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儿转身轻轻地合上闺房的门。
“红儿姐,小姐她。。。”
“她没事,只是暂时没什么胃口,你们可不要在外面乱嚼舌根!”
打发走了一干小厮,红儿叹息一声,心中也是为自家小姐暗暗痛惜。
生不逢时啊,怎么就被那么一个灾星给惦记上了?同时她也挺佩服那少年的毅力,明明都被老爷关进大牢了还敢逃出来,更是胆大包天地夜闯知州府,被发现后又神奇地全身而退,简直比街上的小说唱本还离谱,偏偏这人还对小姐死皮赖脸,屡次败坏小姐的名节。小姐自从受到了比上次更大的打击,现在连夫人和自己都不愿见了,真是作孽啊。
大丫鬟心事重重的在走廊走着,抬头却看到了正在攀谈的刘书生与老爷。
“。。。伯父,我刚收到家母的书信,催我返程为接下来的院试做准备,所以我打算今日就启程,特地来告辞。表妹的事情我回去后会和家母详细商议的,今年便先把婚事可以定下来。至于那个流氓小贼的话语漏洞百出,我是万般不信的。”
“贤侄能明白事理自然是最好的。犬女的事不提,日后我自会帮你给引荐一把,你吃完午饭就出发吧,路上小心,我给你准备了些路上用的盘缠,你都收着。”
此时景泰也看到了红儿,脸色一黑,红儿心知他是由她想到了自家小姐,知趣的低头躲开了。
昨晚老爷大发雷霆,当场把小姐吓哭了,没想到他现在依然还是执着于这门亲事,昨晚的事情老爷已经在府里下了封口令,这事若是让刘少爷听到了,以他世家大户读书人的身份,绝对无法忍受这种羞辱,那么两人的婚事连八字那一撇都出不来。听说昨晚郡、县中的捕快都被调动了,全城缉捕那少年,连他所在的帮派都被搜索了,奇怪的就是,搜捕了半天却找不出他的人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希望他已经彻底死心,在这节骨眼上就别再出现了啊。’红儿在心中祈祷道。
。。。
今日的桂州城依旧喧嚣,要说有什么与往日不同的,那就是好几处交通要道边上都张贴着两张新的告示文书,上面都画着某人的肖像,文书旁边自然聚集着一些无聊或者好奇的人,有识字的好事者还念出声来:“牛仁,年十六岁,五尺五长,城外槐柳村人,近日逃狱,特悬赏纹银十两,有知情者速报知城关县衙。”那文书底下还盖着县衙的大红章印。旁边一张则是郡府发布的,看来此人真是官府眼下最炙手可热的要犯了。
十两银子是笔大钱了,听闻者群情激动,议论纷纷,都想要拿到这笔赏钱。人群中也有几人眼光闪烁,其中一人兴奋道:“大哥,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啊。这牛仁前段时间还牛气的跟什么似的,现在却成了通缉要犯,如今小牛帮树倒猢狲散,这泗水街还不是您说了算?”
“哼,瞧你那点出息,那小鬼做事从来都是不顾及后果的,现在出事也是咎由自取!我会为了这么点小事沾沾自喜吗?”不过说话者脸上的淡淡微笑还是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他最好盼着别让哥儿几个看到他,不然咱就抓他去换赏钱。。。”男子正说得兴起,一个转身却撞上了什么东西,巨大的力道直接把他弹倒在地。豹哥定睛一看,面色古怪,撞倒他的是一对半大的童男童女,身上穿着一模一样的灰衣服,脖子上挂着一模一样的长命锁,脸上都带着甜甜的微笑。
“是你们撞到我的?”男子爬了起来,左右张望,希望发现真凶。但是两个小孩一声不吭,只是笑嘻嘻地看着男子的脸,盯得男子浑身都不舒服,他恼怒道:“你们两个小屁孩子瞅啥瞅?谁家的孩子?可知道我是谁?我黑心豹子的名号提出来,那可是能让附近这三条街都抖三抖~怕了吧!”豹哥的指头点在了男童眉心,后者的眼中闪过一抹凶戾,只见他突然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了豹哥的右臂,这一抓之下豹哥顿觉吃痛,呲牙咧嘴,青筋暴起,心中又惊又怕,“撒。。撒手!”男童却不管不顾,眼神阴沉,在男子的手臂上嗅了嗅,舔了舔嘴唇。
“算啦,弟弟,还不是时候……你急什么?”女童微笑着生出一只手搭在男童肩膀上,后者神情一顿,老实放开了男子的手臂。
“我们回去吧,带你出来真是坏事,唉。”男童木然的点了点头,跟着女童迅速消失在人流中。
豹哥愣愣地看着手臂上被掐得乌黑的一圈皮。
“大哥,你怎么了?”手下们发现了男子的一样,围了过来关心道。
“晦气,这段时间遇到的坏事实在太多了,我有点困了,还是回去睡觉吧。”说完,男子带着一帮人就离开了。他们都没发现那对男童女童的身影出现在了拐角处,盯着这群人走的方向。
“姐,我饿,想吃饭。”男童开口道。
“乖,你先拿这个垫垫饥,马上我们就有大餐吃了。”
“对了,明天我要刚才那个人,我在他手上留了印记!”
“嗯,都依你!”两人的脸上浮现出纯真的笑容。
。。。
一处寺庙的宝塔最高层精舍内,一高一矮两道人影盘膝对坐,似乎在闭目修炼,一黑一白两道气流在他们头顶盘旋不止。从旁边小小的窗户正好可以放眼看到城外的全景,他们已经在此等候多时,正在静静等待时机。
一处普通客栈二楼一间厢房内,一名中年道人静坐在床铺上,他蓦然张开双眼,一抹精光夺目而出,他轻嘘一口气,轻抚着旁边的宝剑,喃喃道,“剑呐,我们扬名立外的机会马上就要到了!”宝剑上闪过一道白光。
在城内百姓都没注意到的地方,暗流已经悄然涌动。
。。。
此时,林洛漫步在大街上,看着街道上来往不断的人群,内心焦急万分,他最终没能说服甘道人出手相助。灾厄不知何时就会发生,而这里的人们却懵然无知,他真是不敢想象到时又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少年明明心中有着想要拯救城中百姓的念头,却苦于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应该去做些什么。桂郡城中起码有数十万人口,短短时间他又该怎么做才能让这千家万户都出城躲避?他法力低微,会的法术也只有刚学会的地风水火雷,这戏法上不得台面,用它来吓唬一般的百姓也就罢了,想用它去糊弄那些见过世面的乡绅就显得有点可笑了。
“嘿,你说,如果我知道那榜上的逃犯跑哪里去了,领了赏银该怎么花啊?”有路人擦肩而过,议论着刚才的话题。
“嘁,得了吧,我可听说了,官府昨晚已经彻查过全城,愣是没找得到那人,这才张贴了悬赏榜单。我猜啊,这人早就逃到城外去了,这官府能号召全城百姓参与抓捕,一时半会儿还通知不到城外的那些乡民,你呀。。。“
路人渐行渐远,但是他们的话语在少年耳边响起,让他眼中一亮。
‘以官府的威信,一定能够调动得了城内百姓!找他们帮忙说不定会有用!’少年越想越觉得可行,便一路寻到了郡守府门前。
“啪啪”,一对水火棍敲在青石板上,发出两声清响。持棍衙役喝道:“官府重地,闲杂人等退避!”负责看门的衙役每天迎来送往,自然把眼神锻炼地毒辣,一瞧少年的穿着就知道来人并没什么来头,立刻抖起了威风。
少年还是第一次和官府打交道,吃了一惊,刚才还踌躇满志,没想到现在却连门都进不去,只好停在了门口,也不去管衙役的催促。眼见着两个衙役不耐烦,正准备动手赶人,林洛灵机一动,大声道:“我是看到了逃犯的悬赏来的!我知道逃犯去了哪里!我想见太守!”衙役们果然顿了顿,互换了个眼神,都思忖着没人敢欺骗官府,其中一个衙役扔下一句“你在这等着”,回头走进了门内,不一会儿领着个豹头官差走了出来。
那豹头官差穿着要比平常捕快肃穆一点,他瞧了瞧少年,说了一句“跟我走吧”,转身就进入了里面,少年紧随其后,迈入了森严的官府。两人径直走入了郡守的办公官舍,只见景泰正在书案上伏笔,景泰年逾四十,脸色上已经带了些沧桑,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边写边问到:“你就是来领赏的人?说吧,他在哪里,待会和林捕头一起出发,那人归案后官府自会给你嘉奖。”
“实不相瞒,我并不知道那人在哪里!我来见您是因为一件大事——这里马上会发生地动!”林洛慨然说道。
“胡说!”景泰猛地把笔掷在了地上,气势爆发,那样子简直和暴怒的狮子一模一样。他指着林洛呵斥道:“昨晚你和那贼子闯入我女儿闺房欲行不轨,还打伤了我府上的几个下人,现在又跑到我面前信口雌黄,真当本官怕了你们这些江湖豪侠不成?”
林洛心中咯噔了一下,心道,‘坏了,昨晚贪玩居然还和眼前这人产生了误会,现在再想和他商议可就难了!’
他只好硬着头皮解释道:“您误会了,我和那人并没有关系,我所说的也是事实,请相信我的诚意!”
景泰却只冷笑道:“你若真和他无关,昨晚怎么又会回来救走他?这事关我女儿的名节,没有商量的余地,你与淫贼为伍,自然也是个淫贼!现在倒是自投罗网。。。还想造谣生事,引发恐慌,说不得心中还图谋不轨,本官身为一地镇守官,绝对容不得你们这些奸恶之徒为恶一方!林捕头,还不快擒下此人?!”
“遵命!”豹头官差虎吼一声,门外立时涌进来十几个持刀捕快,冲上来用绳子捆住了林洛,少年也不挣扎,诚恳道:“太守请快点通知城中百姓撤离此地,最迟这两日,城中就要发生地动了,到时候百姓一定会死伤惨重的!”
“休要再妖言惑众,什么地动?这里自建城以来五百余年都没发生过地动,眼下又是太平年月,哪里会出事!把他押进牢房严加看管,一定要问出小贼和此人的幕后主使之人。”
“请恕我不能去牢中坐以待毙。”林洛淡然说道,轻轻一挣,就崩断了绳索,以他现在数千斤的力气,就算是官差们用上了铁索也是不惧。少年看着大吃一惊的众人,失望地摇摇头,破窗而出,由于昨晚的误会,他不可能再得到官府的信任,继续留在这里也是徒劳无功,不如离去。
两个翻纵从官府逃出来后,林洛又陷入了焦急之中,他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城中乱窜。
“要地动了,快跑吧!”少年抓住路过的一位富家翁的手臂说道。
“滚!臭要饭的想偷我钱包?看老子不打死你!”
“要地动了,别进城了!”少年拦住了一辆要进城的马车喊道。
“去去去!我这一车东西今天如果不送进城,我就要亏死,你,你是我哪个对头派来捣乱的吧?”
“地动!地动了!大家快跑啊!”少年像疯了一样地在城里奔跑,大声呼叫,迎来的只是旁人的冷眼。
“真可怜,小小年纪的,就疯成这样了。。。不过难道就没人来管管么?让他这样一闹,我门前的生意都清淡了!”
“小妹妹,今晚这城里不能再待了,出城去吧!”少年拉着一个女孩的手说道,那女孩看着正从远处赶来的母亲,急哭了眼。
“可是,大哥哥,我家就在城里,晚上不回家,我又能去哪儿呀?”
‘是啊!这城里的百姓以此为家,谁又会轻易地愿意离开呢?’
不知不觉时间已近黄昏,林洛一路跑一路闹,却依旧一无所获。或许也会有人信了他的话离开了郡城,但是大多数人却一无所知,他们只是把这当成一个日常的调剂,一笑置之。
随着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天际,夜幕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