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酱饼。”麻杆儿寻常说道,“杆子头说,这是酱园制酱的一道工序,可以吃。”
“酱园不是废弃很多年了么?怎么还会有这些。”还夕疑惑道。
只见麻杆儿指着对面的一个更小更破的院落道,“以前一个上锁的屋里放着,有好几个大竹架子。杆子头说,可能是酱园停工时剩下的。”
还夕把那块老酱饼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倒是没有异味。“那这还能吃吗?”
“能吃!”麻杆儿说着就把那块老酱饼拿过来,用力掰下了一大块,递给还夕,“姐姐尝尝!”
还夕把那块酱饼在手里转了两转,还是没有勇气下口。
麻杆儿见她不信,就拉着她的手往对面的院子里跑,推开那个屋子的门,指着一排一排的架子给她看,“姐姐你瞧,以前就是在这里放着!”他又跑过去,从架子的缝隙上扫了一点碎末下来,捧到还夕面前,“这些渣子,和酱饼是一样的。”
还夕低头看了看,又比了比自己手里的酱饼,颜色还真是一样的,就是夹杂了许多灰尘。
“后来,我们把这些酱饼都搬到自己住的屋子里了。只有在街上讨不到饭的时候,才会拿出来吃。吃了这么多年,都没坏!”麻杆儿高兴地说完,就吹了吹手心的酱饼渣子,一下扣到了嘴里。
“哎……”还夕伸手去拦他,还是没拦住,着急地道,“你快吐出来,那上面有好多灰,可脏了!”
“有点灰怕什么!”麻杆儿一边含着那些硬得硌牙的渣子,一边掸掸自己的手,无所谓地扬脸笑着,“以前我还吃过被车轮压了的包子,掉地上被踢了好几脚的炸春卷,一样的香!”
看他这样,还夕心中难受得很。
她戚了戚鼻子,拉起麻杆儿就往外走,嘴硬心软地责备道,“放着给你们带的点心不吃,反倒偷偷吃这个!以后不许再吃这些东西了,会生病的。不光是你,其他的孩子也归你看着,都不许吃。”
“不会生病的!”麻杆有理有据地反驳道,“杆子头说了,这酱饼对五脏六腑都好,包治百病!上回我拉肚子,杆子头就让我和酱饼泡的汤,一晚上就好了,神着呢!”
“那是他诓你!”还夕站住脚,回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道,“杆子头是怕你们生病了坚持不下去,所以……”
话说了一半,还夕就住了嘴。
她忽然觉得,如果戳破了杆子头给小乞儿们编织的谎言,是不是对他们太残忍了?
麻杆儿等着她的后半句,但一直也没有等到。只是眨眨眼,又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酱饼,小声却信誓旦旦地嘟囔着,“这就是个宝贝!是酱园给我们的宝贝。”
还夕还是狠不下心来。
她晃了晃脑袋,甩走了那些只有衣食无忧的人才会有的想法,这才低头保证道,“以后,没有饭吃了就来吴府找我,保证不会让你们饿肚子。”
“那可不行!”麻杆儿像小大人似地板着脸,“杆子头说,无功不受禄。讨来的饭,不管怎么样,都是我们自己挣来的。白吃你的饭,我们可不干!”
还夕对着这个孩子的犟脾气,实在是没了办法。她想了好久,才想到了一件这些小孩子能办到的事情,悄悄地在麻杆儿耳边嘱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