩子们,
安妮雅身子一僵,从天谕脖子上摔了下来,被天谕及时抱住,趴在他怀里大哭。
“我活下来了!!!”
“我们活下来了!!!”
随着阿历克塞的疯狂,被天谕拷住的每个怪人都开始疯狂,狂热地呼喊着各种疯语。
“整合运动的大人给了我们新生,我活着就是为了报复你们这些混蛋!!”
“在感染者的救世主!塔露拉大人的指引下!拥抱着梅菲斯特大人的恩赐!!”
“杀了你们!!!”
“用源石划烂你们的喉咙!!”
“杀了你们这些普通人还不够痛快,我要让你们全部变成感染者!!”
“一起疯狂!!!”
“……”
闻言,博士忽然感觉头一痛,之前那个被忘却的梦的碎片零落间想起来了一些。
“……”
塔露拉?
救世主?
……
白……白……白………………
……
…………白兔子?
……
“……”
在人们被怪人的疯狂吓住时,博士走出人群,独自来到阿历克塞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疯狂,一句话都没有说。
阿历克塞疯狂地扑向博士,却被手铐禁锢,锒铛作响,仿佛一只可笑又可悲的困兽。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啊啊啊啊啊啊啊!!!”
“……”
“说话啊混蛋!!我诅咒你,诅咒你矿石病发作的时候很痛苦!诅咒你被梅菲斯特大人做成傀儡,做成比我还惨的模样!!!”
就差一点了!只要能够在前进一点!只要能够到达那个地方!
[A.塔露拉不配当什么救世主,这片大地上根本没有那种东西!]
[B.……]
[C.你承认了,你觉得自己现在很惨,对吧?]
“你承认了,你觉得自己现在很惨,对吧?”
一直沉默不语的博士忽然开口,让听不懂这句话的人们分分愣住。
但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揭人伤口的挑衅一般的话语,却让狂暴的阿历克塞气势一滞,像是一个忽然撤掉打气筒却忘记取下球针的皮球。
“你厌恶自己现在的模样,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无法怀揣荣耀活着,无法在帝国能照耀得到的的冻土里死去。”
“你厌恶感染者,所以你厌恶整合运动。你厌恶自己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所以你厌恶把你变成这幅样子的梅菲斯特。”
“是啊,梅菲斯特哪里是什么大人,一脸病态,源石技艺是让人变丧尸,这只不过是熊孩子的恶作剧罢了,而恶作剧的产物就是你这个本该死去,现在却连死的资格都没有的活死人。”
“我猜猜——我就随便一猜:在『拯救』你的时候,梅菲斯特没有征得过你的同意吧?”
“那么,放纵梅菲斯特,或者说利用梅菲斯特的塔露拉,自然不可能是什么救世主,充其量是个军事家,政治家,以及,暴君类的领袖。”
“但天谕不一样,阳光,温暖,自带圣光和翅膀,用最温柔的方式帮助这批感染者——和曾经的你一样活着的感染者,却没有遭遇你所遭遇的绝望和背叛,而是有着你做梦都不敢想,或者幻想过的完美结局。你嫉妒他们。”
博士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柄利剑,轻易地割开阿历克塞长满次的外壳,直击他最根本,最脆弱的地方。
当最后一句『你嫉妒他们』说出口时,阿历克塞已经彻底失去挣扎,宛如一摊死灰似的跪在地上,眼泪久违地涌出眼眶,被狰狞的源石结晶堵在眼眶里流不出来。
“因为嫉妒,所以不甘;因为嫉妒,所以仇恨;因为嫉妒所以疯狂,我说的对吗?乌萨斯人。”
乌萨斯人。
听见这几个字,阿历克塞再也无法忍住,咚地一声跪倒地上,放声痛哭起来。
“我是……呜呜……我是乌萨斯人!”
“没错,你是一个乌萨斯人。”
博士无视卡西米尔病人的反应和天谕逐渐阴沉的脸色,点头说道。
“每个乌萨斯人都应为他们的国家与皇帝感到骄傲——这是一位将军告诉我的,从中可以看出乌萨斯帝国昔日的团结与皇帝的贤明。”
“时代变了,但是你,你们却依旧坚守这一理念,哪怕被你们的至亲抛弃,你们仍然相信你们的帝国,你们为了那超越种族和身份的信念而团结在一起。”
“哪怕你们自己都不敢承认,哪怕你们一口一个大人和救世主的梅菲斯特和塔露拉已经向乌萨斯帝国宣战——你们依然没有向乌萨斯所属发动进攻。”
博士看着阿历克塞,自己没有回头,也就没有看见天谕和民众的反应。
“乌萨斯与卡西米尔边境有一只怪人小队,专门袭击过往商队,罗德岛在押运货物时曾多次遭遇其袭击。”
“他们力大无穷,凶残无比,身体比岩石还硬,相貌比魔族人还狰狞,无论受了多重的伤都能愈合,反抗只能激发他们的凶残——卡西米尔民间的传说是这样的。”
天谕眸光一闪,把手插回口袋里,连手套都没有摘下来。
“在我第一次遭遇那支怪人小队时,我的小队长是那边那位蓝发的库兰塔族女孩——芬。”
“怪人对我们发动了狂暴是攻势,还对她特别『照顾』,一开始我只当是因为她是先锋的缘故也没有太在意。”
“令我真正感到奇怪的是,当我第一次派遣乌萨斯族先锋干员凛冬去执行任务时,对方却显得很消极,甚至让我有种他们对这位先锋干员不屑一顾的错觉,这是为什么呢?”
“有一次我突发奇想,用一队纯乌萨斯干员去执行任务,遭遇那队怪人时,他们的战斗态度显得非常消极,打了几下后就匆匆撤退也正是那一次,让我确定了这支怪人小队对乌萨斯的确有特殊情怀。”
“劫财不劫义——对你们自己而言的义。”
啪!啪!
天谕不知何时已经摘下幻想之手,换上了与骑警制服配套的皮手套,一脸严肃地为博士鼓着掌,说道:
“所以,他们就是一群打着报复一切人类的名号,实则在用最后的生命为祖国打击敌国的侠义之人——博士,你不会这么说的,对吧?”
“……当然不会。不管怎么说,伤害无辜之人人,肯定不是善。”
博士回头,看到天谕穿着整齐的卡西米尔骑警服,腰后佩着阴刀,胸前与帽子正前方的警徽闪闪发光。
修长的衣摆垂到膝盖,样式上却刚好不影响行动力,还展现了库兰塔族四肢健美的特征,在天谕身上更加合适。
看样子,天谕完美继承了父母双方优点,龙族的父系给予了英俊的东方五官,母系的库兰族血统给了他健美的身姿。
在这位散发着领主魅力的普通骑警背后,原本自认低人一级的病人们纷纷站起,不再自卑,混乱的阵型隐隐形成秩序,一起怒视着阿历克塞,将毫无保留的愤怒和恶意集中在这个怪人身上。
泰拉世界里军事力量最强的帝国是乌萨斯,国际关系最冷峻的也是乌萨斯。
因为和乌萨斯帝国有争端还能生存到现在的,无一不是泰拉世界数一数二的大国。
而卡西米尔,无论是仇恨还是国力,都是其中的佼佼者,没有哪个卡西米尔人可以对乌萨斯帝国无动于衷,更何况刚刚已经说明这是一群专门针对卡西米尔的暴徒!
正是因为站在天谕身后,这群没有地位没有知识的平民才有有了站直腰板的信心,但若不是站在天谕身后,恐怕他们已经在激进者的带动下将国仇家恨付诸行动了。
“那么,我可否问一下,你准备如何处理这群罪犯?”
“……”
博士沉默了,没有回应天谕的问题,这一沉默更是让人群隐隐有脱离控制的倾向,只是碍于天谕还没有开口,所以选择隐忍。
说起来,队伍里大多是老人和孩子,青年只有寥寥几个,也大多体瘦力轻,没有盛气,真是太幸运了。
天谕看着博士不似作假的沉默,心里错愕,虽然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但已经起了疑心。
(博士应该是不会没有考虑过说出那些话的后果的……吧?)
“他们是在袭击罗德岛的时候被抓到的,既然天谕你击倒了两个……”
“博士,别卖关子了,以你的智慧,总不会说出我击倒两个就让我带走两个的蠢话吧?那可我真要佩服你的幽默了。”
博士说到一半就被天谕打断,错愕地看着他阴沉的脸色,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话好像确实不太合适。
(岂止是不太合适,简直太不合适了!这情商,你是三岁小孩子吗?)
果然,刚刚还能控制住的人群一听博士这话立刻开始了躁动,但是话已经被天谕说了,只能说些是啊是啊之类的话应和一下,姑且没有什么引战言论出现。
“……”
博士又沉默了,这次连天谕都确定他是慌了,不禁有些失望,但在失望的同时却更加惊喜。
……
就在天谕准备开口的时候,人群外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让他立刻安心了不少。
“这群暴徒的身份已经查明,是流窜于卡西米尔与乌萨斯交界处的犯罪团伙,曾多次袭击路过的商队,触犯了威斯特国际法,现已确定有包括但不限于恶意杀人和损害公民财产在内的十三宗罪。”
“卡西米尔警方与罗德岛制药在三天前以抓捕这伙罪犯为共同目标建立合约,现在合约圆满完成,这批罪犯接下来将由罗德岛移交给卡西米尔骑警局处置。”
一个黑发黑瞳黑羽黑衣,除皮肤外浑身上下都跟乌鸦一般黑的黎博利人走进人群,生人勿近的冰冷气质让人们自觉为他让开一条路。
五官如刀削般,刚毅冷漠,冰冷锐利……在看到天谕一脸阴沉,瞳孔不经意地一缩,眼底有道凌厉的光闪过。
身穿黑色西装,白衬衫黑风衣,脸上带着化不开的冰冷和习惯性的漠然,只有在确定了天谕的完好后才舒展一丝皱劲。
博士的第一印象是:从炎国女频小说里走出来的男主角,拥有和炎客一类光环的存在,离傲天只差一双龙角了。
天谕看见来人,本来还有些惊喜,但是看见他手上那把滴着血的匕首,瞳孔骤然一缩,忍住不适,走上前去。
红眯起眼睛,往博士身边靠了靠。
“那个人……很强……”
“……”
博士没有说话,看着滴到地板上的血,不可察觉地皱了皱眉,盘算着用什么理由让调香师帮忙清理。
芬也皱起眉头,看见夜枭后,她更加确定自己在哪里见过天谕,而且那时也是这两人的组合。
跟在夜枭后面的胧愣了愣,亮亮的眼睛里有着大大的问号,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来就看到一大堆人挤眼皱眉。
……
“阿枭……”
天谕眼神变幻了一下,率先拍拍夜枭的肩膀,问他:“你受伤了吗?”
夜枭摇摇头,背后忽然钻出来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少年,凑到天谕面前说:
“他当然没事啦,那帮比石头还硬的怪人被他刷刷刷地几下就砍断了手脚,最后连检查了半天的铳都没用到。”
胧啧啧称道,这么凶残的夜枭还真是少见,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混黑道的呢。
上次见他这么狠的时候,还是处理一个在卡西米尔贩毒的乌萨斯人。
“Arknigh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