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儿在蝉虫的鸣叫中越发热了,春雷席卷中果实已高挂枝头。
深夜湿冷,密布的暗云雷声阵阵“夫人歇息吧,今夜新姨娘入府二爷定是要过去安歇的”。崔嬷嬷脱下真淑白日厚重大妇服,拭了妆容,取下螺钗环佩服侍道“夫人月份越发大了,身子重了好些本就夜难安枕,老奴知道夫人心下有些难过只是古来三妻四妾最是平常,夫人为了小少爷也要看开些,保重身子”,崔嬷嬷叹息着,身份越是贵重越是身不由己。
“嬷嬷,你说那梅子酸涩苦口可架不住它的生津止渴功效依是多人爱吃。人生可不就是梅子,见之红彤可爱,让人有饱腹之欲,初尝辛酸,可都得让人酸胀掉泪,待食了下肚满口回甘,亦有多种良效,无怪望梅止渴呢!嬷嬷毋需担忧,我自会宽心的。”真淑反慰道,腹中孩儿律动,是了孩子便是最好的慰藉。
春夜的冷风轻拂着窗檐的风铃叮零飘荡作响“这风铃还是夫君在外间带回之物,记得是朝事繁忙不能相伴,便以物相替闻物闻声犹如时时在侧,不分不离”,想起昔日恩爱今夜却在欣质苑春宵一刻不禁潸然泪下。
“夫人这般伤怀奴婢去请了二爷过来便罢,二爷待夫人自是好的,若不是二爷出身......也不至急急拉拢同僚以正尊位。”夜风在悄声无息的蔓延,春夜似蔹蔓荡漾“槿木园那边来报木姨娘虽说时常见红,胎息弱了些但只怕能熬到生产,奴婢想着不若帮上一帮大夫人”,崔嬷嬷叠了缎面,铺上细绸道。
“嫂嫂本性善良,母家式微也不肯下了狠手,只是列在其位可不得称其尊,否则待哪日落了尊贵就得跌入尘泥。既是如此便帮上一帮,做隐蔽些,我这嫂嫂也是可怜”。时常听到禀告那木姨娘仗着自己身孕,娇矜张狂,目中无人甚是得了很些非议。“对了,你亲自去见矜老姨娘备上大礼拜谢她那一箭三雕之法,既折了新人臂膀又讨了母亲松懈更是招了新人怨恨,有了同敌自是好处”。
罗纱帐幔在夜风中轻轻撩动,远处春雷阵阵又是一个雨夜“是,奴婢昨儿见了矜老姨娘心腹嬷嬷-郅娒,央她带了些器物,矜老姨娘时侍老夫人不便的紧”,母贱子贵更是卑微。
“五房可有动静”?刘老姨娘自食苦果失了颜面连累儿子名誉受损必不善罢甘休,只怪污垢蒙心竟与老夫人联手把主意打到二房。
“说来也怪刘老姨娘安静无波,三少爷酒醒后缓了神儿,传了相关之人细细查问后于暗黑深夜会了刘老姨娘,定是密谋什么”。崔嬷嬷忧心说道,刘老姨娘屹立温府几十年,不乏忠心之人尚未探到密谋之事。
“相干之人不是已被母亲杖死了?他又能查出什么”。依她那锱铢必较小性反击是必然的:“也不着急,刘老姨娘此番栽了大跟斗,定不敢轻举妄动,你且让人盯着狐狸总会露出尾巴”。折了刘老姨娘侄女击碎老夫人图谋,俱是有所图谋的主。灵老姨娘此番的安排,倒是妥帖,既是橄榄枝相投,接下便是。
一事接一事,新姨娘入府谁又能是安分的主儿,分夺夫君,分夺宠爱,书轴在书写,卷轴在转动。
雨在风中滴落凡尘,雨打芭蕉,吹散落花在风雨中飘摇‘零落成泥碾作尘’。稀疏的八角玲珑灯在蓄久的雷雨夜舒开,闪电在夜空如银蛇飞舞。
“这样的雨夜,真是漆黑昏暗”胎儿许是察觉母亲的不安哀伤在腹中转侧不安。
“夫人最是伤怀这样的雨夜,老奴在这守着夫人安眠”。
欣质苑内各房姨娘着粉色吉服在大红喜烛流淌中等待良宵之夜,昆仑奴不时内外穿梭等候主人的驾临。
慈和堂里辞嬷嬷服侍老夫人用了安神汤,撤下撑了窗柩的细木,檀香散着袅袅青烟“老夫人,夜来风雨交加不知那文殊兰是否抗住风雨的摧残”。
“本是无情之物,自是伤不了的。”集了多人聚集之物,怎会轻易败落。
“老奴想是夜雨恣虐,又是南疆培育若是不服水土可就白瞎了一番安排”服侍老夫人在软垫上品着清茶,茶香混合檀香,雨夜敲击着琉璃翠瓦在房檐下串成珍珠白玉滴落“老奴愚钝,这矜老姨娘越发让人迷茫了。矜老姨娘待奴婢下人一向和善,又紧守本份,实是挑不出错来,前些日子又献策斩了二房妾侍的羽翼,老奴心里总是觉着矜老姨娘高深莫测,哪有白璧无瑕之人,矜老姨娘可不是愣让人挑不出一丝儿错来”。
“那矜青怎会是良善之辈,她如此伏低做小还不是为了她那庶子,与其让她暗箭伤人到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瞧她那肮脏手段,再则放在身旁庶子也好收敛些,否则自是代子受过,她这样忍辱负重何不成全她”。高门深宅岂会有纯善之人,早已亡息,蔹蔓于域。
“淑儿”温玄机推门入内,****肆意的打在身上,寒意漫天的夜晚,暗黑的天地明媚高大的身影填满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那么满,即便满天神佛也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的光泽。
未语泪先流,划过凝脂脸颊沾湿衣襟“这样大的风雨,这样黑的夜夫君怎么过来了,怎生那么不爱惜自己身子”紧紧地相拥入怀为着这间的温暖即便用尽毕生之力,即便万劫不复也无怨无悔。
“想着淑儿在这样雨愁烟恨的雨夜必是感怀,又万分挂念着淑儿,这思念即便阻隔着千山万水也要奔赴而来”雨依然坠落,如同轻灵的箜篌弹唱着静寂的乐曲。
“今夜是夫君的千金良宵夜,说是辗转反侧必是有的但淑儿也识得大体,只是想着要习惯这样冷的夜,这样漫长的孤寂心里到是有些郁郁累累,可夫君来了”。喜极而泣的心酸在腹腔中翻腾:“虽说今夜怎生也不该霸占着夫君,但夫君的到来也让淑儿彻底安了心。自古话到只闻新人笑,哪闻旧人哭,怕是遇到多少薄情寡义之人,淑儿与夫君今夜可不是打破了这千古流传一般诅咒。”
“和淑儿一起日日都是千金良宵,妻儿在此哪还有那不堪的莺莺燕燕入目”轻抚真淑大如簸箕般的孕肚,胎动阵阵“况淑儿本是金枝玉叶之身,嫁与我后日日夜夜为我操心劳碌,这番情谊此生必不相负”。雨流成涧,涧水清清流不停,藤萝满架,深宅清幽的夜晚欣质苑红蜡垂泪天明。
“夫君可是觉得妾身以郡主之身下嫁了,妾身倒是觉得妾身很是运道能嫁与夫君。高门子弟多是骄奢淫逸、四体不勤之流,即便是先帝宠爱的宸妃之子博奭王爷也不例外,仗着皇家封荫无所事事,闲散废人,京中谁不议论,谁不嫌弃已至如今已过始冠之岁依是无人愿嫁女于他,谁家愿嫁可不是活活推进了火坑。夫君虽说出身差些,但说起温司徒谁人不敬重,谁敢浮议。夫君办差哪回不是井井有条,面面俱到,娘家姐妹都着实羡慕妾身呢!夫君何必妄自菲薄平白削了男儿气性,妇以夫为贵,夫君前途无量,定会有位极人臣之日”。
“得淑儿倾心相待,此生无憾了。有淑儿陪伴,家主之位不过微末”。
漏壶不舍昼夜流逝,巡夜更夫敲打着竹梆,中夜深深。