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正三刻,黑漆漆的天地间还浮着些雾蒙蒙的寒气。
住在吴府外的仆人们打着灯笼,也打着哈欠,溜溜达达地走到吴府上工。
可他们才走到吴府巷子口,就见还夕主仆三人一人抱着一个大包袱,而后面跟着的福来福双兄弟俩肩上扛着笤帚、手上抬着箱子,也没套车,也没打灯笼,急匆匆地向南走去。
一时间,这些仆人都有些纳闷:怎么主家姑娘又出门了?还这么早?还不乘车不坐轿?还拎着大包小包?怎么跟被扫地出门似的。
可只有还夕五人知道,他们并非不想套车,只是那前院住的老车把式和几个小厮昨夜吃多了几口酒,任凭他们怎么砸门都砸不醒。而抬轿子的壮实婆子里又只有三个当值,其他几个趁着主家近来无事,都自作主张地回家住了。
没有骡车和轿子代步,那就走。
左不过是横穿多半个安阳城,还夕昨天又不是没走过!
但空着手走,和扛着东西走,那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
待五人终于走到了东街小木楼的门口,已然是上气不接下气。
抬着沉重箱子的福来福双兄弟俩,更是累得背对背瘫坐在了箱子上,吊着自己的两只手,向还夕诉苦,“姑娘,您看我们这两双手,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还夕也累得不轻。顾不得脏与不脏,把包袱往门边一丢,就靠在那扇木门上缓劲,气喘吁吁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扛着东西走,会,会这么累啊!”
“姑娘别说了,快把帽子戴好。”素蕊看着还夕的满头大汗,怕她受风着凉,便挣扎着离开了那个可以让她倚靠歇息的柱子,先给还夕戴好披风上的帽子,而后又用手绢给她擦着额头的汗水。
“你自己也擦擦。”还夕又对着素蕊道,“汗都流到这儿了。”她指了指脖子。
倒是素荷提着她自己手里的那个包袱,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街边看着这四人。
“素荷姐姐,你怎么没事啊?”福来一边用棉衣袖子擦着满脸的汗,一边问道。
素荷只是稀松平常地道,“小时候家里买不起劈柴,就自己去城外山上捡。捡柴要走十几里路,一捆柴可比这个包袱重多了。”
福来服气地抱拳拱手,“您真是我姐姐!下回您和福双抬箱子,我拎包袱。”
那边还夕歇的差不多了,便从袖子里摸出那把钥匙,回身去开小木楼的门。
可她一看门环上的那把锁,有那么一瞬间的奇怪:为什么在自己的记忆中,这把锁好像是把旧锁呢?
眼前的这把锁,是黄铜打造的锁,簇新簇新的。
还夕不由得后退两步,仰头看了看这座小木楼,又看了看四周的铺面。
没错啊!昨天租的就是这座小木楼。
也许自己记错了?
带着一丝丝疑惑,还夕用手中半旧的钥匙去开那把新锁。
打不开。
当然打不开。
谁家新锁能配一把旧钥匙!
素蕊见还夕又急出了一脑门子的汗,以为她是不会开锁。
毕竟,在素蕊的记忆中,还夕确实没有开过一次锁,也没有用她去亲自开锁的时候。
“姑娘,我来。”她从还夕手里拿过钥匙,捧着那把铜锁就去试。
结果,钥匙与锁眼对都对不上。
素荷看见这边的情况不太对劲,就把包袱塞在福来怀里,自己走过来帮忙。
可她一看素蕊手里显然不搭对的钥匙和锁,又一看还夕焦虑的神色,便猜出了个大概。
她小心翼翼地道,“姑娘是不是被中保骗了?”
还夕被这话点醒,连忙掏出那张叠得极为整齐的租约来,又仔细回想着昨天看铺面立租约时的种种经过,却怎么也不觉得是假的。
福来福双两个见状,也凑过来问情况。
一听说是小木楼的门锁打不开,又听说是可能被中保骗了,当即气得跳了脚,“走,姑娘,咱们找他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