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成功取得聚魂草,定要将阿桐唤来,大闹一次这个家伙的阎罗殿不可。’
紧了紧一直握在手心的梧桐叶,我在心内暗暗发狠。太过分了,连声招呼都不打,直接就把我踢河里了。
好歹我也是盘古大陆唯一仅存的白羽凤凰,就算法力上差了些(好吧,必须承认,其实是差了一大截),但也不至于直接用踢的送我进河里吧。不过就是打了个把守河的铁狗罢了,看他那小气劲儿,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过,等看清浑浊水中的场景,那些发狠的心思早被我忘到宇宙外去了。心里只剩下一个疑惑,这忘川河,莫不是就是传闻中的地狱之境?
虽一直知道魂魄到了阴司冥界之后就会成为另一种意义上的实体,但我没想到的是,忘川河中这些不得投胎转世的鬼魂,居然也像一般的生灵一样是有血肉的,至少,是有血的。
水桶粗、透着暗金色的铜蛇卷起疯狂想要四处逃窜的鬼魂,用那一看就力大无穷的蛇尾硬生生将那些鬼魂从一个饱满的躯体挤压成了一条干瘪的细线。通体漆黑发亮的铁狗龇着血红的獠牙,对着战战兢兢、不得动弹的鬼魂一通撕咬。
喷溅出的血水不断染红周遭本就浑浊的血黄色河水,那些凄厉的惨叫几乎一时也不得停。虽一向自恃胆大,眼前的一幕还是令我一阵头皮发麻。
忽想起无尘那两千年间的煎熬,心内沉甸甸的,只觉酸楚异常。那样一个坚韧顽强的人,在见到水里的铁狗之后,竟被唬的连反抗躲闪都忘了。
怔怔的呆愣了一会,只见周遭的铜蛇铁狗气势汹汹的扑向河中的那些鬼魂。原本看着低矮的河岸,任那些鬼魂如何攀爬奔逃,竟似永远都到不了一般,最终都会让铜蛇铁狗追上,被无尽的挤压撕咬。
直到此时我才惊觉,入水也有了半日的功夫,却不曾察觉到丝毫的湿漉之感,竟不像是在水中的光景。
我本是飞禽,水性一向有限。本以为这次四仰八叉的跌进水中会被呛得很难看,谁曾想,却连衣服边边都没有沾湿!身体四周被一层看不见的结界给包裹着,且还能散发出淡金色的光来,故河水虽浑浊,近些距离的景物倒还勉强看得清。
上岸之后,看来是没办法去大闹人家的阎罗殿了。这层结界,定然是秦广王踢我下水的同时替我布下的。难怪周遭那么些的铜蛇铁狗从身边翻腾着涌过,却不曾有一只停下来找我的晦气。
不曾想,他竟还有这份善心,先前倒是错怪了他了!煞有其事的自我反省了一通之后,随及就将此事抛在了脑后。
忘川河从外面看时并不觉有多宽广,待到河中才发现,竟似广阔无边的一般。只是水下昏暗,再加上河水浑浊,只隐隐能瞧得出些影子,却看不清具体的事物。一时竟也辨不出该去何处,只得随着水流慢慢前行。
一路上只闻鬼魂惨叫凄厉,铜蛇铁狗凶猛彪悍,不时有些黑红的血水漂浮到身侧,幸而都被身前的结界给挡住了。在水流的冲刷下,不多时也便没了踪迹。
这些魂魄大多是前世作恶太多,现今在河中受刑偿债的生灵。虽看着可怜,我却并不能对他们生出多少的同情。
漂行了不多久,忽见不远处有个纤细的身影正在跟两只铜蛇铁狗搏斗,任凭那两个铜蛇铁狗如何凶猛彪悍,竟依然无法近得她身。
别的鬼魂大多只会逃窜,还有些根本连逃跑都忘了,只会麻木的在河中飘着,任由那些铜蛇铁狗啃噬盘勒。不曾想,居然还有个可以跟他们对打的强悍存在,而且,还能占得上风。
当下也忘了要尽快去寻找聚魂草,一心要凑到近前看他们如何打斗。谁知那些铜蛇铁狗见到我,竟都缩着脖子走了。只留下我和那位神秘生灵大眼瞪小眼。
说她神秘,是因为她全身都笼罩在一片雾气之中,只能隐约瞧出是个身量纤细高挑的,却分辨不出雌雄男女。
“你是谁?一殿阎罗王和你是什么关系?”
许是隔着结界,又是在水中,那声音听起来混沌低沉,依旧是雌雄莫辩。
“你又是谁?怎么会进入忘川河?你看着并不像是个死魂,进入忘川河所为何来?”
我同样故作高深的回以提问。
“你还没有回答我。”
“你也不曾回答我的问题,况且,我连你的面目都尚未看清。”
有护体结界在,我很是端得起,不慌不忙的与她打着口水仗。
“不过是个皮相,看不看得清有什么重要。”
“不过是个身份,知不知道又有什么要紧。”
我的话音刚落,围绕在那生灵周身的雾气竟渐渐的缩进了她的身体。不多时,一个俏生生的美娘子就端立在了我的眼前。
人界有诗云:‘其静若何,松生空谷。其艳若何,霞映澄塘。其神若何,月射寒江。’。用来形容此女子再合适不过了!
一身黑衫更衬得肤如凝脂,面若桃李。便是在这昏暗的忘川河水中,也掩盖不去她的盛世华彩。
正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更是个喜爱美丽事物的。见她生的这般姿容艳丽,遂也起了怜惜之心,不觉将方才的那股子争强之心一并忘了,和声软语的问道:
“你怎的误入了忘川河?这般凶险难测的所在,实在不是一个姑娘家该来的地方。还是早些回去吧!你暂时虽占了些上风,但此间凶险莫测,且那铜蛇铁骨又哪里当真是好相与的?还是早早回去的好!”
“姑娘想是忘了,你也是个女的!”声音清冷,颇有些阿桐的神韵。
“现在,你可以说了?”
愣了下我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我跟一殿阎罗王的关系。将手一挥,故作潇洒的回答:
“没什么关系。我与他萍水相逢,只是先前在岸边,初见了一面而已。”
“初初见面就能为你布下烙印有自己气息的避水结界,姑娘果然好福气。”
她这是不信我的话了!
但我总不能说‘这是被他踹下来的优待’这种极伤颜面自尊的话,只好不接此语,转移话题:
“你来忘川河多久啦?不知是否见过聚魂草?”
“聚魂草长在河心,你顺着水流便可以漂过去。”
那些刚才收回去的雾气再次被释放了出来,声音又变回了原来的低沉暗哑。竟不再纠缠先前的提问,自顾着逆流而去。
待到走远了才想起来问她的名字,顾不得形象,扯着嗓子喊道:
“你叫什么名字?”
过了许久,在我以为不会得到回答的时候,飘来熟悉的清冷之声:
“魂牵十世,奈何忘。千年梦断,相思成灰。”
那时的我并不能明白这句诗里面所包含的刻骨深意,只是隐隐觉得太过悲戚,随后也就忘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