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那几张文书在众人手中流转、落笔,可他除了能让自己的眉头锁得再紧一些,除了能让自己的心里再增添上一种隐约无形又倍感重压的不安,就什么也做不了了。
直到牙行中保把那些文书交递到他的面前,看着整齐文字后落满了的姓名字迹和红手印,他忽然一下发了飚。他把那摞纸笔一掌拍落在地上,摔了袖子大步离去。
还夕仍旧静静地注视着他,嘴角噙着两分畅快的笑意。她并不想阻拦向彬的离去,立约的见证,多他一个不算多,少他一个也不算少。她现在最好奇的,是这大箱小箱的一行人,要去做什么。
她心里明白,向彬恐怕是自己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的对手。虽然自己现在还够不上和向彬直接大擂台的资格,但能知道对手的动向,提前有个准备,也比什么都不做要强得多。
想到这儿,她摆手招来福双,给他朝向彬的车队使了个眼色,福双就立刻明白了还夕的意思,如领重命地点了点头,悄悄地跟上去了。
还夕自己,反倒是装作一副光明磊落的样子,不加掩饰地扭头盯着向宅的棚车。她看着向彬风一般气呼呼地跳上骡车,又见他打帘子却让帘子翻到了车棚顶,还要车下的家丁跳起来把帘子给他放下,最后注视着向宅车队的车轮缓缓转动,随着街面上扬起的一阵细细的烟尘,沿着行人自动避让开的一条道路,渐渐远去。
至于杜家人和两家请来的见证都是什么时候离去的,还夕反倒没太注意。只是在把视线从远处烟尘中的车队上收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福来把契约文书都递到了自己面前。
“姑娘,都料理妥了。”福来嬉皮笑脸地道,自己今天陪还夕装了一场戏,却也当真是看了一场好戏。
还夕把那几张应由自己留存的契约文书接过来,撩开帷帽的一角,看着最上面一张的房契上盖着的四四方方的大红印,心里才渐渐地踏实下来。
素蕊也踮脚往这契约上面瞅。她看这小小的几张纸也与其他写字画画的纸没什么不同,便嘟囔道:“这几张纸,两千两银子,也太贵了。刚才向公子一来都说,两千两银子不值。姑娘一开始为什么不再降降?”
“杜家人也急等着用钱,”还夕把契约文书叠好,收进袖子里,落落地转身上了骡车,淡淡的留下一句,“做人做事,都不能太绝。”
素荷绕到骡车的另一边,替还夕打着帘子,笑着问道:“姑娘,咱们现在去哪里?”
还夕刚刚胜了一场,并不想回府闷着。应该趁着现在心情大好,到处走一走,看一看。她偏头想了想,轻松而明媚地笑道,“去找麻杆儿!告诉他们,以后,再不会有人赶他们走了。”
素荷也轻快地应了一声,把麻杆儿他们落脚的鸡毛店地址告诉了老车夫。
车轮才一转动,还夕又敲着车棚说了话:“素荷,你让福来带着家丁们先回府去。咱们几个去找麻杆儿就行。人太多了,别吓着那些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