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曦,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若是有人恰巧要今日出门,又起了个大早,还经过了西街,那就必然会看到一伙儿人气势汹汹地站在牙行门口。
打头的两个小厮像是孪生兄弟,一个扛着一把大笤帚,一个握着一柄干草叉子,挺胸叉腰,狰狞着脸站在门口。
一旁不远的地方,站着三名女子,一主二仆,脚边还放着一堆大大小小的包袱和箱子。
当中那位主人模样的姑娘手里,好像还拿着一张写了字的纸,似乎还有一个小小的物件,远远的看不清。
牙行里晚到一些的中保们见了门口这一幕,都吓得不敢进门。而那些早早来上工下门板的小徒弟,则是只敢缩在店里,或是悄悄地躲在一边瞧。
掌柜不在,谁又敢站出来说什么呢?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相互打听着这里的情况。
“大娘,他们站在这儿干嘛啊?”
“哟,小伙子,我也不知道啊!”
“我瞧着,是不是找茬来的?”
“谁找茬还带着行李!”
“哎呦喂!是不是外埠来的人让这房舍租赁买卖的牙行给骗了钱了!”
“这可说不准!瞅着倒是像。”
“不可能吧?这牙行在这里开了十几年了,从来没出过事。”
“嗐,放鹰人还有让鹰叨了眼的时候呢!牙行里就不兴学出一个半个的怀徒弟?”
还夕听着周围隐约传来的议论,心里倒是稳得很,脚底像生了钉子一样地铆在了地上。
有胆量骗人,就要有被别人砸招牌的心理准备!
要么履行租约,要么对簿公堂。
断没有第三种选择。
牙行里的小徒弟们听见外面议论声渐渐大了,又看见这几位活祖宗还在气定神闲地站着,心里可就更慌了。
及至瞥见围观的人群堆里有个翘着脚向里望的熟悉身影,一众徒弟们这才有了指望。他们当即推出一位年纪最大的人来,让他跑出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商量对策。
还夕也注意到了这个贴着墙根溜出来的小徒弟。
这些人缩在店里许久了,忽然跑出个人来,一定有问题。
于是乎,她就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小徒弟。
只见他钻进了人群,过了一会儿,便把另一个衣着相似的中年人连拉带拽地拖到了人群边上。
还夕定睛一看,正是昨天和她立订租约的那个中保。
“福来福双,把他拿住!”她指着那个中保喊道。
福来福双两人立刻冲过去,一人扭着中保的半边膀子,把他押到了还夕面前。
那中保的胳臂被拧着,疼得连声哎呦,“姑娘饶了我吧!这事真和我没关系!”
还夕把那张租约展在他面前,“白纸黑字,你敢说无关!”
“它不是这么回事!”中保苦苦告饶,“您先放了我吧!”
福来福双听了后半句,直把中保的胳臂又拧高了一点,疼得那中保眼泪都下来了。
“二位祖宗,求您轻点,我真是冤枉的!”
可福来福双仍旧没有松动。
中保见向小厮求饶无果,便又只好去求还夕,“姑娘,我真的是冤枉的!我要是和那小木楼的东家合起伙来骗您的押金,我不早就跑了么!我还来店里干什么!”
还夕听他说得也有道理,但倏而又觉出这有道理中又有几分没有道理,“‘骗’?你怎么知道,我找你是为了这件事,而不是别的?你要是没想骗我,怎么会有这个说辞!”
这下,中保只觉得自己即便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哎呦,姑娘啊,您说我一个当中保的,信用为先。我要是骗了人,我以后还怎么吃这碗饭啊!您说是不是?”
“少诓人了!你在这家骗完,还可以去别家骗!”素蕊在一旁帮腔道,“你当我们是好脾气的!”
“姑娘这话是怎么说的,”中保直觉的委屈到了极致,“我一家老小都在城里住,我能跑到哪里去!姑娘,要不这样,咱进店里慢慢说。慢慢说,行不?”
“不行!就在这里说!”素蕊叉腰道,“今天安阳城的百姓,都来做个见证!”
那中保认命地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哎,得了,那就在这儿说吧!但愿人家不会怨我!”
“谁怨你?”还夕疑惑道。
中保没答她的话,只是接着道,“昨日姑娘和小木楼东家在我的担保下立了三年的租约,缴清了定金,这都是真的。但是,就在姑娘走后,又有一个人从小木楼东家手里买了这座楼,也是经过我的手。按理说,新东家应该继续履行姑娘的租约。但是人家昨天放了话,这小木楼租给谁都可以,就是不能租给姑娘,还把锁给换了。您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您说我骗人,我找谁说理去!”
“那人是谁?”还夕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