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在半空中,近乎于透明的屏障散发出微不可察的能量波动,杜晟目光闪烁地看着地面上的村长。
当然,他这是在演戏,投降是不可能投降的,但样子还是需要做做的,他需要为楚星一等人拖时间。
几息过去,就在村长有些急不可耐的时候,杜晟终于开口了。
“百年奴役,口气未免有些太大了吧!”
虽说身为御气境修行者,他的寿命要比普通人长得多,但百年却也真的是太长了。
见杜晟似乎有“松嘴”的迹象,村长在内心冷笑一声,但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
“那就九十九年如何?如果尔等顺从听话的话减成七八十年也未偿不可!”
杜晟的拳头渐渐握紧,虽然他仍是在演戏,不过心里却真的开始着急起来,这家伙一点都不松口的样子让他很难继续再将时间拖下去,被完全困在屏障里的三人根本无法知道外面的楚星一几人究竟在做什么,进度如何。
“哼,再给你们一字的时间,要命还是要所谓的‘尊严’,自己好好想想吧!”
见几人都不开口,村长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喊话道,之后他便重新融入了人群之中。
看着屏障外那些手持怪异“短棍”指着自己的村民,埃何舞隐约感觉到那些“短棍”里面蕴含着密度极高的能量,或许楚星一在这里的话感知会更明显一些。
时间一息一息的过去,在外面的村民看来三人一直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至于具体的内容他们就听不到了,而村长则站在人群中同样眯着眼看向那里,他不怕这三人反抗,因为他对一代代祖先们从海神身上学习到的东西很有自信,莫说是区区三个修行者了,就算是三十个,只要被屏障困住也绝不可能逃跑。
拥有这般强大实力的他们却几乎从未扩张过自己的势力,因为从那些只能看懂只言片语的海神造物上,他们唯一能体会到的就只有一个词——“隐忍”,这一宗旨也伴随着一代代的传承而深深刻在了渔村村民们的脑海之中。
这是他们对海神赐福的信仰。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他们也绝不会客气!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些端着“短棍”的村民的胳膊有些发麻了,“棍梢”开始画起了圈,他们毕竟不是训练有素的士兵,虽然手中握着威力超绝的武器,但在拿起武器之前他们不过就是最普通的渔民罢了。
村长自然也发现了这些小细节,不过他还是耐心地等待了一息的时间。
“是生,还是死?你们该给我一个答案了!”
杜晟转过身看向村长,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
轰!
一声巨响炸裂开来,但根本没有人去管被震得生疼的耳朵,原本安稳站在地面上的村民纷纷跌倒在地,被突如其来的暴风吹得根本站不稳渔村村民要么摔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要么跌跌撞撞地跑向附近的建筑,一时间汹汹的气势土崩瓦解,只剩下少数几个机灵的村民半蹲着身子将“短棍”插入地面,勉强维持住了身形。
狂风来得快去得也快,当村民试探性地看向风吹向的地方时眼前却又是一闪,捂着眼睛跌倒在地上痛呼。
原本将杜晟三人困住的屏障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里面只剩下了一个房顶破了洞的灵堂,但令人感到震惊的是屏障竟然快速自我修复起来,恐怕用不了两息的时间就会恢复如初。
要知道这可是相当于三名入魔境初期修行者所操控的天地元气冲撞的威力,这么强大的元气波动甚至就连普通人都能够感知一二。
村长抬起头,虽然眼前的一切还是恍恍惚惚,但他还是看见了天空中的那几个身形,想都没有想就将手中的“短棍”端了起来,晃晃悠悠地瞄准了一会儿后手指轻轻一扣。
喀
没有去看结果,村长丢掉手中的“短棍”,从怀中掏出一个鸡蛋大小的透明水晶圆球向地面上狠狠一砸,破碎的水晶碎片飞射向四面八方。
像是耗费了体内所有的力气一般,村长踉跄着朝外面跑去,却不料被一把从背后飞来的飞剑刺入肩头钉在了地上。
空中
埃何舞将盾牌从身前放下向盾面看了一眼,金属盾面上出现了一层焦黑,好在看起来只是被染上色了而已,并没有什么损坏。
空桐竹翎睁大的眼睛缓缓恢复正常,直到现在她都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刚刚楚星一突然一脚将她踹开,而埃何舞则挡在了她原本的位置上。
看到埃何舞的盾面,空桐竹翎大吃一惊“刚刚有人攻击我?”
楚星一点了点头指向那个正趴在地面上试图拔掉飞剑的家伙“是和那屏障相同的能量,似乎也是元气的一部分,但和元气的关联非常的淡,一般修行者察觉不到也算正常。”
“不过比起这个,我觉得我们还是先解决一下现在的麻烦比较好。”
“麻烦?什么麻烦?”
刚刚死里逃生的秦菡奇怪地问道,屏障已破,这些村民还都晕晕乎乎的,现在还有什么能算得上麻烦?
“更大的麻烦,和这种能量有关…师姐,能将这里面的能量稳定下来…”
咔!
楚星一对着通信器说的话还没说完,一部分地面就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突然隆起一个小山包,将地面上的屋子化为废墟。
“不行,我从来没见过这种形式的阵法,你们尝试一下能不能用天地元气突破外层屏障!”
通信器中传出李莞萱焦急的声音,很显然她现在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楚,你把话说清楚究竟是什么麻烦!”
先不说楚星一怎么把垂秘院的东西给外人,秦菡到现在都没搞明白楚星一所说的麻烦是什么,却不料还不等楚星一回答,一只手就拍了拍她的肩膀,只见杜晟正抬着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秦菡见状也抬起头,立刻,她的嘴巴就张大了,因为天上的明月变得模模糊糊,从一轮清晰的玉盘变成了白色的光团。
“这是…”
“应该还是那种能量,只不过因为密度太高而影响了光线,换句话说我们再次被能量屏障笼罩住了,而且是更为强大的能量屏障!”
“这…”
秦菡从没有想到过自己居然还能够这么倒霉,不过看楚星一的样子他关心的似乎并不是这里。
“不行,这里面的天地元气不够,你试试传送阵可以吗?”
“可以个屁!你看到的变化就是空间突然扭动再复原造成的,你再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强行离开!”
海量的元气从楚星一的体内涌出横扫向四面八方,将周围的景象“一览无余”,原本安逸的小渔村此刻变成了像是被陨星撞击过一般的废墟,惊恐的村民大叫着如无头苍蝇般四处逃窜,但楚星一所关心的并不是这些,而是那他最熟悉的天地元气和那种陌生的能量。
天地元气就像是水池中的水,无论空间怎么变化它都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随波逐流,而同样看不见的陌生能量却毫无规律地聚集在空间中的各个地方,距离这些聚集点越近,空间的扭曲程度就越高。
“如果能让你感知到这种能量的话,你能不能操控阵法?”
楚星一这一次的问话没有很快得到答案,通信器中只有沉默,正当他都快以为李莞萱已经遇难了的时候声音终于传了出来。
“…我可以试一试。”
“跟我走,只许经过我经过的地方,埃何舞你收尾!”
指挥权的突然转变让秦菡有些反应不过来,好在杜晟的反应很快,抓住她的手就跟在了楚星一的身后,他明白这个昔日的队友一定有着非同寻常的经历,因此他毫不在意在这种时候交出自己的指挥权。
空桐竹翎和埃何舞自然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张婉心也明白事态的严重性变得正经起来,如果此刻还有有心情观察这里的村民,他就会看到六人在空中排成了一条长龙,身为“龙头”的楚星一在半空中飞出扭曲的轨迹,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上窜下钻实在是再常见不过,秦菡和杜晟的心中虽有疑惑,但却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
几人都是高阶修行者,即便是绕了不少远路也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一个原本应该是柴房的地方已经变成了大坑,大坑的底部极其平整,一些黑色的“绳子”交错着铺在地面上,那密集程度让人看了就会感到眼晕。
李莞萱正沉默着站在那里,楚星一落在地面上,他从未见过她这么失落无助的样子。
“什么情况?”
低着头的李莞萱苦笑了一下,将两鬓的头发压到耳后“如你所见,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阵法,我也不知道这应该叫什么东西。”
楚星一看向那些密密麻麻的“黑绳”,虽然他对阵法并不熟悉,但正如李莞萱所说,这绝对不是什么阵法。
“我觉得这完全可以称之为阵法嘛,只不过是用的不是元气,结构也与寻常阵法不同罢了。”
张婉心的声音让几人为之一振,但李莞萱却是摇了摇头“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想尝试一下,看看能不能瞎猫碰上死耗子。”
李莞萱低沉的话语让几人也变得消沉下来,没有足够的天地元气可操控,也没有精通于这种怪异“阵法”的人存在,已经知晓个大概的秦菡茫然地看向四周,周围都是一些她看不见也感知不到的能量聚集点,没有人会知道下一刻这些聚集点会不会出现在她的身旁将空间撕碎,甚至直接出现在她的体内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种感觉…就像是普通人面对元气一般茫然。
李莞萱抬起头,因为她感觉自己的手变得暖暖的,只见楚星一正盯着自己,眼中没有丝毫那种名为放弃的东西。
“还记得二师兄说的吗?我感觉这种能量依然是源于元气,虽然没有‘烙印’,但我想太过冲突的能量应该也融合不到一起吧?你把它当成元气就好了。”
“至于感知问题…就让我当你的眼!”
四目相对,李莞萱想起了从来都波澜不惊的瞿云霜,她想起了那些独自探索御气境的日子…她是从何时开始安于现状,是从何时开始怕遥望星尘?
被用力握着的手逐渐加重了力道,李莞萱缓缓抬起了头,然后再重重地落下。
“空桐,埃何舞,五师姐,你们放开元气去扫描整个渔村的地下,不要去查看也不要去理解,我会‘指挥’你们的,只需要将扫描到的东西传给我即可。”
楚星一确实可以独自扫描整个渔村,但想要得到更细致的答案却也要不得不借助外力,空桐竹翎和埃何舞根本没有思索就抓住了楚星一的另一只手,张婉心微微愣了一下也将手搭了上去。
允许别人探查自己体内的元气,这不仅需要足够的元气操控能力,更需要十足的信任!
以空桐竹翎、埃何舞和张婉心为“目光”,以楚星一为“眼睛”,以李莞萱为“大脑”,五人闭上眼,却将整个渔村“看”得更真切。
一旁的杜晟和秦菡就只能在心底默默打气了,他们什么忙也帮不上。
元气操控量一下扩充为原本的四倍,楚星一一时有些头痛的感觉,但他却根本不在乎此事,村民、房屋、地面,这些东西全部被他忽略,他“眼”中只有那密密麻麻“黑绳”中的陌生能量。
一个庞大的“阵法”出现在楚星一的脑海中,就像是一片漆黑的空间中数不清的光线连线,楚星一无法理解,也没有去理解它,他现在在犹豫,犹豫如果将这么多的信息一次性全部交给李莞萱她能不能承受得了。
她毕竟才晋入若己境没多长时间,一下子接受楚星一都感到头痛的信息结果可想而知。
迟疑,李莞萱似乎也察觉到了,感受着手中越握越紧的手,楚星一一咬牙将“光图”直接传了过去。
“啊!”
李莞萱痛苦地跪倒在地上,一只手扶着脑袋,但另一只手却握得更紧了。
“嗬,嗬,嗬…”
松开手,闭着眼低着头跪在地上的李莞萱喘着粗气,浑身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
轰!
不远处的半空中出现了一个能量聚集点将周围的房屋碎片吸引过去发出巨大的声响,整个屏障内的空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除了混乱以外没有别的词可以形容。
“我…嗬…帮我连上阵法!”
楚星一再次抓住李莞萱的手,另一只手则直接抓在了“黑绳”上。
“这,这应该原本是一个传送装置,但因为错误的使用而变成了现在的状态,我不知道这个装置的空间标记定位在哪,甚至连有没有空间标记都不知…”
“传!不传送只有死路一条!”
根本没有思考,楚星一直接就给出了答案,看来李莞萱能将运转着的阵法重新推回正道,但一旦进入正常的运转轨迹之中再想要逆转就很难了,因此他们只能选择被这个装置传送走。
没有人知道他们会被传送到哪里,如果运气好的话目的地会是一个安全的地方,运气要是不好的话,地底、岩浆、地外空间,甚至直接被空间撕碎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他们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元气顺着“黑绳”进入阵法之中,虽然元气不是那种能量,但却包含了那种能量,李莞萱只能寄希望于这种改变能够奏效。
啵啵啵
一声声轻响在半空中响起,那些寻常修行者都察觉不到的能量聚集点逐渐消失,当最后一片空间被抚平时,笼罩着渔村的屏障忽然内缩成一个圆球,紧接着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本渔村的位置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半圆形坑洞,海水毫不客气地涌进大坑之中将之填满,让原本就占尽优势的海洋又扩张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