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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说,总而言之,沈习的身心也算是有了寄托,这样一来,她的胡思乱想也不至于无处安放。
于是,想着想着,某日清晨,她突然从一阵鸟叫声中惊醒过来,然后,她就意识到了穿越后的第二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天…我现在不用读书了啊!真好。可我是学生,我不读书,那我干点儿什么好呢?”
就业困难人员。
这六字真言,莫名其妙的就浮现在沈习脑子里了,它无限放大,并且一直围绕在她周遭的空气里,在每一次呼吸中,以至无法忽略。
终于,她免不了又再一次的陷入苦恼之中。
晚饭时分,沈木槿没有回来,她外出行医偶尔回来,偶尔不回来,来去不定。
沈习一执起筷子,就显得愁眉苦脸的,她倒巴不得自己的脸色赶快被桌对面的沈半夏注意到,好影响他的食欲,自己也就有了借口,同他说话。
然而吃饭就是吃饭,沈半夏也不认为在进食的过程中,有什么比面前的食物还更应该引起他的注意力。
沈习这个郁闷呐,暗暗戳着碗里的大白米饭,感到极度的失落。她倒不是怕热脸贴人家冷屁股,毕竟沈半夏也从不在她面前摆那种脸色。他那种脸色,怎么说好?完全就是不痛不痒。就算她脸再热,他也没有知觉。他压根就是不痛不痒的屁股,让人没辙!
“半夏,我觉得我好像又有一点儿事,想跟你说诶。”
“说。”
对面的人终于稍微抬眼扫了一下她,就这一眼,不经意间,还是让沈习小小的惊艳了一下。她也并非从没见过相貌好看的男生,但这也分程度的,可尽管厨房里油灯昏暗,这个少年,端是长得眉目清朗俊逸,几乎不止是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好看了。
问题是,现在不是夸奖人的时候。来日方长,总有机会慢慢夸。
“半夏,其实大娘和你同意我住下的事情,我一直十分感激,也无以回报。因为我初来乍到,真的人生地不熟…”沈习缓慢的斟酌着言辞。“我是说,虽然你们似乎不大介意我留下与否?但我要是还一直像这样吃白食,也实在是…”
“倒不全然不介意,多添一副碗筷的事。只是母亲既已留你,我也不便多言。”
“是啊是啊。所以…”沈习发誓自己听不懂沈半夏直白的话,只要这天能继续聊下去就好。
在这荒山野岭,偏僻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虽说年轻人总是不相信自己会死,但沈习这一次穿越,还是或多或少给她留下了些阴影,所以,她对自己现在这仅此一条的小命,那可是倍感珍惜得很!要是能从别人的只言片语中,就可以摸清楚关于这个国家的一些蛛丝马迹,那自己还干嘛非得只身范险,去赌一赌那不知可靠与否的运气呢?
“初来乍到?如此说来,你非长婴人。”
“啊…?对,我不是长婴人。”
“母亲说她是在山顶深处细流边捡的你。此处的狐仙山,接连着另一座山头,越过此山,便是云庸地界。”沈半夏沉思了片刻,又道。“你是云庸人?”
“这…勉强吧。”沈习面带难色的回答,因为她很少说类似勉强这种模糊的字眼。“总之,我不是长婴人,这我是无意隐瞒的。半夏你大概清楚就好。不是,其实说了那么多,我的意思只是,我能不能,或者半夏你看吧…在竹屋这儿,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够帮得上忙的事情呢?”
见沈习一直不干不脆的说话方式,沈半夏不禁蹙起了眉头。“看样子,你似是为了这自认吃白食之事,而在耿耿于怀?不必如此。我家米斗虽小,再容几人尚且有余。若我母亲救人,只为图这个,打一开始她就不会多此一举。”
“不过,答应你留在这儿,确是出乎我意料之外,你与我家也非亲非故,更不在情理之中。如此看来,便是我母亲心血来潮,你要多加感激,却也由你。倘使不是,过门即是客,岂有差遣使唤之理?”
“是啊,这我也明白。只是眼看你整日在隔间里忙得昏天暗地的,一歇手还要抽空做饭,反观我却一直悠哉游哉。任谁看了,即便不说过意不去这类话吧,于情于理,若能帮你多少分担一些,我也不至于总是无所事事。我只怕你要说我添乱,当然啦,我希望自己尽量不越帮越忙。半夏你也无需顾忌什么,旁的事只管吩咐好了,不扯别的,就算不刻意感激,我也觉得合该如此不是吗?”沈习讨好的堆起笑脸来。
“而且平日里,我一直呆在竹屋,这狐仙山里一草一木,大自然朴素的风光,以及这片绝无仅有的竹林绿海,诚然谁也不敢像怠慢一颗随处可见的青草一样去怠慢它们的。可是架不住你要是太忙,或者太无聊的话,欣赏起来就难免要走味了…”
又来了…这种怪腔调。
沈半夏不自觉皱起了眉头。其实沈习住在竹屋里也有一段日子了,只是他仍旧不怎么习惯听她那种半是恭维,半是斟酌用词的语句。尤其这还是出自一个女子的口中,那总带着一点儿鼻音的软糯声音。
起初,虽然凭此沈半夏多少也猜得出沈习肯定不是长婴人,但由于她说话时的态度,总是显得这般客气,而又令人感觉到她像是谦卑得有些过分似的,这倒叫他无法太过直白的去指正她的这个缺点了,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
沈习越扯越远,说到最后,心底细数着生活的种种平淡,饭都食之无味了,就跟这近一个月里过的日子一样,味如嚼蜡。
她如今早已不同起初那般不自在了,沈木槿一不在旁,她单独面对沈半夏时,由于常要惊叹于他那风度翩翩的一撩衣摆的姿势,和出尘清冷的淡漠气质,还有那与她相同的令她倍感亲切的姓。这种种好印象,也让她的拘谨言谈与小心翼翼的陌生感,仿佛都扔到了九霄云外去似的,想要同他侃侃而谈。其实不是。说实话,那只是被这大半个月来的无聊透顶给消磨得差不多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