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齿轮转不休,转眼间就见白首。时光的手遮了年华,蔽了青春,却拦不住那沉淀在岁月长河里,犹言在耳的话。
晨,不知不觉间降临。迎着晨曦,两位老人陆续起了床。外间,先是断断续续的悄声低语,然后是鞋子轻轻摩擦地面的声音,再,便是传来水汽的蒸腾。我睁开眼,又闭上。在过一会儿,便猛的坐直身子,抻一抻腰,睡眼惺忪的去触那明亮的晨光。新的一天,又来了。
早起的鸟儿陪伴着早起的人,人既有了美妙的歌声可欣赏,鸟儿也有了乐趣可观,总不会太过无聊了。早早起来,便是洗一洗旧的衣裳,晒一晒旧的物什,再到菜地里理一理菜秧子,上上下下一通打扫,半日就过去了。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家里有两个老人。于是这平常的日子便多了许多趣味。
我们家里并不宽裕。姥姥向来是个爽阔性子,确是嘴上不饶人;姥爷则是宽容性子,多为沉敛,只是年岁愈发高,记性也愈发差。常常便是出了门去忘记关灯,骑了车出去却徒步回来,前一秒还说着饿了,一转眼的功夫就又走了没影。姥姥向自节俭,见着姥爷这浪费电,浪费粮食的种种“恶行”,没唠叨上几天便不罢休。
姥姥许是勤俭惯了,见着我的衣裳小了,许是决的扔了可惜,连忙劝我:“别扔,我给你接一段,还能穿,这么好的料子,扔了多可惜。”那衣裳我本就喜欢,听了这话自是欢欢喜喜的留下来,待她缝补。
姥姥的针法不知师承何人,每每裁剪衣裳留下的碎料,总能被她拼接成一块块的版图,看不出什么痕迹。有人见了,问哪里来的,她便不无骄傲的笑起来:“自个儿做的,不比外面买的好,不过是见着些碎料,丢了怪可惜的,又想图个方便。”这人便直夸她手艺好,她于是便能将这事记上一整天。晚饭时,她便有又拿出那拼接而成的版图,像模像样给我们展演一番。姥爷笑了,我们都笑了。
饭后,趁着姥姥忙活。姥爷认真地看着我们:“勤俭节约,是个好习惯,你姥姥和我因着文革,早习惯了这般,知道你们会不习惯,你姥姥她啊,是执拗了些,看见有人浪费,总看不进眼,不说一说,心里难受”,顿了顿,又说道:“我父亲曾与我说:‘凡事总该有个度,过了,就有些执拗;少了,又有些轻视’。我希望你们能真正明白这活,记牢它。事该怎样做,话该怎样说,自己体味了也就知道了……”我们认真的听着,还问消化完,他便又径自笑起来,瞅瞅厨房:“我这话,别人你姥姥听见了,不然,我这耳朵有要遭罪喽!”他边说着边摇着头,已是一脸无奈。可那老夫老妻间的情趣,我们却都知晓,见此,皆眼带揶揄的注视着他。他似浑然不觉。真真是个老顽童!
时光如水,倾潮涌动,弹指一挥间消弭。青涩的我正在远去,成熟的我正在走来。
以前,我问,度,到底是什么?度,能干什么?为什么要有度呢?我疑惑,并不断探寻答案。现在,我向年幼的自己回答:度,便是尺寸。有了度在与人交往中更能得到好的欣赏,度,亦是一个人,一个家,一个家族素养的体现。度,是约束。有所约束的人,是最自由的人,在约束的边界里,自由驰往。度,是自律的体现,自律的人,总有秤在心里,并不断维持着它平衡……
我将那话扎根在我心的田野上,望着它,生根,发芽,在阳光和风雨的抚育下茁壮成长。每当微风吹起,那田野上便荡起一片片金色波浪,那话,犹言在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